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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我已经照顾他们八个月了,一直处理得很好有什么理由不能继续下去?」她顽固地说:「何况我根本不认识你姨妈,怎么能够接受她的帮助?」

「跟我到埔里去见她,那么你就会认识她了。」

「如果我离开了高雄,我的工作就完蛋了!」

他搔了搔自己的头发,耐著性子道:「好吧,你不愿意接受她的钱,因为你不认识她;那么如果是我的呢?」

接受他的钱?更加的不行!一千个不行,一万个不行!「不!」她瞪著他道,而後疲倦地抹了把脸。「傅商勤,我们能不能不要再谈这个了?我好累,而且--」

「夜光,」他试著和她讲理:「我迟早要离开,不能一辈子呆在高雄的,是不是?如果我把你的地址告诉了我姨妈,由得她每个月寄一笔钱给你,你也拿她没办法的,是不是?」

「我会把钱退给她,或者乾脆把汇票给撕了。」

「你真是骄傲得不可理喻!」他的耐性用光了:「在目前这种处境里,你有什么骄傲的余地?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呀!你总得替孩子们想一想!只为了你那莫名其妙的骄傲和原则,就不惜让那两个孩子跟著你受苦吗?」他的声音越提越高。

「不要叫好吗?你要把邻居给吵醒了!」她叫了回去:「而且你也太夸张了。孩子们跟著我,什么时候吃了苦?我一直都应付得很好--至少至少,在你出现以前一直都应付得很好。」

「呵,是呀,你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气道,然後挫败地吐了口气。「老天,我怎么又跟你吵起来了?而且别告诉我说,战火是我点燃的!否则的话,我们又有得吵了。」

她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微笑。「好吧,不吵。」她温驯地说,然後打了一个呵欠。「抱歉。」她含糊地说:「不是因为你这个人很无聊的关系。」她又打了一个呵欠:「天,我得趁自己还清醒的时候去洗一个澡。我全身都是烟味。」

「趁你洗澡的时候,我弄点什么给你喝好不好?你想喝可可还是茶?」

她从来不曾被人服侍过!夜光惊异地看了他一眼,情不自禁地微笑了:「可可好了。你会把我宠坏。」

「你没那么容易宠坏的,夜光。」他对著她微笑:「而且你值得被宠。快去洗澡吧。」

热水冲在身上的滋味好极了。洗过澡後,她觉得自己的疲劳消除了许多。在睡衣外头加了一袭蓝色的长袍,松松地在腰间打上一个结子,她步出了浴室。才推开门就闻到了热可可诱人的香气。她满足地叹息。

他们在客厅里坐了下来,无言地啜著可可。而後商勤开口了:「你明晚几点下班?」

「我明晚蓝宝石没排班,在凯莉唱到八点。」她说:「我一个星期里只有周日和周三晚上八点就下班,所以我通常会想法子早点上床休息。」

「下班後我来接你,送你回来,好吧?」

她怎么能够拒绝呢?仅止是想到他还想见她,就已经令她心花怒放了。「好。」她快乐地说。

这是他应该离开的时候了,可是他没有,反而闲闲地和她聊起天来,慢条斯理地喝著他的可可,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夜光放下了杯子,松驰地靠在沙发上,一颗头自然而然地向他倾了过去,靠在他的肩膀上。倦意像潮水一样地向她袭来,使她再也没有气力去分析自己的感觉,只觉得这样靠著他再天经地义不过,再舒适自然不过。她沈沈地闭上了眼睛,听著他沈缓的心跳,闻著他特有的体气,自己的呼吸渐渐变缓,渐渐变沈

商勤直挺挺地坐著,知道她已经睡著了。他的手臂情不自禁地收紧,保护性地环紧了她。她是累坏了,他怜惜地想;她的黑发丝缎一样地垂了下来,把她凝脂般的脸衬得份外苍白。闹钟漏漏答答地走个不停,街上偶然有车声隆隆驶过,而她的呼吸这样和缓,她整个人在这个时候显得份外柔弱......他叹了口气,看著这公寓里老旧的摆设,狭小的空间,呵,天,她生活得如是艰苦!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直直地坐著,一动也不动;因为他不想将她吵醒,也因为她迫切地需要睡眠。但他也知道,他最好还是送她上床去。因为她要是整夜窝在沙发上头,明天起来时只有更惨--就像他方才所感觉到的一样。他小心翼翼地更动自己的姿式,将手臂从她身子底下抽了出来。夜光微微地动了一下,但是没醒。她已经睡得人事不知了。商勤将她抱了起来,直直地将她送到床上去,然後为她脱下了睡袍,盖上了被子。她发出一两个模糊的声音,翻过身子又睡沈了。

他静静地凝望了她许久,而後安安静静地退出了房间。他无声的脚步走过客厅,关掉电灯,然後带上公寓的门。他硕长的身形没入了夜色之中......

却也没入了夜光的梦里。

正文 无常



彷佛是上天为了昨天那个可怕的早晨在向她道歉似的,今天早上的一切都好得不可思议。双胞胎睡得比平时都晚,所以当夜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了。她舒适地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听到两个小孩在隔壁房间里咯咯地笑个不停。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温柔地吻在她的脸上。吻......她突然间羞红了脸,想到了他亲她的情状。她缩起身子抱住了枕头,将脸埋入枕头里。昨晚是他把自己抱上床的吧?她又羞红了脸,想到他和自己说过的话,想到他和自己订下的约。他是不是已经开始信任我了呢?她满怀希望地想:他是不是已经开始去了解那个藏在酒廊歌手底下的女人--那个真实的丁夜光?他约的应该是那个丁夜光,他吻的也应该是那个丁夜光吧?即使他憎恶著那个化著浓粧、在酒廊里驻唱的女子,却依然还是在那个职业的面具之下看到了她的本质。

她幸福地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可以轻而易举地进一步说明事情真相,只要把姊姊的全家福相片拿给他看就得了。然而在内心深处她也明白,那是一场傅商勤必需自己去打的战争。他必需自己作选择:信任或是不信任。除非他的心灵已经作好了准备,否则谁也帮不了他。向他出示物证只不过是揠苗助长而已。

想到这里,她微微地皱起了眉头。他对女性的不信与排斥是源自他的母亲,这点她很确定。什么样的女人会告诉自己的小孩说,他的出生是一个错误?这样的伤害必然使得他生命中属於阳光、属於爱、属於信任和欢乐的部份都被剥夺了。他会变成这个样子,真的一点不能怪他。他必然已经孤独了许久,自我封闭了许久......天哪,我恨那个女人,那个被他称为母亲的女人!她重重地捶了枕头一下,恨不得这个枕头就是傅商勤的母亲。

隔壁双胞胎的嘻笑声打断了她的遐想。家铃摇著小床的栏杆,开始用她咿咿呀呀的童音唱著不知所云的歌。夜光脸上泛出一丝微笑,去把双胞胎抱了出来。两个小孩今天早上都乖得像天使,不吵不闹,把饭吃得乾乾净净,并且不曾把牛奶饭粒洒得一地。

她带著双胞胎散步回来的时候,宏文也回来了,正好帮著她把孩子抱上楼去。

「我们中午弄个炒饭吃怎么样?你的约会如何呀?」夜光开心地笑著,而宏文笑得更开心。「好极了!我们出去吃了晚餐,又看了电影,」

「没有月光下的漫步啊?真不罗曼蒂克!」

「嘿,这个部份儿童不宜啦!给双胞胎听到了可不得了!」他笑嘻嘻地加了一句:「还有你!」

想起自己昨晚都做了些什么,夜光情不自禁地红了脸。她急忙低下头去,别开了话题:「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中午吃炒饭好吗?」

「可以啦!」他漫不在乎地道,然後深思地皱了皱眉。「我昨天和我准泰山谈过了,他要在十月里选定一个黄道吉日举行婚礼,也开始和我谈投资的事。住的地方已经有了,他给了信芬一栋公寓作嫁妆......」他打一个蛋在碗里:「夜光,我唯一担心的只是你。等我结了婚,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想过要找什么样的人来和你合租这栋公寓吗?」

「还没有。」她冷静地说:「反正时间还早不是吗?」

他看了她一眼,脸上现出少有的庄重神情。「我实在不放心--嗳,夜光,你何不早些嫁人呢?我看那个洛杰还挺不错的?」

「怎么,还没做新郎,就想做媒人了?真是晋级得快啊!」她开玩笑地说。

「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皱著眉头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也许是因为我和信芬在一起很幸福,所以希望大家也都像我们一样吧?很自我中心,呃?」

「我知道的。」她感激地道:「但我并不爱洛杰啊!」

「一点也不爱?」

「一点也不爱!」她坚定地说,很怕他接下来会问「那么其他的候选人呢」之类的问题;幸亏家铃的叫声从客厅传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她赶到客厅一看,这个小顽皮拉倒了垃圾桶,拾起了一团香蕉皮就往嘴里塞;夜光急忙将那香蕉皮从她手里抢了出来,抓著她去洗了手,再回来将客厅收拾乾净。经这么一岔,宏文也就不再追著她问几时结婚的事了。他下午一点半还得去补习班上课,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好用。在夜光收拾客厅的当儿,他已经快手快脚地吃完他的午餐了。

吃过饭後他抹了抹嘴,一面收拾讲义考卷一面问:「你今晚在凯莉是六点到八点的班是不是?」

「嗳。」夜光迟疑了一下,不知要不要把这件事说给他知道--毕竟这个话题太敏感了;但是不说的话,他一定会担心她的迟归的,而她又不喜欢对他说谎。考虑之後她终於说:「但我......下班後有一个约会,大概会去散散步,喝个咖啡什么的。我会晚一点回来,不用担心。」

他挑起眉来,用一对深思而敏锐的眼睛瞄著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脸上渐增的红晕,一丝微笑情不自禁地爬上了他的嘴角。他本来想说点什么的,但是话到口边又突然作罢,只是简单地说:「我知道了,好好玩吧。」

「谢谢。」她小声地说,不敢看他。

宏文把最後一口水果塞进口中就夺门而去了,留下夜光一个人在家里收拾善後。她把碗浸在肥皂水里,想起了宏文早先和她说的话。结婚!夜光一面洗碗一面摇头,脑中又浮起了傅商勤的身影。她才认识他几天呢,可是他对她的影响,是其他人从不曾有过的。不谈那个远在天边的洛杰·布兰德,她学生时代的追求者,和她相处的时间比傅商勤多了几十倍不止的,也从不曾如此影响过她。她本来还以为自己心理有毛病的,但是认得了这个人以後,她不得不承认宏文的白马王子论是有那么一点道理。呃,她可不是在说自己爱上了这个博商勤。只是啊,她既然能对一个男子产生如此强烈的情绪反应,那就证明她十分正常;那么她又怎能接受那些不能在她心里激起任何涟漪的人呢?她也许是太理想主义了一些,然而她就是不能。

吃过饭了,收拾好了,她哄著双胞胎去睡午觉,自己也跟著爬上了床。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等她醒来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她伸著懒腰走出了房间,正看到宏文坐在客厅里头,手里抱了本书在埋头苦读。

「下课啦?你在看什么啊?」她一面打哈欠一面问。

「女子防身术。」

「什么?你看这种东西作什么?」

「看了好教信芬啊!她最近常加班,我放心不下。」他头也不抬。

「老天!我才是那个需要学女子防身术的人呢!」夜光好笑地说:「我工作上冒的险可比她大多了。」

他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也对,我怎么没想到?」他放下了书:「我希望你一辈子也用不上这个东西,不过总是有备无患嘛!来,咱们练练!」他站起身来,兴奋地摩拳擦掌:「太好了,我怎么早没想到?先和你练练也有好处:等我练熟了一点再去教信芬,就不会闹笑话了!」

「你拿我当实验晶啊?」她瞪起眼来作生气状。

「唉呀,好小姐,拜托啦!这是两蒙其利的事嘛!」

她莫可奈何地看著他。「你真的会吗,文弱书生?这种按图索骥法实在--」

「唉呀,安啦!你以为歹徒里有几个黑带高手啊?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给外行人用的,我只不过是扮演歹徒而已。要挨打的是我呢!来,趴在地上,好像你刚刚被人从後头推倒一样,」他瞄了他的教材一眼:「好,现在我从後头接近你,你翻过身来面对著我,看看能不能用一脚勾在我的脚跟上,另一脚抬起来踢我的膝盖--喂,可别踢得太重啊!」

夜光照著他的指示做了。第一次没能成功,因为她的反应太慢了;但是第二次,她成功地将他掠倒在地上。「成功了!」她兴奋地叫了出来,觉得很有成就感。

宏文愁眉苦脸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我说了这玩意儿有效的吧?再练练怎么样?」

夜光的兴趣被勾起来了。他们又试了两种防身术,练习得非常努力。她的脸孔因为体力劳动而泛红,长发因剧烈的动作而零乱。半个小时之後,夜光的体力已经用得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