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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了,只好躺在地上喘气。

「起来,懒骨头!」宏文跪在她双腿两侧,上半身俯看著她,一面摇著她的肩膀:「你这样就不成了吗?我们还有一个动作要练呢!快起来,我是可怕的魔鬼教练!」他作出凶狠的表情,惹得她笑个不住。

「小鬼,你再不起来我就呵你痒了!」他呵著手指威胁道。

「不行!」夜光尖叫,拚命去抓他,扭著身子挣扎著想坐起来。她最怕痒,别说真的被呵了,光是想到都忍不住要笑。可是偏偏一笑就全身无力,方才学的防身术也忘了个一乾二净。宏文大乐,不断地作势要呵她。虽然他连碰也没碰到她,夜光已经笑得扭成了一团

他们两人都没听到门铃的轻响,也没看到门把被轻轻地转开。那个男子扒开了门,看到的景象只是:一男一女在地板上扭成一团,嘻笑不已。

「你再这样我要叫『强暴』了!」夜光咯咯笑道:「说不定会有个李小龙来救我!」

「你没救了!」他宣布道:「来嘛,我们再做一逼。要不然等双胞胎醒来啊,可就再也休想!」

「不要闹了,宏文,」她拚命地止住了笑,努力地想控制住自己:「让我起来,我得准备去上班了!我可不打算整个下午都耗在这里和你--」

空气里某种死般的沈静惊动了她。她惊愕地抬起头来望向了门口。她的笑声在这一刹那间冻住了。「商勤?」她困惑地问:「怎么了?你--」

他的眼睛冷得像冰,他的嘴唇抿得像条线。他的脸上带著那样强烈的鄙视和愤怒,慢慢浏览过他们两人的身体,然後一言不发地提起手上的花束,「啪」一声折成两截,往地上重重一丢,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出去。门「碰」的一声在他身後重重地关了起来。

关门的声音惊醒了夜光。他在生气?他为什么这样生气?夜光狂乱地想,而後突然清楚明白地知了他生气的原因:他看到她和宏文跌在地板上扭成一堆,立时又把事情往最坏的可能去想了!老天哪,他以为我们在亲热,甚至以为我们......她又气又羞地涨红了脸,挣扎著要推开宏文--後者还傻不隆咚地呆在原地不晓得动弹,被这突如其来的局面搞得一头雾水。「让我起来!」她气急败坏地嚷:「宏文让我起来呀!」

「噢,喔,」他爬起来让她起身,看到夜光冲上前去开门,忍不住在後头喊:「到底怎么一回事?那个家伙是谁呀?」

但是夜光已经冲出去了。从楼梯上往下看,公寓的门紧紧闭著。他已经走了!她惊慌地想,天哪,我一定要追上他,我不能让他就这样走掉,让他带著这样的误会回到埔里还是什么鬼地方去,我必需和他说话!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街下了楼梯,却因为冲得太急,在离底层还有四阶的地方失去了重心,一绊之下,她整个人往下扑跌。夜光手忙脚乱地想稳住自己,却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身子沈重地滚了下去,跌得几乎出不了气。

「夜光?」宏文惊恐的叫声从上头传来,接著是他奔跑下楼的声音。他在她身边跪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夜光,你没事吧?」

但这并不是她想听到的声音。「他走了吗?」她焦切地问,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全然不去留意:「拜托,宏文,帮我看看去!他走了吗?」

他站起身来打开了门,到街上去探看了一会,然後无可奈何地走了回来。「走掉了,」他说:「已经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喔,我的天!」她绝望地擂著自己的腿,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的天!」她啜泣道,再也掩不住声音里的伤痛和挫败。

宏文吓到了。因为夜光绝不是动不动就哭的泪人儿。「嘘,别哭,」他笨拙地安慰道:「不会有事的。很疼吗?伤了什么地方了?」

只有我的心......夜光咽下了一声啜泣,动了动自己的胳膊,又站起来走动了一下。「没有,没扭到,也没摔断骨头。」至於我的心,只有留著一个人的时候再去检查了,她默默地想,抬起眼来对著宏文微笑:「真的没事。我应该更小心一点的。这是我第二次在这楼梯上跌跤了,不是吗?」

「你笨嘛!」他咕哝道,扶起她来走上楼去。

回到屋里的时候,夜光已经觉得自己好得多了。她其实只是受到了惊吓。而她还算幸运的,这一跌只在身上留下了几处淤伤。她很可能跌断骨头的......谢天谢地,如果是她的手受了伤,没法子再弹钢琴......夜光打了一个冷颤,禁止自己再往下想。

宏文已经拿了红花油出来,摆在客厅的桌子上,又递了杯水给她,押著她往下喝。「我在替你放热水,你待会儿去浸一浸。出来以後再揉一揉。我看你今天是没有能耐骑脚踏车去上班了,改搭计程车吧。」他皱著眉头看她:「好啦,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以说给我听吧?」

夜光对他说的话置若罔闻。「你想那些花还有救吗?」她深思地道,眼神专注地看著地板上惨遭池鱼之殃的花束:「还是都已经完蛋了?」

宏文耐著性子站起身来,把那花束拿起来检查。奶油色的鸢尾花办有些伤损了,但是艳红的山茶则完整无缺。宏文深思地道:「我想是还有救。他折断的部份大半是枝梗,我们只要把花茎修一修就行了。」他对著她挑起了一边眉毛:「这是不是某种『顾左右而言他』的技俩,用来警告我少管闲事?」

她无可奈何地笑了一笑。「别胡思乱想了,当然不是。」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思量著要从什么地方开始:「他的名字是傅商勤,从台北来的。他姨妈是我妈妈生前的好友......」她很快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包括商勤第一次见到她时所表现出来的憎恶之意,以至於他昨天晚上自告奋勇地照顾双胞胎。当然,她省掉了那些「儿童不宜」的部份。但是她敍述时偶然出现的迟疑,以及脸上一闪而逝的嫣红,已经告诉宏文更多的故事。

「事情就是这样。」她下了结论说:「我很怀疑,因为他母亲的缘故--虽然我不知道她究竟对他做了些什么--他变得非常憎恶女人,很不容易去信任女人。他一开始就认定了我是个人尽可夫的淫妇。方才又无巧不巧地让他看到了我们两个的那种情况,正好坐实了他最坏的想像......」她愁惨地咬了咬下唇。

「挺麻烦的,嗯?」宏文同意道:「这只能怪他不够了解你。这样好了,你打个电话给他,请他过来一趟,我来和他谈一谈?」

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恐怕没有法子,宏文。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你知道,我本来是下班以後要和他碰头的,但是现在......我想他是不会来了。他......」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哽在喉咙里:「他说不定已经回去了!」

「我想不会的。他会那么生气,就表示他很在乎你--就如同你很在乎他一样。」宏文安慰道。

夜光低下头去,用长长的睫毛掩去了自己的眼睛。她知道宏文说得没错,傅商勤确实挺在乎她;可是他对她的怀疑已在不久以前「证实」了啊!而今在他的心里,究竟是哪一种感情比较强烈呢?在意,还是厌恶?然而这样的疑惧是没有法子和宏文说的,因为他只会拚命安慰她,而这对事情本身一点帮助也没有。她心不在焉地揉了揉撞伤的手肘,转移了话题:「宏文,浴室里的水放多久了?」

「天呀,我忘了!」他虎的跳起身来往里街,一眨眼的工夫又转了回来:「还好,还没满出来。快去洗澡吧,你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准备了!」他皱著眉头打量了她一眼:「我看你今天的妆得化浓一点才行。你脸上有一块淤青,可不怎么好看呢。」

「谢了!」她站起身来,走进了浴室。

一个热水澡的帮助还真不少。那几块淤青真的蛮疼的。幸好天气还凉,她可以用长袖上衣来遮掩身上的伤,否则可难看了。夜光从衣橱里挑出她那件浅紫色的丝质长袖上衣,以及黑色及地长裙,折好以後塞进提袋里,然後开始化妆。然而紫红色的淤血仍然在粉底的遮掩下透了出来,虽然来得比较淡了。夜光对著镜子里的女孩子皱了皱眉。如果他看到了我这个样子,他会怎么说呢?而後她挫败地垂下了肩膀。他不会来了......不,不可以这样,他非来不可!他不可以这样误会我,他不可以这样对待他自己!天啊,请称给我们两个一个机会,请祢让他来赴约。请祢!

正文 请你



星期天的晚上,餐厅的生意好得惊人。夜光睁大了眼睛在人群中搜寻著,可是一直没看到傅商勤的身影。虽说她不曾期望他到餐厅里来,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好不容易,两个小时过去了。夜光换下了衣服,对著镜子卸桩。但是脸上那块淤青实在太难看了,她皱著眉头重新上了点粧,自觉心跳急如擂鼓。他究竟会不会来呢?一部份的她不断地想起他对她的体贴和温柔,相信他不致於连再见都不说一声就离开了她;可是商勤今天下午那愤怒而鄙视的神情不断在她记忆中出现,使得她心乱如麻。天哪,天;他到底会不会来呢?

步出餐厅时她还在想这个问题。外头并不如何明亮,极目尽处看不到任何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今天下班得早了一点,所以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不要急,夜光,时间还早;她给自己打气,却仍然觉得心底沈甸甸的。各种各样的车辆来来去去,路上偶尔有一些行人。几个吊儿郎当的小夥子朝著她这个方向晃了过来,一面大声的说笑,话声中夹著许多淫猥的词语。夜光情不自禁地往骑楼底下缩了一缩。这附近除了餐厅之外还有不少酒吧和茶室,本来就是龙蛇混杂的地方,而她一个单身女子站在骑楼底下,目标实在是太显著了。不应该化粧的,她焦虑地想,刻意背转了身子,将自己藏到阴影底下,希望那几个小混混能早点走开。

只可惜天不从人愿。

「哇,哇,哇!这个小姐卡水哦!」那三个人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开始围过来搭讪:「小姐,和我们去喝一杯怎么样?」

她勇敢地瞪著他们。「我在等我的男朋友。」她强自镇定的说。

「对咧,而且他还会空手道!」最高的那个蛮不在乎地笑道,凑过脸来端详她。他嘴里叨著根烟,一股酒气冲鼻而来。这人的年纪虽说不大,但是双眼浑浊,脸上写满了暴戾之气。那张嘴是龌龊而贪欲的。

夜光仰起头来,拚命压下後退的冲动:「爱信不信都随你,等他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干你娘,你以为抬出你的查埔人来阮就会惊是否?」另一个人从旁拉住了她,一嘴的蒜味对著她扑鼻而来。夜光死命一挣,夺路想向後转,逃回餐厅去避开这三个流氓,可是第三个人在身後挡住了她,使得她几乎直直地冲进了那人的怀里。她死一样地冻住了身子,看到那人一对蛇一样邪恶的眼睛。恐惧再也不受控制地泛滥开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呼救的时间。这三个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掩住她发出的一切声息,迅速有效地将她带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她身後切了进来,带著刀锋一般的冷硬:「你们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心安使得她几乎软倒在地。夜光迅速地回过头去,眼底还有著残留的惊恐:「商勤!」她喊:「我--我跟他们说我在等你,可是--」

傅商勤慢慢地走上前来,双眼牢牢地盯著眼前这三个混混。他的表情平静无波,眼神深不可测;他的动作缓慢而自在,可是带著种一触即发的力量;他的动作里充满了均衡和自制,也充满了自信和威胁,彷佛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摆平好几个彪形大汉。这种自信和力量她以前见过的:在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在他和阿黑对峙的那一刹那里。夜光突然间明白过来:他一定在武术上下过很深的功夫,不管是哪一种武术。

那三个混混迟疑了。如同野生动物一般,在黑暗中讨生活的人似乎无形中都养成了一种本能--估量对手的本能。当商勤愈逼愈近的时候,那三个人很明显地愈来愈紧张。而後商勤停了下来,用一种闲散的语气说:「哥们,可以请了吧?我跟我女朋友不怎么欢迎电灯泡的。」

有那么一刹那间,空气似乎整个冻住了。夜光紧紧地抱著自己的提袋,全身都不可克制地颤抖。而後那个最高的混混啐了一声,朝他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个人故作无谓地从她身旁踱开,很快地消失在夜色里。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一直屏著呼吸。夜光长长地吁了口气,抬起眼来看著商勤。「谢谢你。」她小声地说,仍然无法自制地颤抖著。

他凝视著她,脸上的表情仍然没有任何变化。「你在等我吗?」他问:「所以他们上来骚扰你?」

「嗯。」她低声说:「我提早了几分钟下班,所以......我并不确定你会不会来,可是我还是想等等看。」

「我差一点就不来了。」

他的话使她心痛。从方才一直到现在,他的脸上首次流露出自己的感情:一种混合了愤怒、痛苦,以及某种她无以名状的感情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