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仍是不言不语,拒绝任何人的探望和关怀,悄悄地把自己关闭在一个封锁的小小空间中。
前三天在报纸上看到这一切消息时,他心中的隐痛已是难以抑制,这两天偷偷藏在温宅外面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亲眼看到这一切,那可怕的痛简直就要撕裂他的整个身体和灵魂。
温情并没有哭泣,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发作,她只是沉静地独处一室,偶尔拿一本书靠在窗前翻看,或是推开窗茫然地遥望远方。两天来,沈逸飞没有见她脸上有过一丝笑容,只有淡淡的怅然、深深的落寞。
对于沈逸飞来说,隐藏潜伏是最简单的工作。他曾在越南的丛林最深处,忍受着所有的毒虫恶蚁、阴冷潮湿,几天不动守候目标来临;他曾在沙漠阳光最烈的地方暗藏在沙层下,在最不可思议的情况下给予敌人致命的一击。可是他所有的耐力,所有的技巧,都因为那个灯光里孤寂的身影而崩溃。
即使是像现在这样的深夜,她窗前的灯光也一直不会黯淡,不知她是否是为了要在这孤寂的夜晚,借这淡淡的光芒,驱散满身满心的冰寒。
有多少次他控制不住想要呼唤她的名字,想要拥抱她的身体,却只能竭尽所有的自制力,压制想要向她扑去的身体、压制急欲从心头发出的呼唤。
他经历过无数凶险,可以含笑面对一切的强敌险境,却因为对另一个人的关切,而紧张焦虑到不能正常思考。
明明知道,这样没日没夜地守护总有一天会拖垮身体,他却又不敢有半刻让目光离开那个身影;明明知道,自己忽然间消失,会让暗中的敌人更加动疑,他却无法让自己的脚步从可以看到她的地方离开。
想要靠近她,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看她的微笑;想要抱住她,感受到她身体的温暖;想要呼唤她,听她的笑声响在耳畔,却更害怕在其他的地方,有敌人阴冷的眼,正悄悄地监视着她的行动,一旦发现他与她关系不改,无数的危险就会落在她的身旁。
在她和敌人都不能看到的暗影里,他悄悄地凝望她、守护她,直到世界的尽头。这或许是最不理智,却又是惟一而绝对的选择。
即使是他最痛苦的时候,只要看到她窗前盈盈的灯光,看到她安然无恙的身影,痛到极处,也会有淡淡的欣然。
即使是在这个最黑暗的夜晚,只要看着淡淡的灯光,把她的身影映在窗子上,他就会感觉到整个世界也明亮温暖了起来。
沈逸飞的眼睛悄悄地在暗夜里闪着炽热的光芒,凝视着整个世界里那惟一一点不灭的光辉,情不自禁地悄悄伸手按紧隐隐作痛的心口,唇角却不自觉地掠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就连忽然间震撼天地的的惊雷巨响,他也浑然不觉。
夜已深,温情却根本睡意全无,随手抽了一本书,坐在床头,借着窗前的灯轻轻地翻阅,而惊雷,就这样响在空中,响在窗外,响在耳边。
温情微微一震,手上一颤,刚刚翻开的书页又复纷乱。她下意识地扭头望向窗外,暗夜里,远处大树枝摇叶动,天边雷声隐隐,预示着倾盆大雨即将来到。
温情美丽的眉峰不自觉地蹩在一起,良久,才重新拿起了扔在床上的书,窗外,暴雨已经降临。
风声雨声纷纷乱乱,就像温情这时忽然纷乱的心情。
她努力不去思考,轻轻摇头,想要驱散这一刻忽然无法抑止的冲动,尽力要投进书中的世界。
雷声轰响不断,风刮得窗户震个不停,"哗哗"的响声显示着雨势有多么大。
温情眼睛一直看着书,书上的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楚,书上的每一个情节都看得明白,可是,整个心,却应和着外面的风雨不停地狂跳。
狂风暴雨吼叫着席卷了大地,风中夹杂着惊雷,像是天地间的咆哮。
温情却渐渐听不见风声听不见雷响,整个世界只剩下她狂跳的心,在冲击着胸膛,震动着灵魂。
风雷声里,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脸也越来越白,而最终,暴雨之夜的第一道闪电划破黑暗,也划亮她惊惶的眼。
随着闪电划裂夜空,她的心猛然剧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她完全失去自制地从床上跳起来,推开窗,漫天风雨急袭而来,她却扑到窗前,用尽力气,对着无尽的风雨雷电和无穷的黑暗呼唤:"沈逸飞。"
大雨落下时,沈逸飞只是无奈地皱起了眉,被瓢泼大雨打在身上,绝不是什么舒服的事,但对于他来说,更艰难的处境也曾经有过,惟一害怕的,只是闪电。躲在树立,被闪电打中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可是,这附近再没有别的藏身地点。离开了大树,就算不会惊动温宅的人,可如果浅野组有人在远处监视。就瞒不住他们的眼了。
担忧并没有持续大久,他就看到温情房间的窗子忽然打开,温情探头到窗外,对着无尽的风雨大声地呼喊。
风中雨中,她的呼唤却清晰入耳。
"沈逸飞!"
震动了心脏,牵动了灵魂,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完全停顿。沈逸飞不敢置信地张大眼,看着温情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窗户旁,可那呼唤声,却一直没有停止地传进他耳中。
"沈逸飞!"
"沈逸飞!"
"沈逸飞!"
几分钟后,温宅的大门被打开,温情穿着睡衣、散乱着长发、赤着脚,就这样跑进了风雨中。
沈逸飞亲眼看到她跑出大门,跑下台阶,跑过花园。
闪电撕裂天地,在黑暗中照亮她苍白的脸,雨水在她脸上滚落,看不出其中是否有泪花。
雷声震动天地,却掩不住她一声声的呼唤。
"沈逸飞!"
理智的弦在脑海里发出清晰的断裂声,在沈逸飞还弄不明白这一瞬间在胸膛里汹涌澎湃着的情绪是什么时,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跳下大树,奔向前方.跃过铁门,张开双臂抱住了带着漫天风雨扑进他怀里的身躯。
"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温情拼力环抱着他的腰,脸上惊惶未退,却又喜色盈盈,"刚才的闪电吓死我了。如果我不叫你,你是不是还这样傻乎乎地一直躲到被闪电打成焦炭为止?"惊慌的声音,拼命紧抱的双臂,似乎不这样,她就不能确切地知道,眼前的人,是否真的存在,是否安然无恙。
沈逸飞怔怔地望着怀中的人,她衣服单薄,头发散乱,大雨把她全身淋得湿透。可她眼中因他而绽放的光芒,却足以照耀永恒。
"你知道我在这里?"他不可置信的疑问里却又有着轻柔如水的浓情。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如果不是为了计我避免危险,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为什么要故意和我闹翻呢?"温情在风雨中微笑,笑容美丽得让人惊叹。
"从一开始你就明白,我并没有瞒过你?"沈逸飞定定地望着暗夜里她绝美的脸,浑然不觉满天风雨打在身上。
"你说过,你永远不会放开我,我也说过我相信你,不是吗?"温情望着他笑,直到这里,她刚才强忍的眼泪才轻轻滑落。
"你知道我藏在你身边?"沈逸飞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足以瞒过任何专家的身手会被温情看破。
温情含泪带笑地看着他,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我知道,我的心可以感觉到你,从两天前,我的心就知道你来了,你一直在我身边,你一直看着我。"
没有理由可讲,情人多情的心,本来就是天地间的奇迹。
因为爱他,所以知道他来了;所以常常凭窗远眺想寻找他的身影;所以通宵亮着房里的灯光,期待他的目光。
不用眼睛去看,不用耳朵去听,只凭心的感觉,他来了。
为他心痛,为他担忧,她却不想辜负他的苦心,只能苦苦忍耐。只是她所有的理智镇定,都被这一道闪电轻易打破。无论多么严重的后果,只要想到他可能面对的危险,就已经什么都不再记得,什么都不再理会。
呼唤他,追寻他,就成了她惟一的本能。
她不再是聪慧的女强人,为了他,所以惊慌、畏惧、担忧、狂喜,像十七八岁的女孩,完全失去主见,无力思考,只能任凭情绪主宰,让她依靠着生命的本能,在风雨中,暗夜里,投进他的怀抱,她大声地埋怨:"你这白痴,既然当众和我分手,为什么还要跑到这里来日守夜守?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吗?"
"我是白痴,可是谁叫我不放心你呢。"沈逸飞温柔地伸手抹去温情脸上不知是泪还是雨的水珠,可无论如何都抹不尽,拭不干,"你才是傻瓜,既然把我的心思全猜出来了,为什么还跑出来大叫?现在什么都暴露了,我以前做的戏、吃的苦,全部白费。"
温情在风雨中微笑,"我是傻瓜,可是谁叫我不舍得你吃苦。"
沈逸飞无声地把她紧紧地抱进怀里,期盼时间就此停顿,这一生,都不必再松开紧拥她的手。
黑夜沉沉,只是他和她都已找到了生命中永远的光辉。
风狂雨暴,冷意侵骨,但他们紧拥的身体传递着彼此的体温,温暖得自成一个世界。
他们痴也好,傻也好,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理智都见鬼去吧,无论未来有多少艰险和多少危难,这一刻为情痴狂,一瞬间,已是永恒。
正文 第十章
洗一个舒服的热水澡,换上宽松的衣服,喝一口热茶,看进对方眼里柔和的暖意,房间里荡漾着异样的温馨。
五天来的疲惫辛劳忽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沈逸飞看着温情明亮的眼,略有些埋怨地指指自己到现在还有些青肿的脸,"既然你一开始就猜到是演戏,居然还打得这么重。"
"不重怎么逼真?而且,我很久以前就想学长篇苦情电视剧里女主角哭着打心上人的精彩镜头了。"温情笑着走近他,忽然间一抬腿,狠狠地踹向沈逸飞的小腹。
沈逸飞捧腹哀嚎:"你又打?"
"谁叫你欠打?居然为了一千万就把我卖了,就算是演戏也太过分了,我只值一千万吗?太侮辱人了!再怎么说,也该要个十几亿才比较像样!"温情越说越是气愤,"有什么事,就只想一个人打,什么都不对我说,演一场戏就要甩开我,害得我只好自己胡思乱猜,又怕到处乱走会把危险带给别人,只好天天躲在房里。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闷多难过?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女朋友?"
沈逸飞开始还笑嘻嘻地听她半真半假地骂,听到后来他笑容渐渐敛去,凝望温情闪着愤怒光芒的眼,沉静地说:"对不起,以后,无论有什么事,我都不会瞒你,和你一起面对,绝不再自作主张。"
温情也同样沉静下来,坐到沈逸飞身边问:"这一次,到底是什么事?是不是和冷夜有关?"
"是,浅野组想以本市为中心,建立一个畅通全国的毒品网。我以前曾经多次坏他们的大事、所以,这次一听说我要留在本市警界服务,他们就知道,如果不先除掉我,他们的计划就不可能成功。本来我并没有想到要害怕,但冷夜那晚的一枪提醒了我,现在的我,已经有了弱点。"
温情微微地笑了起来,伸手捧住沈逸飞的脸,看着他带着隐忧的眼,轻柔而镇定地说:"我不是你的弱点,我也不能容忍我自己成为你的弱点。不要一遇到危险就想着把我藏起来,就算这次没事,以后你还会无数次面对犯罪者的阴谋,你不可能永远挡在我面前。你也不能因为我就放弃你的原则。如果我有可能成为你的弱点,那就把弱点变成你的优势,让每一个想借弱点伤害你的人反而因此而吃亏。我们谁也不会成为对方的拖累。你不要只是守在我的门前,而是要去反攻,在他们进行任何犯罪行为之前,先抓住他们。
"如果可以找到他们目前在本市的据点,把他们一网打尽,当然好,可是,要想查到可不是一两天可以做到的事,而在我去查他们的时候,他们很可能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所以我才不敢分身。"
"可是冷夜不是你的朋友吗?你为什么不去问她?"
"没用的,我的确是冷夜惟一的朋友,但浅野组组长是养大冷夜的人,虽然浅野组只是拿冷夜当工具用,所有的人对她都又忌又怕,但是冷夜自己却不能放开这个恩情。这次的负责人浅野健是组长的独生子,就凭这一点,冷夜也不会出卖他的。"
"如果求不动冷夜,就逼她好了。"温情目光闪亮,以往每一次在商业斗争中取得胜算时,她都会像现在一样,整个人都焕发出耀眼的光芒,"逼她在你的友情和组长的恩情中作出选择,逼她在黑和白中作出选择,苦口婆心劝不动,就逼她跳出那个泥潭好了。"
"温情"沈逸飞被她这一瞬的光彩所震撼,忍不住低呼她的名字。
温情扬起眉,无限自信地一笑,"我相信你,所以也相信你认定的朋友。"
沈逸飞的目光被吸引得不能从她脸上略微移开一丝半毫,"我还以为你讨厌冷夜。"
"我不是讨厌她,我只是讨厌自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太亲密。"温情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然后绽开笑容,"不过,我不会霸道地逼你和朋友绝交,大不了以后把你看得紧一点儿,再想办法给她找个男朋友,多加一层保险好了。
沈逸飞忍不住出声低笑,只是笑容里却还有着抹不去的隐忧,"温情、也许你会有危险。"
"我相信你,所以、也请你相信我,好吗?"温情微笑如春风,目光如春水,她的手悄悄握住沈逸飞的手,"我想要成为你的助力而不是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