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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让蝴蝶飞去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年轻的一个女孩子会有那么周密的思考,那么强烈的热情。在大学里的时候,她在学校里就已经是出类拔萃的人物了,而今更是--」她嘴角露出了衷心的笑容:「想想看,她才比我大三岁耶!这样说也许有些肉麻,不过我--我实在没有法子不佩服她。」

「听起来确实是个很不同凡响的人物。」学耕评道:「不过,这跟你的困惑有什么关系呢?」

「问题就在这里。」她认真地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到香港去拍片的机会的话,我其实很想和她在一起工作的。她根本没有任何的人事背景,经济情况也没有多宽裕,做这种剧场工作完全出于热情,跟她一起工作的人也一样,都不可能领到什么报酬--」

「跟早期的云门舞集一样?」

苑明作了个鬼脸。「云门的舞者后来有薪水可以领吗?这我是不知道。不过他们早期肯定全是掏自己腰包的。没错,我们现在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她郁郁地叹了口气:「我虽然向来不缺钱用,妈妈更是三天两头的汇钱过来,可是想想大学都毕业了,好歹也得自己挣点钱才是道理。到香港去拍片,经济当然是不成问题,可是那样一来,我学姊--」。

「这倒真是个棘手的问题。」学耕的眉头也皱起来了:「不过你要是问我的话,我--」

「别说!」苑明打断了他:「我已经够混淆的了,别再给我施加压力行吗?」

他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些什么?」

「不管你要说些什么,总之是别说!」她霸道地道,而后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我今天实在不应该跟你出来吃晚饭的。」她郁郁地低谓了一声,喝掉了杯子里仅剩的咖啡:「我累了,我们走了好吧?」

学耕一把按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不管你觉得怎么,我绝不后悔请你出来吃这顿饭。」他一字一字地道:「就算我事先便已知道你正面临了这样的抉择,也不会改变我的行动!」

她很快地看了他一眼,长长的睫毛细细地垂了下来。他握着她的手立时收紧了。「我并不想给你任何的压力,也不会试图改变你的决定。」他的表情严肃异常:「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的想法,如是而已。」

苑明的长睫毛眨了一下,却不肯抬起眼来,只是盯着他们两人交握在餐桌上的双手。

「不会给我压力?不会试图改变我的决定?」她苦笑:「难道你不知道,仅止是你这个人的存在,对我而言,便已经是一种压力了么?」

一抹喜悦的光芒在他眼里亮了起来。他早知道他们之间的吸引力是相互的,并且随时间的流逝而来得愈发强烈;然而她那种毫不矫饰的坦白仍然使他喜悦无已。含蓄矫饰也许是这个社会所认可与赞同的感情方式,但是对范学耕而言,直言无隐的诚实却令他更为珍惜。

「我们无法改变已经存在的事情,对不对?」他坚定地说:「既然相遇了,我们就应当随缘,应当惜缘,不是么?」

她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这种说服人的方式,可不像是个初中一毕业就跑到美国去的人哦。」她半开玩笑地转移了话题:「你一定花了很多时间去阅读中文的书籍吧?」

「够多了。」他说,仍然盯着她看,拒绝将话题引开:「明天晚上有空吗?」

「我--」她咬了咬下唇,惊愕地发现自己真心地感到遗憾;不管目前横在她眼前的问题是什么,显然都无法影响她对范学耕的反应了,这使她不知道是喜是忧:「我很抱歉,范学耕,」她泄气地道:「可是我明天就不在台北了。」

他的表情有着一剎那的僵直,简直像是她当面给了他一拳一样,苑明赶紧接了一句:「今天稍早,我们在讨论摄影行程安排的时候,就已经提到过这件事了,记得吗?」

他不情不愿地牵动了一下嘴角,表示他记得那一回事。「你要上那儿去?」他问:

「要去多久?」

哦喔,接下来的话可是更难回答了。苑明悲伤地想着,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将话说得和缓一些。不管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马来西亚。」她很快地说,一鼓作气地将另一项讯息也抖了出来:「要去一整个月。」

「什么?」

她赶紧握住了他的手。「听我说,」她认真地解释:「这一趟旅行是早就安排好了的。我姊姊的预产期就在后天。这是她第一次生产,我们全家都紧张得不得了,何况她到马来西亚去不过半年多,人生地不熟的,没人跟在身边照应怎么成?本来我妈早就计划好要飞去照顾她,帮她坐月子,可是爸的事业也需要她,不容许她走开那许久,所以当然只好由我来代劳了。而且我真是很想念我姊姊。我们从小就亲,我可不想错过我甥儿的出世呢。」

她认真的表情,以及这一串解释的详尽,在在说明了:他的谅解对她而言有多重要;

也清楚地表明了她有多么不想伤害他。学耕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

「好吧。」他不甘不愿地说,对自己刚刚听到的话彷佛还有怀疑:「你姊姊--嫁到马来西亚去了?」

「不是的。」她耐着性子作进一步的解释:「她结婚以后原来住在台北,天母那一带。我到台北来读书的前几年,还有事没事就往他们家跑的。可是差不多一年多以前,因为经济政治上的种种因素,我姊夫决定到马来西亚去设厂,就开始两地飞来飞去。后来因为新厂刚刚成立,要处理的事太多,他就干脆搬过去住,把我姊姊也接了过去。当然这只是暂时性的安排,等那边上了轨道,他们就要搬回来了。不过现在--」她耸了一下肩膀,没有再接下去。

「我明白了。」学耕慢慢地说,眼睛里有着受挫的神色:「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要去一整个月呢?早些回来不行吗?」

「还说你不会给我任何的压力呢?」她白了他一眼,心里头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甜意:「我和姊姊他们说好了要在那儿呆一个月,如果缩短了停留的时间,他们会很失望的呀!」

「我知道,我知道,」他不怎么耐烦地说,一手重重地耙过了前额的头发:「只不过--一个月实在太长了!」

她完全明白他的感受,因为她自己也有相同的感觉。真是太不巧了,在这个节骨眼上遇到了这么个人--她迟疑地咬了咬下唇,还不知道该当如何反应才好,学耕已经站起身来,拿起了帐单:「走吧,」他简单地说:「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她的心像石块一样地沈了下去。这就是结论了?结束了,什么都没有了?是吧,一个月实在是太长了,尤其对生活步调瞬息万变的台北人来说。她沮丧地拿起了自己的提包,跟着他走出了餐厅。

范学耕有一辆车--是什么车她可认不得--就停在他所住的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里。他领着她坐进了车子里,问明了她的地址,一言不发地发动了引擎,近乎横冲直撞地将车开上了路面。还好时间已经相当晚了,路上的车辆不多,否则像他这种开车法,不出车祸恐怕很难。

苑明一路提心吊胆,在无言中默默地感受到一种啃噬她肝肠的委屈和伤痛,使得无以名状的泪水几次都已冲上了她的眼睛。如果不是倔强的性子支持着她,那泪水只怕早已破闸而出了。

车子一在路边停下,苑明的第一个冲动便是推开车门跳将下去,头也不回地逃回自己房里;然而理智以及教养都不容许她做出如此孩子气的行为。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过脸来面对着学耕,打算好好地说一些场面上的漂亮话,而后鞠躬下台;然而她连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出口,范学耕的手臂已然闪电般伸了过来,一把将她揽入了怀中;在她还未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之前,他的头已经低了下来,灼热的嘴唇覆上了她。

正文 第四章

她所有属于女性的热情都只等着这一吻来将之点燃,而一点燃便如燎原之火,剎那点已烧尽了她所有的矜持和羞怯。

不管怎么说,第一次约会就接吻,这速度还是来得太快了。然而苑明没有挣扎。她甚至连想都不曾想过要挣扎。如释重负的释然和难以置信的甜美同时间贯穿了她的全身,使得她所有的气力在剎那间都彷佛流失了个干干净净,使得她只能无力地攀住他的肩膀。她曾经有过不少的追求者,也并不乏接吻的经验,然而范学耕在她身上唤起的反应,是她从来也不知其存在的。彷佛是,她所有属于女性的热情都只等着这一吻来将之点燃,而一点燃便如燎原之火,剎那间已烧尽了她所有的矜持和羞怯。在天旋地转的激情之中,她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他的呼吸愈来愈重,而彼此的自我控制都在急速地流失......

学耕猛然间抬起头来,挣扎着重新平静他自己;即使是在路灯微弱的光线底下,她也可以清楚看出他脸颊上泛起的潮红。而她知道他定然也在自己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反应,以及无可矫饰的惊愕和不信。

「我的天!」他的低语几乎只是一声喘息:「我的天!」

她向后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以便将彼此间的距离拉开。她的脑袋还是昏的,心跳也依然急如擂鼓;她无法说话,因为此刻的她不能信任自己的声音;她也不敢说话,因为此刻的她无法信任自己的理智。反是学耕先行镇定了下来,伸出手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对不起,」他的声音仍然粗哑,但却是极尽温柔的:「我的风度不怎么好,是不是?一想到你要离开一整个月,我实在是太--」

她润了润发干的嘴唇,勉强从喉中挤出了几句话:「我原说我今晚不应该和你出来吃晚饭的。」她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时机实在......」

「别说你后悔了!」他粗暴地打断了她:「我自己可是没有半点后悔的情绪!一个月虽然不短,但我勉强还撑得过去!」

「我......」她晕眩地盯着他看,是什么地方的柔情从她心灵深处不可抑遏地泛了开来:「我也许可以想法子提早一点回来--只去三个礼拜?」

他的眼睛亮了一亮,旋即又暗了下去。「三个礼拜!」他咕咕哝哝:「好吧,三个礼拜就三个礼拜,总比一个月强!」他捧起了她纤秀的脸蛋,用一种深切的眸光注视着她:「意思是说,你--其实并不后悔和我出来吃饭了?」

我怎么可能后悔?早在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你对我而言有多么危险;

会后悔的话,我根本就不会和你出来了。这些话她不曾出口,只是无言地凝视着他。她的眸光表达着信任,暗示了许诺。学耕的眼神变暗了。他再一次对着她低下头来。

苑明伸出手来,轻轻抵在他胸前,阻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不,」,她摒息道:

「不行,范学耕,太快了!我们才刚刚认识而已!我--我需要更多的时间!」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甘不愿地挺直了背脊。「你说得是,」他闷闷地道:「只是我老觉得自己认识你好久了!相信我,这并不是我平日里处理感情的方式。不知道为了什么,一碰到你,我所有的自制力就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自己的情况也和他差不了多少!苑明微微地打了一个冷颤,被这种失控的情况给吓着了。「那么我--我最好还是下车了。」她往车门移了一移,眼睛却仍然停留在学耕的脸上:「你知道吗,也许分开这一段时间对我们反而来得好些。事情进行得太快了,我实在--」

「有点可怕,是不是?」他慢慢地说,在她的默认里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懂。

虽然我并不认为分开这一段时间真能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我还真恨不得你能去把你的班机取消呢,」见苑明瞪了他一眼,他苦笑了一下。「好,好,我知道,我又在给你加压力了。三个礼拜就三个礼拜--你一回来就会和我联络吧?」

「一定。」她保证道。

他重重地吐了口气,在驾驶座上坐直了身子,不再看她。「那么快下车吧,」他警告道:「省得我改变主意绑架你,让你去不成马来西亚!」

她像被火烫到一样地跳下了车。倒不是说她相信他真会绑架她,而是因为若不如此,她不知道自己会依依不舍地和他磨蹭到什么时候。而时候已经很晚了......一直到她将公寓的大门关上,才听到学耕的引擎发动的声音。她慢慢地走上楼去,进入了自己的窝。这层占地三十余坪的公寓,是爸妈在姊姊苑玲考上大学时买了下来好让她住的。姊姊结婚以后这公寓就归她住,名字也换成了她的。几年下来,已经布置得很有个「家」的样子了。苑明直接走进浴室去放了一缸热水,这才开始换下身上的衣服来。

镜子里映出她手臂颈间、甚至是胸前和腿上丑恶地散布开来的瘀血,鲜明地标识出她今天所经历过的惊吓。她将自己深深的浸入浴缸里,长长地吐了口气。呵,天,这一天里发生了多少事情哪!只不过,在遇到范学耕之后,稍早那丑恶的经历彷佛已经褪色得十分模糊,十分的无关紧要了。而这温柔而抚慰的热水,正尽职地为她洗去吴金泰留在她身上的、最后的记忆。学耕的影子不住从她脑中浮现,使得她无法自抑地微笑起来。

这一晚她出乎意料地睡得十分香甜,早上起床时精神饱满。梳洗过后她吃了一点早餐,便开始动手收拾自己的行囊。

早上十点,她的门铃准时地响了起来。

「准备好了没,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