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会听你的解释吗?]仲杰懒懒地笑道:[他虽然在美国待了十几年,骨子里还是很传统的。他绝不会穿别人穿过的破鞋,这点我可以向你担保。]
如果手上有一把刀,雪岚相信她会毫不犹豫地刺下去。[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伯渊比你好上千倍万倍!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她咬牙切齿地道:[滚出我的房间,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仲杰无谓地爬下床来。[反正我想做的已经做完了,还待着干嘛?]他无赖地说,双眼慢慢浏览过她玲珑的身躯:[我还是感到很可惜,没能把你娶到手。]
『滚--出--去!』
他笑着走到门口,然后又回过头来。[我走了以后,你最好还是待在房间里,别再试着去找我老哥解释什么。就如我方才所说,他在暴怒的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说不准。]
雪岚全身僵直地坐在床上,一直等到她确定仲杰已经远去才站起身来。她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直直地走到伯渊的门口。仲杰的警告也许没错,因为她也知道伯渊生起气来是什么样子,但是在内心处,她实在无法忍受自己深爱的人如此误会她。她非试不可!
她没有敲门,直接打开门就走了进去。
伯渊站在床边,正扣着睡衣上的最后一个扣子。一眼看到了她,他的手冻在自己的扣子上。[出去!]他咬牙切齿地道。
雪岚无力地倒在门板上。过度的紧张和恐惧使得她全身无力。但她不能不战而退,她必需试一试!她必需![伯渊。]她试着开口。
[我说出去!]
[不,]她聚集了所有的勇气,抬起眼来直视着他:[我们必需谈一谈,我--]
[最后一次警告你:出去!否则的话,我不为我自己的行为负责!]
[伯渊,请你听我说......]
伯渊的嘴抿成一条直线。他慢慢地朝她走了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推到床边,压着她坐了下来。[你又在玩什么花样?]他的声音是从喉咙深处冒出来的,他的眼睛里冒着怒火:[是不是仲杰满足不了你,所以你刚下他的床,就又迫不及待的跳上我的?]
[不是那样的!]她受伤地叫了出来。天哪,他说得她好象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女,不,她不能哭,现在不能!他有理由生气,而她必须把误会解释开来![仲杰今天下午自己跟我承认了,这一切都是他搞的把戏,今晚的事只是另一个例子。我睡着了,而他一直等到你回来才跑到我房里来,好让你看到我--和他在一起,]她痉挛地吞了一口唾沫,大眼睛恳求地看着他。然而他的眼神冰冷依旧,而她的声音愈说愈小;这样胆怯的声音听来实在不怎么具有说服力,偏偏下面这句话又太难出口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我以为他是......你。]
愤怒的红潮涌上了他的脸。他狂怒地将她摔在床上,双手将她牢牢钉着:[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鬼话吗?]他咆哮:[你和仲杰曾经是爱侣,是未婚夫妻,而你居然分不出我和他来?你省省吧你!]
[我那时刚睡醒呀,你们的声音又那么像!]
[少恶心了!]
老天哪,这个人顽固得跟驴子一样,怎么说都说不通!在他那鄙视的眸光之下,雪岚的脾气也来了。[我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她喊:[我说的话你从来没相信过?为什么,魏伯渊?只因为你的母亲离开了你,你就不相信所有的女人,就恨所有的女人,是不是?]
[别把我妈给扯进来!]
[我说对了,是不是?]她喊,眼睛里冒着腾腾的怒气:[放开我!我不背这种黑锅!]
她开始死命和他挣扎,试着使自己重获自由。但她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蜻蜓撼柱,只徒然将自己的衣衫挣得一片零乱。她的扣子挣开了雨个,领口滑下了半个肩膀:她似雪的肌肤露了出来,在他眼前呈现出了婉然偾起的胸线。她在挣扎中惊骇地看出了他眼神的改变。血色自他脸上全然退走。她本能地往后缩,绝望希望自己能就此消失到地表之下。[伯渊,不要--]
[为什么不要?]他低语,降下身子来将她钉在床上,他的嘴唇吻过她纤细的颈子:[你自己到我房里来的!]
[不是为了这个!]她挣扎道,感觉到一种异常的麻软因他的碰触而泛滥开来。天,不能这样,不能在他恨着她、误会着她的时候!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他喘息,灼热的呼吸熨烫着她的肌肤。
[我只是想向你解释,]她的话还没来得说完,他的唇已经覆盖了下来,吞没了她所有的言语。情潮从她的体内泛滥开来,威胁着要将她淹没。雪岚试着挣扎,但他的探索无处不在,他的爱抚无处不在......她的抵抗就像是艳阳下的雪花一样地融化了。有生以来,雪岚不曾经历过这样激烈的欲望,这样强烈的渴求,也正因为这个缘故,她对这个陌生的欲情全然没有抵抗的力量。伯渊在激情中不再将她困在床上,然而雪岚已然无法用她得回的自由去反抗他。相反地,她开始碰触他的身体,回应他的亲吻......或只因为她爱他爱得如此深切,以致于全然没有力量去拒艳他的呼唤?他爱怎么办都随他吧!他要我就拿去吧,她昏昏沉沉地想:只要他取得了我,自然便会知道,仲杰从来没有碰过我:从来没有一个男人碰过我......她急切地回应着他,迫切想到给予,迫切地想要索取......然而她还不能。在他的误会底下不能。她不愿意他以为她把自己给了他的原因是出于欲望,出于引诱,或出于强迫。在激情中雪岚竭尽全力地逼使自己开口,轻柔的声音透过她干燥的喉唬听起来有一种异样的沙哑:『我爱你,伯渊。』
他的身子僵了一下,慢慢地用手肘支着自己抬起身来。有那么一霎那间,他的眼神因为痛苦而变暗了。而后愤怒的火焰又重在他眼中点起。[一小时以前,你也和仲杰说过这样的话吗?]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一样。
尖锐的痛苦贯穿了她的心脏。有那么一秒钟,雪岚只能茫然的盯着他看,完全失去了反应的力量。在那一刹那间,他的眼睛里闪过了困惑的神色:[雪岚?]他不确定地喊,握住了她的双臂。
她全身僵直地坐了起来,拉拢了自己衣襟。她的指节紧得发白。她赌了,而且输了,她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交付给他,却被他当面摔了回来。这样的痛苦夺去了她所有再战的力量,而她知道自己若再不走就要哭了。是谁说过爱情和尊严是不能并存的东西?如果得不到爱情,那么一个人至少应该为自己留下一点尊严......她抬起头来看着伯渊,用一种意冷心灰的平静说道:[放开我,伯渊,我要回房去了。]
他眼里的困惑消失了,眼神又变得既冷且硬。[随便。]他淡淡地说:[你早就该这样做了。]
没有再看他一眼,雪岚昂起了下巴,直直地走了出去。泪花已经在她眼中乱转,但她死也不会让他知道。眼泪应该留给自己的枕头,痛苦应该留给无声的夜色......她游魂一样地飘回房里,崩跌在自己的床上。
这一夜来得好长。她的梦来得好黑。雪岚睡睡醒醒,在床上辗转反侧,然后怎么也没法子让自己睡得更安稳一些。最后她终于放弃了,在床上坐了起来。墙上的钟指着凌晨六点。但是天还好黑,开始一阵一阵地飘着雨。她模模糊糊地想起昨天的气象预报:强烈台风艾玛正逐渐接近本省,北部地区将有豪雨,预计明晚八时自花莲海面登陆......她悲惨地叹了口气,自觉这天气正适合她的心情。
她爬起身来,走到浴室里去略事梳洗。桩镜里映出她惨白无色的容颜,以及哭得发肿的眼睛。她整个人都觉得筋疲力竭,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她上一回经历到这样愁惨的心情是在什么时候?当她还是个瞎子的时候。那时的她没有一点生命力,没有一点为自己奋斗的憋望,只晓得日复一日地坐在房里自伤自怜......至少,伯渊是这样批评她的。
雪岚陡然间挺直了背脊。是伯渊教会了她自立、教会了她的奋斗,教会了她:如何去争取生命中有价值的东西。而今她面对的是自己一生的情爱,是自己灵魂的归依,难道她--竟然连试都不试就打算放弃了吗?她怎么对得起伯渊?又怎么对得起自己?
雪岚深深地吸了口气,很快地将自己整理干净,换上了牛仔裤和棉衫,向伯渊的房间走去。她昨晚去向他解释事情的时间,只怕是最不对的时间了:但今天是另外一天,全新的一天。经过了一整夜的时间,他该冷静下来了吧?也许他今天会比较理性一些,能够听进她的解释,能和她把误会化解开来......
虽然心脏狂跳,喉咙发干,雪岚却没有退缩。她敲了敲门,然后等待:但门后全然无有回应。她再敲了一次门,但仍然没有反应。他在睡啊?雪崴对自己摇了摇头,轻轻地将门推开。
但这房间已经整个儿空了。书不见了,报告不见了,地图不见了,打字机不见了......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半掩的衣橱里空空荡荡。当然,更加的没有伯渊的踪影。
他走了!不回来了!雪岚狂乱地想,发疯似地开了浴室的门。伯渊当然不可能在里面,但毛巾还是湿的,显然他今早还用过浴室。这么说来,他不是昨夜走的了?她转过身子,风一般地卷下楼去,直直地冲到厨房里去找老王。
[你看到伯渊吗?王伯伯?]她喘息着问。
[他一个小时以前走了。]
雪岚紧紧地闭了一下子眼睛,挣扎着找回说话的力量:[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不知道哩,小姐。]看见雪岚变得死白的脸,老人微微地顿了一下。[先生正在吃早餐,你何不去和他谈谈呢?]
希望跳进了雪岚的眼中。[呵,对,我居然忘了,谢谢你,王伯伯!]她直直地冲到了餐厅。
[魏伯伯,]她喊,完全忘了寒喧招呼那一套:[您知道伯渊去了哪里吗?]
魏天弘拿起餐巾来擦了擦嘴,不怎么会意地对着她了皱眉头:[不知道啊。]
[可--可是他要出门前都没和您说一声吗?]
[我没问。]他简单地说:[我很早以前就不去过问伯渊的行踪了。]
[噢!]雪岚挫败地叫了出来。这些时日以来,她在这栋大房子里的所感觉到的、每一人对伯渊的冷淡,从老王那里听来的、伯渊童年的遭遇,以及现在找不着伯渊的焦虑......都在这一刹那间涌向她,使得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突然间爆炸了:[你没问?算是什么父亲?他是你的儿子呀!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对他不闻不问,对他漠不关心,好像他没有心,没有感情,没有形象......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似的!对你而言确实是不存的,不是吗?]她吼:[事实上是,自从他的母亲死了以后,你就不再希望他存在了!]
魏天弘站起身来,眼睛里冒着怒火:[住嘴!]他咆哮:[你冯什么这样跟我说话?]
[你就冯你一点都不关心伯渊!]她吼了回去:[自从伯母死了以后,你就全然忽略了,不,更糟,你根本把他视若仇敌!而你现在仍然恨着他,不是吗?当他在加拿大北部,为了救人而受了重伤的时候,你甚至连问都不问一声!]看着魏天弘眼中闪现的鹜色,雪岚的火气更大了:[你甚至不知道他发生过这种事,是不是?你对他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
是魏天弘惨白的面色阻止了她继续往下说。在方才的怒气消失之后,他的眼色剩下一片空茫,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你错了,]他低语,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你不知道那个孩子对我的意义......]
[我不相信你,]雪岚戒备地看着他:[我看过你如何挑剔他的工作,如何和他说话......你对待他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
[我知道。]他慢慢地说,眼神仍然遥远:[他对我而言,的确是一个陌人。我一点也不了解他。而我也知道,会变成今天这种局面其实都是我的错。但别说我不爱他......也许,我们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就是因为我曾经爱得太深了。]
[真的吗?]她仍然半信半疑。
[真的。]他苦笑:[只不过,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已经不知道要如何来表达我自己。而且......我想他也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雪岚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握住了他的双手。[他需要你的。没有人能忍受失去亲情的痛苦,何况伯渊那样的爱你!]她庄重地道:[只不过他和你一样,没有勇气将自己的感情表现出来。而且,他害怕再次遭到你的拒艳。]
魏天弘身子微微一颤。很明显的,他知道雪岚所说的是什么典故,也依然清楚记得自己的所做所为。[伯渊他妈妈死了以后,一大部份的我也跟着死了。]他缓缓地说,沉入了回忆里;长久沉埋的痛苦一旦开始宣泄,就没有法子去阻止它了:[刚开始那几年里,我无法忍受伯渊的存在,因为他不断地提醒我自己曾拥有过的美好岁月......而我当时最想做的,就是将遇去的事全然忘记。所以我才会那么快就又结了婚,而--一次又一次地将伯渊从我身边推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使得将他推开成为一个根深蒂固的习惯......]他中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