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9(1 / 1)

凝眸深处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扑鼻而来。雪岚紧张地上前一步,那名护士抬起头来。[有事吗?]她问。

[是的。请问--有一位魏伯渊先生是不是在这里?]

那护士翻了一下桌上的档案。[有。有这么个人。]

雪岚吞了一口唾沫。[我可以看看他吗?]

那护士锐利地看了她一眼,眼睛里露出了一点好奇之色。[跟我来。]她说,站起身来,直直地往里走去。

雪岚急忙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走进诊疗室里,又推开了一扇门,朝里面喊了一声:[魏伯渊先生,有人来看你!]然后她回过身来朝雪岚点一下头,径直走了。

雪岚全身发僵地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做些什么。她已经这样接近她的目的地了,反而突然害怕起来。一直到现在,她才突然警觉到自己的样子有多么狼狈,打今天早上从台北冲出来开始,她的身上就没干过。这样大的雨不是区区雨具所能完全阻挡得住的,再经过方才伞也不撑地冲到医院里来,她的身上几乎已经完全湿了,雨水沿着她的发梢流了下来。她突然间觉得好冷,五指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小行李箱。

她首先看到的东西是伯渊的衣衫,破布一样地扔在椅子上,衣上满是腥红的斑点。雪岚艰难地抬起眼来,顺着椅子往上看,一直看到那张病床上。

伯渊就坐在床上。他的上半身是赤膊着的,身上有不少刮伤和淤青。前额撞青了一大块,脸颊上也有一道割伤,但他的神智显然极为清楚。一对凝视着她的眼睛,清得就像太平洋的水面。

他还活着,雪岚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突然间全身的力气都消失无踪了。不管警察和护士都和她说了什么,一直到了她亲眼见到他平安无事,她一直憋着的心才放了下来。突来的松驰使得她再也立足不住,她全身无力地往下滑......

[雪岚!]他的声音透过了她的意识,他有力的双手抓紧了她,不由分说地将她放在椅子上,将她的头放低到两膝之同。好一阵子那样晕眩感才逐渐离她远去。她看见自己的牛仔裤上满是泥巴,而伯渊和她是如此的接近......

[好些了没?]

雪岚慢慢地抬起头来,看进了他满是关切的眸子。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抚上了他赤裸的肩膀,彷佛要再一次确定他的存在:[我真高兴你平安无事,]她低语,声音里有着不可抑遏的震颤:[我赫死了!他们说你流了好多血......]

[他们?]

[警察!车祸现场--]

[噢,我知道了。]他苦笑一下:[撞得一团糟,是不是?]

『是啊,所以我吓坏了嘛。]

[其实没有什么,真的。]他安慰道,覆住了她的手:[我捐一次血都比在这场车祸里流的多。医生唯一的顾忌是怕我有脑震荡。可是他们已经详细检查过了,说是没有危险,随峙可以离开。想来我的头盖骨一定比我想像的还要坚硬。倒是你,你没事吧?]

[只要你没事,]她轻轻地说:在几乎失去了他的惊吓之后,她已不再有任何的矜持和顾忌了:[我就不会有事。]

伯渊覆在她手上的手紧了一紧。[我们必须谈一谈。]他说:[但不能在这里。我们回我那小屋去吧。]

[我搭来的计程车应该还在医院外面。]

[好极了。]他对她微微一笑。[但是在回去以前,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雪岚,当我看到你出现在急诊室门口的时候,我这一生中,从来不曾那样高兴过。]

红霞温暖地爬上了她的脸。她又惊又喜地看着他,希望他所说的话正是她所想望的意思,却又不敢去期待。再怎么说,他的转变都未免来得太快了?[噢。]她说。乍信乍疑地回他以一笑。

他皱着眉朝她笑了一笑,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他那件狼狈万状的衣衫。看了半天,他叹了口气把它穿上。那个表情逗得雪岚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外头的风雨全然没有减小的趋势。走出了医院的大门以后,雪岚如释重鱼地发现:那辆计程车仍然停在医院附近。伯渊看了那辆计程车一眼,问:[是不是这一辆?]

那个金牙的司机一看到雪岚走出医院,早已二话不说地将车给开了过来。[找到你要找的人了是不是?小姐?]他笑嘻嘻地问:[你们现在要去哪里?]

这位宝贝司机已经一厢情愿地认定了:他漂亮的乘客正在主演某种浪漫的故事,所以一路不停地开着他们的玩笑。雪岚羞得满脸通红,不知该如何应付他才好。反而是伯渊十分清松,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的话。还好这一段路并不长,否则雪岚真想跳车算了。

山路开起来来很是辛苦,所以当他们到了木屋的时候,伯渊给了司机好多小费。金牙司机很高兴,觉得这一趟跑得很值得。

下车以后,他们两人很快地冲进屋子里。伯渊接过她手上的小行李箱。[你带了换洗的衣物吧?]他问,看见雪岚点了点头,他接着说:[那你先去洗个澡。湿成这样会感冒的。我来弄点吃的东西。]

她真的已经快要打喷嚏了,所以立即钻进浴室里。浴室干净而整齐,有着最现代化的设备。想来伯渊买了这房子以后,动了不少心思去改造它,使它适合他自己的需要吧?从纱窗看了出去,她可以看到屋外就是小湖。风雨之中,所有的颜色都是一片昏蒙蒙地,林木沙沙地响个不停。这地方是如此地远离市嚣,如此地自然天成......难怪伯渊会把它当成自己的避风港。她也会爱上这里的,她知道。

洗完澡出来,伯渊也已经换好衣服了。他还弄了一顿简单的午餐摆在餐厅里,而雪岚发现自己真的饿了。他们在沉默中吃完这一顿饭后,很有默契地把该说的话留到饭后。等到收完餐桌之后,他们转移阵地,来到客厅。伯渊泡了一壶茶以后,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身上很疼是不是?]雪岚不忍地道。

[呃,还好啦。骨头没断已经万幸了。]

雪岚点了点头,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只好垂下眼睛去看自己的茶杯。就在这时候伯渊伸手过来,将杯子从她手上取走。

[看着我,雪岚。]他温柔地道,而她不情不愿地依了他。他嘴角漾开了一个微笑。[车祸发生时我正在往回开。我是说,我已经到了,可是--]

[我知道。]她轻轻地说:[他们告诉我了。]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你想过了吗?]

她无言地摇了摇头,而他微微笑了。[那是因为我想到村里来找个电话。我想和你联络。]

她的眼睛惊讶地大睁,而他的微笑加深了。[我离家愈远,就愈觉得自己是个笨蛋,居然去相信仲杰而不相信你。你知道,]他困惑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我在家里没有法子冷静,也没有法子思考。那屋子里有太多不快的回忆在扰乱我,包括仲杰的敌视,还有父亲对我的拒绝......]

她再也无法保持缄默了。[魏伯伯非常爱你的,伯渊。]看见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她轻柔地加了一句:[今天早上,他亲口对我说的。]

[什么?怎麽会呢?]

雪岚深深吸了口气,开始把早上发生的事告诉他。[......等我发现没有人知道你的去向的时候,我......我想我是气得失去理智了,所以我对你的父亲大吼大叫,说他根本不关心你,甚至恨你!]她咬了咬下唇。想到自己今天早上居然对魏天弘这样无礼,她仍然忍不住要脸红:[可是他告诉我他其实非常在乎你,只是他已经将你排斥在他的生活之外太久了,久得不知道要如何再和你沟通,如何去表达他自己的感情。他--他怕你会笑他,会拒绝他。伯渊,他真的爱你,我看得出来的。]

伯渊紧紧地闭了一下眼睛。[这对我而言实在是难以相信,]他低语:[经过了这么多年......但这不可能是假的,对不岁?雪岚,因为你不会骗我。]

[我当然不会骗你。]她保证地说,对着他微笑。她的眼睛因为他全然的信任而潮湿了。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这好难,]他说,困惑地微笑:[经过了这么多年......我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把过去的时光耠补回来,能不能把这些年来的鸿沟耠填平......]

[不会有问题的,伯渊。]她向他保证。

他睁开眼来,深深地凝视着她。[如果我们父子能得有那么一天,雪岚,那都是因为你的缘故。]

她不由自主地红了脸。[别说傻话了,我又没有做什么。]她说,因他的赞美而有些别扭。

他爱怜地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只怕我爸爸不会这么想。]他微笑道:[告诉我,雪岚,你为什么要对他大发脾气呢?]

『因为我......]她的声音愈来愈小:[我那时心情好坏......]

『因为我走掉了?』

『嗯。』

他慢慢地点了点头。[昨晚你告诉我说你爱我,但我那时嫉妒得发疯了,根本没把你的话听进去。』他沉沉地问:[你说的是真心话吗?雪岚?]

雪岚羞得耳根子都红了,一对眼睛不知道要看什么地方才好。但她已经没有退路。现在已经不是顾及自尊的时候了。『是的。]勇敢地说,然后想到她方才听到的话:『你--嫉妒?』

『是的。』他简单地说:『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希望你是我的,可是仲杰的影子无处不在。先是他说你们又订婚了,然后是昨晚看到你们......』他深深吸了口气:[我那时真气昏了。我想伤害你,如同我自己所受的伤害一样......我那时真的很不可理喻,是不是?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向你道歉才好。』他苦笑:『昨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愿意告诉我吗?』

她把仲杰的诡计告诉了他。想到那些丑恶的言词,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就是这样。他还说......如果他得不到我,你也别想得到我。』

『听来很像我那宝贝弟弟的作风。』他嫌恶地说:『而我这个大傻瓜就一头栽进陷阱里了。』

『这不能怪你,』她温柔地道:[那场景实在太真了,不是吗?』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眼神变得温柔似水。[善良的姑娘,]他轻轻地说:[再告诉我一遍说你爱我。]

雪岚迟疑了。她已经和他说了两次,但他的反应仍然有所保留......至少至少,他还没听到她想听的话。『为什么?』

[因为我每多听一次,我就多相信一点。』

[有那么难相信吗?]她困惑了。

一抹痛楚的神情掠过了他的脸。『对我而言,是的。』他的声音黯哑。

雪岚突然明白了。『因为你所爱的人都离开了你,是不是?』她怜惜地问。

他慢慢地点了点头。『是的。』他说:[如果你也离开了我,那我一定会受不了的。』

这句话使她惊跳。她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怜惜,还有着向他保证一切的冲动;但伯渊已经自顾自地接了下去,而她只有生生地按捺下已到喉头的言语。『我从来不曾恋爱过,』他缓缓地说:『也许是半生都在和自己的生涯奋斗,也许是身在异国,遇到的人都不能贴心?总而言之,我从来不曾有过恋爱的感觉。我一直以为那种感情是小说家、诗人笔下过份夸张的想像,要不然的话,就是我自己的人格有着某方面的缺陷了。可是我遇到了你......』他深情地凝视着她,温柔地摩挲着她纤细的手:[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长久以来的追寻结束了;我心中的空虚在那一刹那间填满了,我曾在诗里读过的感情浪潮般地冲过我全身......我那时就已知道,我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终生相守的伴侣。』

泪水涌上了雪岚的眼睛。即使是听到他亲口承认了他的感情,她仍然觉得这一切十分不可思议。『我......我还以为你那时非常讨厌我。』她无力地说。

[差远了。但那时并非我表白自己感情的时刻。因为我并不希望你因为无助或需要而来到我的身边,而是出于爱与选择。』

[所以你把我的视力带回来给我。』她感动地说。

[是的,结果好像也把仲杰带回了给你。』他闷闷地说。

雪岚不觉笑了。他好像还有一点吃醋?『才没有呢。』她向他保证:[我没法子不拿你和仲杰比较,结果他愈比愈差。]

他握紧了她的手。[我知道。]他叹息着说:[你记得我在医院时和你说的话吗?我说我看到你出现在急诊室门口的时候,从来不曾这样高兴过?你说你爱我,并且证明得如此彻底--你在风雨中追着我跑了几百里路,到了这个荒僻的村落里来,只因为你想见我......]他低下头来,额头靠上了她的:[我何德何能值得你如此待我?雪岚,在我这一生中,从没有人这般爱惜过我,看重过我......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我明白。]她说,声音已经哽咽:[伯渊,我会随你到天涯海角。]

[我也一样,雪岚,我也一样。]他低语:『因为我是如此的爱你,』低下头来,他深深地吻了她。

雪岚带著萝幻般的微笑迎着他,全然且欢然,再也没有一点保留。但是伯渊突然瑟缩了一下,抬起头来往后退开了一些。[这些该死的伤!]他咕嚷道:[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我居然连抱都没法子抱你一下!]

他的样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