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然坐下,靠在那道将我与人世隔绝的石壁上,四周静寂得没有一点声音,眼前一片茫然的黑暗。
“微儿……微儿……”
谁在唤我,如此亲切,脑海中一抹抹淡淡的影子渐渐在眼前清晰。
“微儿,你将来想做什么?”娘亲问我。
我得意地扬起头:“我要帮娘亲买好多首饰,不让娘亲被人欺负。”
“微儿,你将来想做什么?”爹爹问我。
贼贼一笑:“我要当天下第一大贪官。”
“曲子然,你还有什么愿望。”皇帝问我。
强忍泪水,天真笑道:“我要替爹娘报仇。”
“曲微,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玄庭静静凝视着我。
“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我合上双眼。
“生不同裘,死同穴”可是对你我而言,连这也是奢侈的。
十章 前行之路(喜欢悲剧地大人8用看了^_^)
)秋高气爽,南下鸿雁的鸣声,响彻了云端。
京城郊野,一席青衫的男子,仰望长空,神色中露出一缕温柔,一缕期盼。
“别看啦,你飞不起来的,要到他身边至少要一个月,也难保他压根就不想见你。”异常不悦地冷嘲热讽。
“哟,还在气呐,小--娘--子--!”男子毫不介意地哈哈大笑。
面部的神经在不自觉地抽动,为什么在这小子坟里遇到的不是鬼是人,为什么这小子死了又活了!
“呓--!怎么不说话?不是真被吓傻了了吧!”皇帝--好吧他现在已经不是皇帝了,他叫玄哲--玄哲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废话,你看到棺材里爬出一个人试试。
冷静,冷静,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现在的问题是:“你既然早有准备,为什么给我预备的是女装?”我吼!
“因为我想看。”那小子嚣张地笑着,“五年前我就想看。”
疯了!我要疯了!为什么死过一次,这小子变成了这样?
“好啦,而且我们这样比较不会引人主意嘛!”玄哲见我一脸沮丧,总算良心发现,“你不是还有许多问题么,我们去前面茶棚喝口茶。”
一头雾水的我还能怎么办,只得被他拖着走了过去。
“说来话长!”玄哲品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
“长话短说!”我皱眉。
“褚云修的药吃下去会假死十日。”
沉默。
还是沉默。
“还有呢?”我问。
“没了。”
“没了?”我惊,“我可以猜到你是想借机抛下江山,更他双宿双飞;我也能猜到你要我陪葬是帮我逼玄庭出来,顺便给我一个卸下重担与他到燕北逍遥自在的机会;我还能猜到你逼着褚云修和四王爷根本与你的合谋;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惜字如金,至少告诉我,为什么你不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哎!”
“我也以为自己要死了,嘿嘿,九死一生可不是骗人的。否则,褚云修也就罢了,四王爷又怎会帮我演这出戏?”玄哲似乎总算想起了一些过去的惊心动魄,眼中浮现出一些沉重,却又很快烟消云散,毕竟那属于过去。
“你会死?”我面色不善,“你若死了,真让我陪葬不成?”
“哈,原来你这么怕死,那个通道机关从外面也能打开,到时老四会遣人去救你,再说,你以为玄庭会这么容易放弃吗,他的性子我真怕他一时想不开去刨我的坟。”
尝到一点幸福的滋味,我窃窃一笑,随即正色:“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为何独独瞒着我。”
“果然糊弄不过去”玄哲看了我一眼,叹口气,道:“老四不放心,他坚持借机弄清你的为人。”
那若我当时与玄庭走了呢,四王爷当真就会下杀手?心中一寒,却又很快释然,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何必计较。
“而且……”玄哲又开了口。
“而且?”
“而且我高兴。”玄哲不屑一顾地说,“本想抱个傻乎乎的小子回去养着完,结果养大了却是个鬼灵精。还胳膊肘向外弯,一心围为着要杀我的家伙,难得的机会耍耍你,换了你你会放过?”
倒!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用他,我现在就杀了你!”我怒!
“凭你?”玄哲嗤之以鼻。
“凭我怎么了?”我偷偷撇一眼刚走入茶棚的一群三教九流,怡然一笑,“玄哲,你可知何为红颜祸水?”
“呃?”玄哲愣神。
“唉,也只有你这天天佳人环伺的人才会不知珍惜。”我夸张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起身,一转头,却是热泪盈眶。
“各位大哥,这歹人将我拐带至此,今日幸得遇见各位英雄,还望各位拔刀相助,替我除了这歹人,此恩此德无以为报,我愿……”
话未落音,玄哲早成众矢之的,被那群气势汹汹的人团团围住。
“曲微,你!”他大惊失色。
我摇摇头,送他个无可奈何的笑容,悄悄退到一边看好戏。
“此恩此德无以为报,你愿怎么着?”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口气却是冰冰凉凉的。
不会吧!我暗暗惨叫,差点跳了起来。
冷静!冷静!抱着最后一点希望,缓缓回过僵住的脖子,却当下欲哭无泪。
“玄--庭--”我笑得比哭还难看,“你怎么会在这里?”
“四王爷让我到这找你。”
无语哀叹,玄哲和四王爷把事情安排得还真仔细。
“哎?你怎么这副打扮……”玄庭似是终于发现了我的怪异装扮,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模样。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如果你敢说来就不要后悔。”我知道自己的脸在一寸一寸阴沉下去。
“好,好!”玄庭差点嘴角抽经,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当下突然恢复了似有若无的笑容,危险至极:“把话说完,你愿怎么着?”
我心下颓然,这才叫自掘坟墓。可转念一想,横竖都是死字,倒不如孤注一掷,制之死地而后生。
笑意吟吟,转身,修长的手指抚上他结实的胸膛,隔着衣物,轻轻划一个圈。
“玄庭,你若帮我收拾了那个歹人,我便许你一生一世,再不分开。”
“此话当真?”玄庭眼中跳起一簇火焰,果然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这……”我故作为难。
“现在后悔也迟了!曲微,你这一世我定下了。拿着!”玄庭抛过来一样事物,纵身跃入战圈。
阴谋得逞,我反倒皱眉,生离死别,才一相见,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开了我?再看看手中,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不是被我养成鸡崽的雀儿么,玄庭居然把它带来了,此刻它肥硕的身躯挤在鸟笼里,正一脸怨愤地看着我。
茶棚里混乱一片,乌烟瘴气的战圈中隐隐传来两个声音。
“玄庭,你上次明明就答应不再与我为敌,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怎么现在又来乘人之危……”
“废话少说,上次为江山,这次为美人。”
“◎#¥%……”
“◎#¥%……”
“曲微,你这卑鄙小人,居然用这种下三赖的招数!”玄哲怒吼。
吐吐舌头,天晓得,你们自己要打,关我何事,嘿嘿,关我何事哦!
乘机拎着雀儿,奔出茶棚,却再也忍不住,狂笑不止,笑到自己无力,脚下一滑摔在地上,鸟笼摔在地上,笼门大开,雀儿迫不及待地从里面钻出来,在地上扑腾几下,突然向天空飞去。
目瞪口呆,它那样子居然会飞了?再次笑倒,满眼涌入苍穹的靛蓝,
再次回到阳光下,我就仿佛再世为人。
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去。
这种了无牵挂的自由感觉,如此陌生,却又令我如此怀念。
人死过一次,总会丢掉一些无足轻重的东西,而在坟墓的黑暗中,一世的贪恋如同莲花般,一瓣一瓣剥离,最后只剩下的一点执着,却是至死也不愿放弃的。
而我很庆幸那一点执念不是憎恨。
流云变幻,天高地远,不羁的风在身边掠过,自由穿梭于辽阔的山川原野。也将茶棚老板欲哭无泪的哀号带到耳边。
“各位客官,我这是小本生意,小本生意啊……”
--全文完--
贪恋一世番外
《知名不具》──番外之一
微弟亲启:
玄庭,信是给曲微的,你看什么看。
曲微,我为之前的一切郑重向你道歉,请求你的原谅。我不该利用你,不该不告诉你就让你陪葬,不该故意从棺材里爬出来吓你,不该逼你穿女装,更不该在你让玄庭解决我时不知好歹地还手,打青了玄庭的右眼。
不过,聪明如你,应该理解我的情不自禁。
是的,我嫉妒,当我看到你和玄庭缠绵恩爱我如何能不嫉妒?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你处于我的位置,却看到我和玄钰在一起甜甜蜜蜜,你难道不会嫉妒?
想想过去五年我们朝夕相处的日子,想想以前我对你的有求必应,那些令人怀念的美好日子彷佛就在眼前。所谓一日君臣百日恩,何况我也已经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
要知道直到现在我还是不习惯镜子里那张鼻青脸肿的脸。而且,你跟玄庭一路北上,风光无限,我南下之时却是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为什么你以前不告诉我在宫外金钱是这么重要,这样至少我会让褚云修多塞一点银票到棺材里。
总之,我最近深刻体会到,你想当贪官的心情了。所以你也该不计前嫌,至少给我寄一些盘缠。
又:好了,玄庭信你已经看过了,现在把它给曲微吧!
附:地址一份,速将盘缠送至此处。
《害人害己》──番外之二
玄哲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是被官差押着来到南疆的。
半个月前,几个官差打扮的人,闯进他住的客房,打量了他几下,又看了手中的画像两眼。古怪一笑:“我们主子看上你了,跟我们走吧!”
“啊?”
当时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几个一大早闯进他的房间的人,以为自己在作梦。但他很快记起,他是在这里等某个不可靠的人良心发现,送来些盘缠,也很快意识到那个人根本没有良心可以发现,他有的是满肚子的祸水,发现的也必然是某些恶趣味。
看眼下的情景,必是他借燕北王玄庭的手,写了封信给南疆哪个胡涂官,要他派人把自己押往南疆,彻底解决他的盘缠问题。真是“所托非人”啊!他摇头感叹,然而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山穷水尽的他除了气呼呼地被这帮人押上车,还有什么办法。
盘缠问题解决了,可是,他心里总有着那么些隐隐的不安,后来他才知道自己是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曲微绝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而这种隐隐的不安根本是人类残余下来的对潜在危险的直觉。
“这是什么意思?”南疆王府阴暗的地牢里,玄哲看着眼前紧密的木栅,不满地问,曲微虽说绝非善类,轻重也还是该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何况,这里怎么也是南疆王府的地牢,他触须再长,没理由瞒得过玄钰。总不至于,一向看曲微不顺眼的玄钰帮着曲微整他。
“你们主子难道没跟你们交代清楚,还是你们竟敢私作主张?”
几个官差,不耐烦地看他一眼,不约而同地又转过脸去,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他正要发作,外面却突然传来一声:“王爷到。”
他猛转过头,看见门口,出现一个久违的熟悉身影。
玄钰!他差点就失声大叫出来,但是终于还是压抑下这种悸动,像以往一样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巍然伫立,定定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玄钰,而瞬间,他也已设想了一百种玄钰会有的反应,当然玄钰可能会冲上来抱着他,大哭一场;也可能会因为一时赌气跟他闹几天别扭……
孰知老狐狸也有碰壁的 一天。眼前这种他却是作梦也没想到过。
“不错,你们辛苦了。”玄钰转向押解他的官差,冷漠地说,“今晚送去本王的寝室。”
“谢南疆王!”几个官差沾沾自喜,慌忙跪下感恩戴德。他在一边听见血液凝固的声音。
沉默啊,沉默……
“玄钰!”玄哲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了,冲上前扒住木栅,大吼大叫起来,“你是疯了还是吃错药了?!放我出去。”
一阵死寂。这小子死定了,几个官差这么想。
“一介庶名,妄语皇族名讳,可是死罪。”正准备离去的玄钰,缓缓转过身,走到他面前,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他这才发现玄钰满脸通红,喝了不少酒的样子。
“你……”有点惊讶,玄钰并非不饮酒,然而记忆中却是从未醉过。
“不过,本王这次不怪罪你。”一只手伸进木栅,兀地捏住他的下巴,神情突然忧郁起来,“你长得太像一个人……”
“呃?”像?他在心中哭笑不得,玄钰的眼神却突然坚决起来。他慢慢放开手:“我永远得不到那个人,所以你休想我会放了你。”
啥?玄哲却彻底石化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玄钰拂袖走出地牢。
“哈……哈……”嘴角开始抽搐,他听见自己发出恐怖的笑声。
自古以来,“不爱江山爱美人”渐渐形成帝王家的一股洪流,他奋不顾身地投身于这股洪流,可现在的问题是,等他甩了江山,他固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