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明明不是很情愿的,可是他一抱我我就忍不住了……男人,管不住自己的身体的……”
“你还是喜欢他的是吗?”
“思修他……他对我很好”李若言沉默良久“辉辉,我这样很不好是吗?其实我心里也好矛盾,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为什么突然一下,大家都喜欢我了?过去我不是挺讨人嫌的吗?”
“不是,言儿一直都是这样乖巧,没有人嫌弃你,没有……”
“是吗?是这样吗?”
“嗯。言儿,像过去一样好吗?”
“嗯?”
“我们两个还像过去那样好吗?”
“过去那样?”
“对,像过去那样,只有我们两个人,天天在一起作伴。”
“可是……我们过去没有天天作伴啊……”
月如辉身体一僵,只觉得心里有什么被深深地刺痛了。
“辉辉,现在这样不好吗……过去,我们没有钱,每天都要为生计发愁,我又不知道能做什么,总是一个人无所事事地打发时间,现在我有正经的工作和收入了,有钱有房子,还有可以经营的产业……过去你都不愿理我,现在你天天都在我身边。我知道你想单独和我在一起,可是我就是觉得现在好。过去,我是那么不起眼,可现在,大家都喜欢我了,这不好吗?辉辉,我这样很自私是不是?”
“啊……”月如辉从心底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我做了什么……言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辉辉”李若言从被子里抬起脸来看着他“如果我不让思修离开,你是不是就会离开我?”
被他这样一问,月如辉心中一惊,他低下头去,看见李若言望着他的眼中仿佛带着深深的伤痛。
是啊,他刚才难道是在兴师问罪么?事到如今,他怎能再让他觉得委屈,要求他为自己做任何事?
这样一个人,多一个人爱,多一个人疼,只怕还是宠不过来呢。
只要能让他高兴,就遂了他愿又有何妨?
“不离开,我不会再离开言儿的。永远都不会。”
“那就好……”李若言被他的体温熏得暖哄哄,不知不觉又开始犯困。
“睡吧,今日累了就不要勉强下厨了,晚饭我来安排。”
月如辉搂着很快睡去的李若言,静静守着他温暖的香味。
他想,时间如果不再流逝,他能够永远这样搂着他该多好。
孔雀(上)
第七十四章
尽管李若言早有预料,也做齐了各种预防措施,但他仍然无法避免地感冒了。
他头昏脑胀地起床,坐在镜子前,拿着调羹的手一直不听使唤地颤抖,敲在细瓷的粥碗边上咯咯作响。身后君悦拿着梳子,仔细地替他绾发。
“咳……不吃了……”
“是不是太淡了?要不我再上街买些带咸味的馄饨和饼来?”君悦放下梳子为他递上盛水的杯子。
“不用了……头晕恶心……”李若言摇摇脑袋,接过君悦递过的水漱了漱口“谢谢……”
“你我之间何必这样客气?”
“呃,我只是……”李若言对上君悦热切的眼神“只是习惯,别人帮忙递个东西就说‘谢谢’,不光是对你,对我爸妈也是这样……”
君悦细细拢过他鬓角冰凉的发丝,站在他身后痴痴地看着铜镜中两人的影像。
“这样可以吗?”
“嗯。”
“我来替你上妆吧。”
“不了,今天又不登台,不想化。我头疼,帮我揉揉吧。”
“嗯。”
君悦柔软温暖的指尖搭上他有些凉意的太阳穴,如同抚摸着上等的软玉一般,小心翼翼地揉压着。
“呼……”
李若言被他温柔的动作催眠,禁不住捂着嘴打了个瞌睡,轻轻地向后依靠在君悦的身上,昏昏欲睡地阖上了眼。
“困了再躺会儿吧。”
“不了,让我靠会儿就好……我要是睡着了,记得要叫醒……我好像经常不知不觉地睡着,最近愈发严重了,有时看着书,就这样睡着了。”
“是你身子不好,又太累了……”
“也许吧。”
“杨先生没说是为什么吗?”
“每回把脉他都一脸的困惑,搞得我没病都觉得自己有病了。还什么鬼手神针呢,连我都知道的病他就看不出来。我就是胃里受过伤,现在不能吃东西,等我的胃长好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到那时什么病不病的都没了。”
“这两个月不是好多了么?自从杨先生来了之后,你一下就精神了很多。眼下能吃些菜羹了,兴许再过几个月就能进补了。”
“唉,也只能这么慢慢拖着了。这要是在原来,我被人给揍了,手机一拨,急救车拉到医院,开刀把胃给缝一缝,再住一个星期的院,一针麻药,几瓶盐水,什么病都好了……唉,跟你说你也听不懂。我要是……唉,算了,不想了……”
“外面的事我都安排妥了,一会儿吉时到了,你出去点个炮仗,就回来歇着吧。”
“嗯……我是怎么了,最近觉得自己是个米虫呢。我好像旷工很久了……”
“你近来太累了。等忙完这一阵,我们就好好歇一歇。然后我们再写新戏,另外找寻可以撑上台面的角儿,多请些人手,到时候你就不用天天登台了,只管当你的东家就好。”
“啊……这意味着我的生意走上正规了么?”
李若言将身子仰靠在君悦身上,阖上眼皮静静地靠着。
君悦从身后拥着李若言单薄的肩,埋首在他发间轻轻嗅着。
“好安静啊……”
“什么?”
“我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坐着,享受早晨起来吃东西的时光。以前我上学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早起晨练,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学校。早上起来做半个小时的形体,然后跑步去买早点,回到房间洗澡、吃饭。我会吃很多东西,除非刮台风,或者下大雨了,我才会在宿舍冲牛奶泡麦圈。嘻……很好笑吧?到了这个年纪还吃麦圈,在学校的时候同寝的室友都会笑我……啊,我怎么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去想以前的事……都不会再回头的事,我怎么又想起来了……”
“你想家了。我知道你回不去,就算你能回去,我也舍不得你。你现在没有亲人了,可你还有我。不管别人待你如何,也不管你如何待我,我会一直服侍你,照管好你的家业。我会努力让你觉得这里像个家的。”
“君悦,你说的可是真的?”李若言用脸蹭蹭他的手背。
“当然,当让是真的。”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坏事,或者我落魄了,你也会跟我在一起么?”
“会!会!”君悦搂住他的脖子,有些激动地亲吻他微凉的脸颊。
“如果真的这样该多好,不,还是不要有那一天的好。我觉得我好坏,明明已经有了辉辉了,可还是想要别人。我好怕忽然有一天,辉辉又不见了,那个时候大家都不要我了,又像以前那样……每次一想到,我就好像抓紧眼前的所有人,一个一个,都牢牢地抓住。就算将来不见了一个、两个……总会留下一个吧?这么多人里总会有人愿意跟我在一起的是不是?唔嗯——”
他的话未完,君悦便急急地俯下身去用口堵住了他的嘴。
“不会走,不会走……谁也不会不要你……就算他们都走了,我也不会离开你……只要你要我……只要你还要我……”
“嗯……唔……君悦……嗯……”
李若言回身圈住他的身子,与他唇舌交缠,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兽一般,张着嘴贪婪地吸食他嘴里的唾液。细致的手摩挲着他厚实柔软的衣料,流连在他腰间不自觉地揉搓着。君悦怎经得住他这般热情,他粗喘地吻着他,下身几乎要蹭出火来
“若言……嗯……嗯……忍忍……现在不行……”
“嗯……”
“会误了时辰……忍忍”君悦不住地舔着他的唇“等完事了……我到你房里来……”
李若言气喘吁吁地任由君悦红着脸替他整理好衣衫,牵着他出了院子。
刚踏出门,就看见雨花剑一手拎着鹦鹉架子,一手拿个油纸包,两个指头还拈了一个啃了一半的包子从外面进来。他今日换了一套长衣,辫子也解开了重新绾成髻。见到李若言出来,他手中的凤冠鹦鹉拖长了嗓子叫了一声:
“哎——呀呀——”
雨花剑抬头看见李若言,嘴里含着没咽下的包子呵呵一笑:
“起来了?吃过包子没有?”
“我没吃包子”李若言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我说,你怎么又来了?昨天月如辉没把你剥皮了啊?”
“昨天?啊!我想起来了,你骗我!你骗我去摸月如辉的屁股!结果他生气了!”
“怎么”李若言失笑道“昨天打得你不够爽,你今天继续来讨打是不是?”
“哎——不要不要,我都解释清楚了,你别再叫人来打我了……”
“好,那我问你,大冷天的,你提着我的鸟上哪去?”
“你的鸟被口罩闷得都晕过去了,我带他出去溜溜,顺便喂他吃包子。”
“你……你给它吃了包子?”
“嗯。”
“哎呀,你怎么给它吃包子啊”李若言跑上前去查看那只鹦鹉“它只吃玉米的,你怎么乱给它吃啊……吐出来,你让它吐出来……”
“啊……救命……”鹦鹉拍打着翅膀不让李若言靠近。
“哎哟,我的小美人”雨花剑把鹦鹉架子藏在身后“它要让你给吓死了。金冠玉雀要吃肉的,你看你养的,毛都掉光了。”
“那也不能吃包子啊……”
“吃都吃下去了,它好像还很喜欢吃呢。”
“你真是……莫名其妙!你是怎么进来的?干嘛要动我的鸟啊?”
“哦,对了,我刚才就想问你,这只金冠玉雀不是惊鸿仙子的宠物么,怎么会在你这里?” 雨花剑咬了一口包子,口齿不清地说道。
“哈——哈。”鹦鹉在身后怪笑了两声。
“要你管,反正它现在是我的。”
“啊啊,我想起来了,仙子喜欢月如辉,这只鸟一定是她送给月如辉的。”
“啊……月如辉爱仙子!”鹦鹉听见熟悉的人名,哇啦啦地叫了起来。
“你!”李若言心中一惊,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上脑门,整个身子晃了一晃。身旁的君悦忙一把搀住他。雨花剑不解地看着李若言警戒的神情。
“你是什么人?你怎会知道这鸟是遥惊鸿的?你跟她什么关系?”
“嗯嗯嗯,这么多问题,我得一个一个来。我是雨花剑”雨花剑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金冠玉雀是西苗的灵鸟,只有蛊毒师可以拥有。惊鸿仙子是我师姐。”
李若言的脸色变了又变,渐渐变得疑虑重重:
“你是摇惊鸿的师弟?是她让你来的吗?你想做什么?”
“不是啊,我是自己来的。我来这里是来找我的阿阮一起去北域过日子。”
“阿阮?”
“我本姓阮,小言儿还不知道吧?”清音柔柔地在他耳边吹气。
“啊……”
“阿阮,我替你买了包子。”雨花剑说着就扑了上去,被清音轻巧地闪身避了开来。
“小言儿睡得好吗?昨晚不见你出来吃饭,听大哥说你不舒服,现在好些了吗?”
“嗯……”
“阿阮,我也不舒服。我撑着身子起来给你买包子,你怎就一句轻声细语都不肯给我?”
“小言儿别理这个傻子,有我在,他伤不了你的。”
“阿阮,你怎么又不理我……”
“清音,他到底是谁?”
“不都告诉你了吗?我是雨花剑啊!”
“雨花剑,还雨花石呢。”
“诶?你怎么知道我大哥的名字?”
李若言彻底无语。是他想得太多了吗?摇惊鸿的师弟,怎会跟清音这样亲近。他们几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哎——呀呀。”
正当他出神之际,凤冠鹦鹉又拍着翅膀叫了起来。
“你这只色鸟,见了我就不叫,见了美男子就发痴!”雨花剑气极地拔下鹦鹉一根尾巴毛,疼地那畜生哇哇大叫。
只见杨思修与柳如瑾一袭华服自游廊下走来。
“哇哦……”
只见两人金冠玉带。杨思修穿一身狐狸毛出锋的暗底紫金流云花纹厚袄,腰上坠着八角垂香囊和磬形镶金玉佩,脚上是厚底弯头毛里的软靴。再看柳如瑾,一袭石青色灰鼠长袄,衣摆侧面露出豹子翻毛里的长靴,腰上一排长坠,是时下最流行的配饰。
“怎么样?听我的没错吧,你看言言,看得眼都直了。”杨思修美滋滋地用扇子遮着口,对柳如瑾说道。
“嗯。”
“阿阮,你见过孔雀开屏没有?”雨花剑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包子。
“你想说什么?”
“西苗的孔雀到了发情的季节,雄雀就会开屏向雌雀求欢。但是雀群里只要一只雄雀开了屏,其他雄雀就会因为嫉妒,全部都开起屏来,争宠。”
“吃你的包子。否则我就让你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我哪里说错了”雨花剑没好气地含着包子跟两人打起招呼“早啊,你们吃包子没有?”
“早早早,言言怎么无精打采的,昨晚着凉了?”
“嗯——”李若言尴尬地看了一眼他身旁的柳如瑾,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呃。”柳如瑾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愣了起来。
“怎么 ,还在为那日的事生我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