励的对她一笑,把侍女姐姐手里的药碗接过来,用勺子舀起送到她嘴边。
月如没喝药,她专注的看了我片刻,低声说:“还真……你,瘦了很多。”
“是么?”我摸摸脸:“可能是吧,我也没顾上照镜子。”
月如嘴角微微一动,轻轻上扬的样子,带著一点温煦的笑意:“象个小姑娘。”
“啊,真的?”我睁大眼:“哎,看来真是大变样了。回来我留一把胡子,肯定没人再说我象了。”
月如低下头,我把勺子递前一些:“喝吧,凉了苦。”
她张开嘴,喝了一口,我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一碗药很快喝完了。我把药碗放下,月如的眼睛又合了起来,微微的还有一条缝,睫毛不停的颤抖。
“你没体力,现在还该多睡觉的。”我把枕头拉过来,扶她躺下。
月如的声音细不可闻:“还真。”
“我在呢,你什么也不要担心,好好养身体。”
她艰难的开口:“……木先,怎么样了?”
我一怔,不知道怎么说。
姜明却说:“他很好,你别牵挂。”
她终于完全合上了眼,陷入沉眠。
我想替她把被子盖好,可是手却一直在抖。
月如她对木先念念不忘,她甚至没有先问问她家中如何。
少女的痴心,这时候只让我觉得心中酸楚难当。
姜明轻轻把我圈在怀中,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定,仿佛一座山般的可靠。
“姜明。”
“嗯。”
我喊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要太担心。”他在我额上轻吻:“一切都会好的。”
我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一吻:“我刚刚找过你,没有找到。我妈他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是什么事?”
“是我偶然想到的。”我晃晃那根缠著布条的手指:“是因为受伤才想起来的一个想法,我也不知道有没有道理,行不行得通。不过,我想你知道的事情比我多得多,可能……可能你会有办法。”
“你说吧。”他给我一个温和鼓励的微笑。
“我和晋元中的是一样毒,不过我的已经解了,他的却没有。我忽然想起来……”
姜明脸上那温和神情一瞬间被惊讶取代了,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我身后的某个地方。
我本能的停了口,转过头去看。
那仿佛是一个极缓慢的过程,眨眼的一瞬间,犹如千年万年。
初见时的晋元,站在桂花树下,文秀清俊,柔雅的如一场梦。
被灵儿现形惊吓的晋元,在我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齿痕至今宛然。
在白河村时,他微笑著说:有这么多中尸毒的人,我怎么能置之不理。再说,你们不是还在这里吗?
在鬼王墓里,我忍不住拥抱了他。
在白河村分别时,他有月光下说,不要说。
我曾经想过,我会到仙剑里来,或许就是为了遇到这么一个人,只要他用那样平静温和的目光注视著我,我便觉得此生不虚度,不枉抛。
我也曾经想过,我会到仙剑里来,是为了改变所有人的悲剧。我让逍遥不再遗憾,灵儿不再殒身,月如不再遗憾,晋元……可以避开不幸。
我们在十年前相见,我拿了他的风筝,他已经中毒,蝴蝶精哭泣著,无奈的看著他。
我想起我在那个夜里去敲他的门,他流著泪告诉我,他命不长久。
他对我,我对他,原来竟然是一样。
可是,我们却相隔如参商。
十年浮沉,十年煎熬。
十年的时光,如刀锋锐,把所有的一切,生生割裂。
许多许多的画面,声音,气味和感觉,一瞬间似浮光掠影般连翩闪过,我张著口,只觉得百般滋味齐齐涌来,沉重的心房难以负荷,似乎要碎裂开来。
他站在门帘下,一手扶著门框站立,乌发披散,面色苍白,眉眼仿佛是画上去的,那么分明,那么清缈,那么的不真实。
他象一张画,一个梦,一首隐约而来的音乐,一个……我感喟而崇敬的奇迹。
“晋元。”
两个字,却似乎喊出了一生的伤怀,他的名字,仿佛带著可以灼人的温度,在舌尖翻滚几遭,麻麻的,刺刺的疼。
泪流进嘴里,微微的咸,微微的苦,微微的涩,带著余味的甘。
晋元。
上苍原来,待我不薄。
这一刻我再不疑问,再不憎恨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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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剑写到晋元这里。。。。觉得有点唏嘘。仙剑问世当然不止十年,但我接触仙剑却是不多不少的十年了。再忆当初,叹息如风。
仙剑路长
英雄少年梦亦香
情纵长路更长
剑锋虽热酒已凉
儿女情长
仙道红尘两渺茫
生死之间有谁细思量
花不语人不语
隔世再看星如雨
喜相逢恨别离
不记空相忆
花残蝶殇
不悔原是梦一场
仙狐血灵蛇泪
十年浮沉隔参商
儿女情长
仙道红尘两渺茫
来去之间有谁细思量
正文 一百五十八
晋元。
他眉目清朗,神情有些迷惑,轻声问:“请问……两位是谁?这,又是什么地方?”
我怔了一下,抬手抹去脸上的湿意:“晋元,是我,还真。我的样子和从前比变了一些,你……觉得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他想了想,摇摇头,有些歉疚的说:“真是失礼,不过……我并不记记得与二位相识。”
我的手僵在半空,放下不下去,也没有力气再抬起。
他的身形摇摇欲坠,不得不靠著门框支撑身体。
姜明伸出手去,扶住他一只手:“你还好吗?”
“还好,多谢。”虽然他身体虚弱是一目了然的事,但是他背脊还是挺的很直,向姜明微笑颔首:“请问你是……”
“我姓姜,姜明。你……不记得我了吗?”
晋元认真思索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笑:“真是抱歉,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那……刘公子你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此处的吗?”
晋元有些迷惑的说:“我记得我该是在苏州府林家堡我姨丈家中,只是刚刚抵达我就旧症复发,必须卧床休息……这里,这里不是林家堡,二位与我也互不不相识,这其间的详情,还盼二位如实相告,晋元不胜感激。”
他每一个字我都听的很清楚,只是……话里的意思,我却一点也不明白。
他只记得初到林家堡的那一天,在与我和逍遥相遇之前,他不记得,和我相遇相识……他不认得我。
晋元他……他的记忆,缺失了很长一段。
从林家堡我们相遇开始,一直到京城我们再次相见,这中间的一切,他……全不记得了?
眼泪无声的涌出,我掩住口鼻,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我知道,我不该如此。
晋元他……他能够醒来,是好事,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更值得高兴的事情。
缺几个月的记忆,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也不是什么重要之极的记忆,只是,只是一段游历,只是认得几个不重要的人物。
滚烫的液体潸然落下,一滴滴打在我自己的手背上。
晋元,晋元。
这没有什么,真的没什么。
晋元和姜明又说了什么,我一句也没有听见。
姜明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话,晋元带著一点疲倦的微笑,视线转向我。
他脆弱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然而我知道这人其实极为坚忍要强,如松如竹,外柔内刚。
我觉得眼有些眩晕,我想起不久之前,他也曾这样注视著我,眼中似乎有许多千言万语,然而却都一一默然。
现在他轻声说:“是么?我真是遗忘了许多事情?”
他的语声柔和,笑容温煦,然而那目光里,再也没有什么欲说还休的内容,曾经的默契无处可寻。
“是这样的,事实上是,从林家堡你发病之后,一直到现在,这中间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姜明的手搭在他的腕上把脉,脸上有些疑惑的表情:“或许是毒素被清除之后,这段时候的经历因为毒伤缠身,所以跟著一起失去了。一得一失,不过从此后再没有毒伤缠身的烦扰,也算得上得大于失,值得恭喜。”
晋元微笑著道谢,姜明客气著推辞。
我慢慢的朝前走了一下。
姜明的手搭在我肩头,看似不经意,实际上却稳稳的将我扶住:“还真,这下你总可以放心了。晋元体内的蛛毒已经尽除,日后好好调养身体便不会有什么妨碍。”
我点点头,松开捂著自己的手,朝他扬扬嘴角。
“我想,两位对我如此关切,恐怕过去的几个月里,我们一定是相处的很好的。”晋元气虚荏弱:“我忘记的事情,还要劳烦你们再一点点的告诉我了。将这样要好的朋友都忘却了,真是太不应该。”
我吸吸鼻子,笑逐颜开的说:“嘿,这说来可就长了,我们一起经历了好多事,走过好多地方呢,说是生死之交也不为过。不过,倒不用我来说,令表妹林月如姑娘也在这里养病呢,等下让她慢慢的告诉你吧。”
“月如?”晋元露出惊异的神色:“她在这里?她……怎么了?”
“她误服了毒物,不过现在也已经没事了。”我让开一步,将身后的床榻指给她看:“喏,刚服了药睡了。等她醒来,你们兄妹好好叙叙。”
晋元的脸上露出极复杂的表情,惊讶,担心,喜悦……
他的目光专注,神情那么纯粹的,集中在月如的身上。
我想起很久之前,月如擂台招亲的时候,在杨柳荫里,他那样苍白的脸,有些空洞的眼神。
呵,是了,晋元他……
他原本是喜欢月如的。
现在的他就像一张白纸,那几个月的经历和心路抹的干干净净分毫不存,他的时光就停止在我们相遇的那一刻之前,所以……在他的心中,月如是……
我咬著唇,轻轻拉扯姜明的衣袖。
我们悄无声息的退出来,然后将门掩上。
姜明转过头来朝我微微一笑,拉过衣袖替我擦泪:“你看,明明是喜事,你还能难过成这样子。”
他的眼里有无限温存包容。
他当然知道我的眼泪是为什么而流,但是,姜明的体贴和胸襟,真的让我心折。
他牵起我的手:“行了,总算是放心了吧?”
我用力抹两下脸,白他一眼:“谁说的,还有逍遥那档子事儿呢。虽然水魔兽……”我忽然想起来:“哎,你把那水魔兽弄哪里去了?”
姜明摊开手一笑:“已经还给殷大掌门了。”
“嗯?我大……”我咬咬唇,下面的称呼省了,反正说的是谁大家心照不宣:“为什么?”
“怎么说他也曾是蜀山弟子,与其让我头疼,不如让殷掌门去头疼。这种以人养虫的蛊毒,最后会彻底把人化成兽,圣姑虽然有办法,可惜却没那个能力。放眼天下,能净化这种蛊毒的,除了殷掌门不做第二人想。”
“哦,原来……他这么厉害啊。”
姜明似笑非笑:“谁说不是呢。”
“那,没有水魔兽,拜月教主会不会还有别的花招?”
姜明不在意的说:“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吧。反正没了蛊兽他也翻不了天去。”
“对对。”我拉著他手:“再说,还有我们帮忙的,逍遥和灵儿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
姜明嗯了一声。
其实我现在纯粹是个拖后腿的,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但是姜明不一样啊,他修为深不可测,而且又无所不知。
有他在,灵儿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
月如的命运已经改变了,晋元的也……已经改变了。
所以灵儿的,也一定可以改变!
正文 一百五十九
灵儿生下孩子的第二天就起了床,脸庞依旧清秀,一点也没有孕妇那种虚肿的感觉。就像我所知的一样,孩子交由圣姑照看,她和李逍遥要先赶到白苗城去,那里已经旱的地裂墙坼,实在是没有办法再拖延。
我自然也要跟著去,那姜明不用问肯定是要同去的。我去跟我妈说的时候心里还有点没底,不知道我妈是不是同意我这么天天的放野马似的往外跑,不过我妈好像觉得此行没有什么危险,叮嘱了两句就放行了。那个人坐在一边,端著茶向我微笑,我却只觉得心虚的要命。
我们这上下三代的辈份可真乱。按说,姜明是他的前辈,当然也是我的前辈。而我妈和姜明……又算得上平辈,我现在和姜明在一块儿,到底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