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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也是要吃下肚去的。”

我一口吞进包子,犹顾得上咿咿唔唔问他:“外蛇摸顾吃猴……”

他失笑,然后凑过来亲亲我的脸。

等我吃饱喝足,嘴巴一抹,有人送香茶上来。

嗯,不是茉莉味儿了,改百合味儿。

汗一个,昨天那种行为真是……

不过这个端茶给我的,也不是昨天那个人了。

我闷闷的看看他,的确不是。

“昨天那个端茶的呢?”我问。

那人头快低到与膝盖平齐:“他惹公子不开心,受了轻罚,今天不当值了。”

我看看卫展宁,还受罚?昨天他在这里把头都磕青了。

“回来跟人说不要罚他了。”我这么说。那个人答应着退下去。

卫展宁捏捏我脸上的肉:“怎么不开心?要是昨天那个人你看着顺眼,就再叫他回来好了。”

我摇摇头:“我不习惯……”

“嗯?”

“一个家里,好象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啊……”我不大敢抬头看他,说这种带违逆意思的话,我要还敢抬头真才叫有鬼:“仆人不用这么多,管理也不用这么严。还记得以前我们在小镇上过日子,租两间屋子,请邻舍的人来帮忙做个饭,我亲手服侍你,梳头,吃饭……”

“现在的生活你不喜欢?”他轻声问。

“也不是……只是不习惯。房子太大了,人我都不认识。我觉得,房子不用这么大,佣人也不用这么多……”我抬头飞快看他一眼,他正认真听我说话,似乎没有愠怒的表情。咽口口水,继续低头说:“这些人我都不认识,我只认识你,也只有你。”

他把我抱起来,放在他腿上。

没生气哦……

放心一下,我靠着他,一面捉着他的手摆弄:“你以前,是怎么过日子的?嗯,我是说,任啸武没有来趁人之危之前?”

他不语。

我静静等了片刻,不安的抬起头来。

他似乎发觉了我的情绪,微笑着把我抱住:“小风说的,是一般人都会过的生活吧,就象我们之前一起过的那样?”

我点点头。

他和我的距离很近很近,嗯,就是耳鬓厮磨的那一种,说的话,却让我愣住了:“那种生活,我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过了那么些天。从小,我在这里出生,在教中长大……”

他的声音里有些苍凉,我忍不住抱紧他,去吻他的唇。

他的眼睛泄露了他没有说出口的情绪。

他不快乐。

他之前过的生活,一直都不快乐。

赶紧扭个话题:“于同呢?还活着吧?”

卫展宁的指尖轻轻在我耳垂上摩呀摩的:“还活着。”

虽然,虽然知道应该恨他。可是,我皱皱鼻子——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想象影视剧啦小说里啦那样子报复。什么血债血偿啦,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啦什么的。

而且,要我痛痛快快地说,杀掉一个人,总有点说不出口。

要说整治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可是要这么便宜放过他,我又觉得不甘心……

哇哇哇,好头疼的问题!

想也没有什么头绪,干脆不要去想。

我蹭啊蹭到,爬到了卫展宁的腿上。他斜靠着,身体充份舒展。

“那个,我这几天,究竟吃了什么药?”我很虚心的求教。

以我今天的医术,竟然在那粥里尝不出一点药味,只能说,那药配得实在是好,大巧若拙。

他微笑着捻捻我的鼻子:“怎么都吃完了才想起来问?”

我皱皱鼻子,痒痒的好想打喷嚏。揉两下:“让我吃药也不用瞒我啊,我又不会怕苦不吃。”

“倒不是想瞒你……不过我也不知道那药吃了,究竟能不能让你的腿脚变好。如果不成的话,还害你白开心一场。不告诉你呢,即使你吃完三天也没起色,倒不致于太失望。”

嗯,说得也是。

“那,那个药究竟是什么药?”我都快贴到他的脸上去问了。

他口气中满是宠溺:“你不是知道么?”

虾米?我哪里知道?

愣愣的看他。

难道,是那个药?

可是那个,这个,未免太巧了吧!

66 报复

忽然外面有人恭敬又低沉的声音说:“主人,有拜贴。”

卫展宁没说话,反而是我好奇的爬起来,两步跳下床,趿着鞋去开门。门外面有人用盘托着一张禀贴。

竟然会有人来做客。

会是谁?

那人看到我这么跑出来,身子弯得更低了些。我把那贴子拈起来,打开看。

上面是“恭呈……”一长串子的套话,我压根扫也不扫,直接跳到下面看落款是谁。

眼皮跳了一下。

任随风三个字写得力透纸背,张牙舞爪的力道象是要从纸上跳出来一样。

卫展宁淡淡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是任越是不是?”

我对他的未卜先知倒也不算太佩服,本来嘛,既然那两本破书有他说的那么重要,连于同也来了,任越怎么会不来?

真奇怪,他名字改来改去。

好玩么?

我趿着鞋上台阶,不留心脚底下绊一记,鞋子脱落向下滚掉了。

好气又好笑,光着一只脚站那儿,自有旁边的人过去给我捡鞋子。卫展宁从屋里出来,一身白衫让轻风一吹,真是玉树当风。和他一比……我这个金鸡独立的姿势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下人把鞋子给捡了来,幸好我没怎么下过地,鞋子很干净,不然要人家两手捧着还鞋真要脸红死。

鞋子递过来,却被卫展宁接了过去。

他看看我,我看看他。

明白。

他蹲下身去,我靠在他肩上。

他托起我的脚,慢慢把鞋子给我套上。我看着他束发的那个玉蜻蜓,忽然顽心大起,伸手把簪拔了下来。

他一把青丝顿散泄如水。我抓了一把在手,吃吃笑。

他抬起头来,长眉弯弯,目如秋水,薄唇微抿带着浅笑,眉间半分恼意也没有。

真想……就地压倒他!

好想好想……

“口水——”他长身而起,将我抱了起来,轻声在耳边说。

“嗯?”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双脚一离地,很自然蜷起身来在他怀中找个舒服的姿势。

“口水擦一擦,都流出来了……”他声音里有淡淡的笑意。

“啊——”

我低叫,脸上象火烧。

呜,有这么明显吗?

只是小小在心里幻想一下而已嘛。

忽然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小风?”

那声音嘶哑中带着满满的惊喜质疑。

我愣了一愣,慢慢转过头去,看到有人进了花园,正在站在月圆洞门那里,怔怔的看着我。

我看着他,身子向卫展宁更靠紧了些。

没想到他会直接进到院子里来,我原来觉得不必和他照面的。

我抱着卫展宁的脖子,小声说:“你们去外面说话好不好?我不想见他。”

卫展宁拍拍我的背,将我放了下来。

我不再回头去看,两步走到房门口。

后面忽然掌脚生风呼喝声大作,我一惊回过头来,却见任越长剑已经出了鞘,眼里面一团疯狂似的光,正向这边冲了过来。青衣仆从纷纷涌上,安静的院里一时间竟然乱成一团。卫展宁站在台阶上,负手而立,却不动手,只是朗声说:“任越,你若不想要那两本册子,就只管动手。”

任越浑身一震,顿时便缓了下来。

我倚着门框,看卫展宁轻轻松松就让任越不能动手,心里面好象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也说不出来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他回过头来看看我:“小风不累吧?”

我摇摇头:“不累。”

他微微一笑:“他终究算是远客,你也不用躲他。”

我呆呆的点点头,他伸出手来,我便任他握住,站在一起,看着任越被围困起来。他与三年前相比,一脸风霜凛然之色,有种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狠厉又困顿的神色。我原来以为人只有过了三十,又过得艰辛,才会有这样的形象容色。

可是……侧头看看身边的人。

他却仍是琼枝玉树的模样。

忽然他俯过头来在我耳边轻轻说:“你能忘记他们的行径,我却没有一日或忘。”

我沉吟片刻:“我现在有你,其他什么我也不在乎。就是他们,我也不怨恨,你也忘记好了。”

他轻轻叹息,却忽然笑了一笑,又说了一句话。

我身子僵在那里,他却已经直起了身,转过头去。

我让他那句话震得站都站不稳,觉得脚底下象踩着棉花,半天才回过味来他说了什么,忍不住一把揪住他的袖子:

“你……你说真的?”

他笑一笑,指尖点住我的唇:“你从现在起,可要乖乖听话。”

我快没跳起来,连连点头如鸡啄米:“好好我一定乖一定乖,你不可以说话不算数!”

他淡淡一笑,回头看着院落中间。

任越象是三魂七魄里去了一半,愣愣的看着我们。

卫展宁的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到过的冷静与威严:“想要圣书,可以。你可还记得三年前我说过的话?”

任越的目光从我身上,转到卫展宁的身上。

他点了点头。

“那你做到了?”

他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我看着这个人,觉得好象认识他,又好象从来没有见过他。

那面容好象是认识,可是那个眼睛和神情,都十足陌生。

他抬起眼来看我们。

我心里打个突。

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眼神。

象是垂死的兽,绝望惨痛濒临疯狂的眼神。

67 报复

我嘴唇动了动,很想问卫展宁到底是让任越做什么事。

可是一想到问了问题就不算乖,而不乖的话……

还是咬紧了牙,我不问。

哼,我今天偏不当好奇宝宝!

“你若做不到,”卫展宁忽然口气松了些:“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任越那个眼神,我真不想再看。

往卫展宁身边靠了靠,偏头看一边。

其实,其实我知道任越今天一定好过不了。

让我报复他,我可能做不来,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好,也不知道是该用刀子棍子还是用毒药。而卫展宁对他,根本不会手软。

从昨天晚上他对于同流露那样的杀意,我就知道他不会原谅。虽然我可以淡忘,但他不会原谅。

“你可以提一个要求。”卫展宁的笑意很飘忽,若隐若现:“机会只有一个,你要想清楚,究竟要什么。”

任越的身子轻轻颤抖。

我认识这个人时间很长,他年纪还不大的时候,就比一般人要内敛沉静多了。我那时总是以为那是他过去有不幸的经历。

后来我知道他有许多隐瞒,就更不觉得奇怪。

但是,他究竟有什么为难的选择呢?

“秘药,”他声音哑得几乎让人听不见:“我要秘药。”

卫展宁嘴角上扬:“不要圣书?”

他的样子,象是马上要倒下去似的。

我看看卫展宁,靠得更紧了一些。

虽然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好印象,可是看到他这样,还是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可能我天生就是一呆瓜,和东郭先生那冬烘一水准。

我知道任越在卫展宁面前可怜,在别处却一定不是。

他也会杀人,会有种种狰狞的面目。魔教始终是魔教,他这三年当教主比之前的那些人包括他父亲任啸武在内都收敛很多,但那是因为三年前与正道一战,他们元气大伤的缘故,并不是改过迁善了。

我始终是笨,然后心肠软。

即使知道对方不是善类了,还是要可怜他。

他艰难的摇摇头,说道:“我要秘药。”

卫展宁点点头:“好。”

旁边那个管事(再汗一个,我天生不大会记人名儿。当时在李彻那里住好多天,也不记得他家那个管事叫什么。现在在自己家一住好些天,不知道自己家管事姓什么……)递上来那个木盒。卫展宁两指轻抖,木盒无声的迸碎成片片。眼前白影闪动,我眨眨眼,看到那两本薄薄的书册已经破碎得象是秋叶飞花,在卫展宁的掌风中飞得一天一眼全是。

任越看那白花花的碎纸满天飞舞,样子象是被人捏住了喉咙一样。

“卫……卫公子,这是本教的圣书……”他声音低得象是要晕过去。

“我早已脱离魔教,本教这两个字,同我没有半点关系。既然你已经作了决定,这书自然和你也没有半点关系。”

卫展宁气宇高华,说话的神态也是从容淡雅。

真狠。

我咋舌地看他。

真狠啊他。

“至于秘药……”卫展宁微微一笑:“药方在京城,你自行去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