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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越象是被人当脸扇了一巴掌:“卫公子,成药明明有三粒尚存。”

卫展宁揽着我的肩,宠溺至极的揉揉我的头发:“小风吃了几碗粥?”

我扳扳手指,愣愣地说:“三碗。”

卫展宁半偏过头去看他一眼:“配药也不过只要三五年,寻到药方之后,慢慢调配不迟。当年你跟小风偷师不少,配药些许小事理当不在话下。”

任越的目光在满天飞舞的纸页上打转,然后慢慢落到我身上。

“小风……”

他轻声唤我的名字,语气十分柔和。

我从来没听他这样喊过我。

即使是当年一起混吃混喝到处去玩的时候,也没有过。

我看看卫展宁,他目光含笑看着我。

我冲任越摇摇头。

“你还活着……”

这不是废话么,不然你大白天的见鬼了不成。

可惜我不能骂他两句。

不然,卫展宁就可以说我违规,不乖,然后,不乖的小孩……当然是没糖吃的。

我要吃糖,所以我要乖!

我不说话!

我的嘴巴闭得紧紧得象蚌壳一样一丝缝都不露。

任越……

虽然你的表情让我有内疚感,但是……但是,我真的不能开口说话啦!

“你,现在好吗?”

我点点头。点头不出声,不算不乖。

“伤都好了?”

我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他嘴唇动了两下,欲言又止。

好啦,你也只能问到这地步了。

如果你接下去要问什么狗血苦情问题,估计我可不会这么有耐性,跟你一个问题一个动作。

再说,我……我家大帅哥的手段你也见了,不费吹灰就让你呕到内伤。

还满嘴苦都说不出。

太,太厉害了。

都不知道大帅哥有这样的手段心计!

幸好……幸好……幸好我不是他仇人……

不但不是,而且……

转头看看他,他也看看我,目光中柔暖无限。

而且他保护着我,守候着我。

想到被他所爱,我心里幸福的都要爆炸开了。

“你,恨我么?”

我摇摇头。

他声音颤着:”为什么?”

咦咦咦,我都这个态度,他居然还问出这么琼瑶式的问题来。

我为什么要恨你?如果你夺走我最珍视的东西,我当然是要恨的。可是现在我还是挺健康,而且,卫展宁你是永远也不可能从我身边夺走,我做么要恨你呢?

仇恨一个人的同时,也在自己的脖子套上一个巨大的枷,那个枷由仇恨打造,上头的锁链名曰痛苦,戴上之后的人生,只会走上一条越来越窄而且越来越黑的路。

我现在明明幸福得不得了,为什么我要去给自己上枷?

“小风……”他象是想向我走近,只是有人迅速拦住了他。

我站在卫展宁的身边。只是冲他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淡然和……冷漠。

回不去了。

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叫随风的朋友。

而不是一个叫任越的,心机深沉的人。

68 报复

“你一句话,也不想跟我说?”他眼睛死死盯我。

却不让我觉得有什么感动,只觉得厌恶。

我摇摇头。

我没有什么话,想要跟你说。

任越,你不记得,我从周山口那里跳下去时,说的什么?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

没想到过了三年,你居然仍然不知道那时我其实是想说什么。

他眼下面一根青筋一跳一跳的动,看来很骇人。

他没再说话,卫展宁好整以暇的立在那里,从容淡定的模样,与他的失魂落魄,形成一个鲜明对比。

等到任越慢慢转回头要走了,我实在有句话憋不住想说,满脸难色拉拉卫展宁的袖子。

他微笑着轻轻抚过我的脸:“好,算你乖。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让他一句话弄得飘飘然然,浑不知身在何处,幸好还想起任越快要走出了门,急忙喊他一声:

“你等等!”

他飞快的回过头来,脸上那个神色啊……

象是要推出午门候斩的人突然听到刀下留人的纶音一样!

弄得我倒有点不好意思。

他往回踏了一步,手颤颤地向我伸出来。

我反而往后缩了缩,小声说:“那个,于同来我家偷东西,嗯,你顺便把他一起带走吧。”

这个,这个,我真不是有意的……

我发誓,我不是想涮人!

不过,他吐血的姿态,让我突然想起了《唐伯虎点秋香》里面,那个喷泉不止的对对将军对穿肠……

所以,那一瞬间,卫展宁脸上的表情真是有够怪!

园里怎么叫一个乱啊!

任越张嘴喷了一口血,我突然“咭”的一声笑出来,卫展宁睁大了眼看看任越,又疑惑地看我。

满 脸 黑 线||||||

我当然知道我不该笑!

兴灾乐祸是不对滴!

连忙板起脸,很严肃地问他:“那个,你身体没事么?”

卫展宁忽然把我挟了起来,两步回了屋里。

我啊了一声,双手反抱住他的颈子:“我很听话了,你说我可以说话,我才跟他说的话。我很乖,你不可以反悔!”

他脸上的神色似笑非笑,说不出的古怪,将我放下来,一指点在我的唇上:“我竟然不知道你有气得人吐血的功夫。若是知道,刚才便不阻止你说话了。”

我眼珠转呀转,怎么转也离不开他的俊颜:“那,你真的不反悔哦。”

他笑起来:“自然不反悔。”

我欢呼一声抱着他:“耶耶!那,现在好不好?”

他摇摇头。我瞪大了眼,松开手,恨恨看着他:“你!你就是骗人!”

他指指窗外:“你才刚起床,又想上床……我真的要怀疑,你是不是头小猪托生来的。”

我咬着唇,一副哀怨状:“那,你的意思……什么时候才行?”

他笑着亲亲我:“怎么也要送走了客人再说。”

“喔——”我声音拖得长长的,以示不满。

他摸摸我的头便转身出去了。

不甘心!

不甘心!

我咬着袖子,怒瞪着他离去。

呜,凭什么他什么时候都可以,我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却还要等等等!

门外面不知何时变得静悄悄的。

我探出头向外看。

竟然空无一人。

只有一些刚才被乱剑和掌风扫落的断枝残叶。

青石的地上还有一点一点的腥红。

任越刚才吐的那口血。

我胸口有点闷闷的,并不是,并不是不讨厌他。

但是我不想让自己沉浸在恨的情绪里。

早在那养伤的三年中,我就一直让自己放开心怀,不要去记恨从前。

可是再见到那张脸的时候,那黑暗中的一切突然都涌了上来。

一瞬间,身体一点气力都没有。

空气里那浓浓的血腥的气味,我无助的哭喊嘶叫……直至最后变得绝望,变得木然。

随风……还是任越?

我不知道怎么去叫他的名字。

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去叫那个人。

那张在黑暗中,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脸。

那张脸上满是疯狂,恶毒,愤恨……情欲!

丑恶得叫我全身痉挛!

那时我哭着叫喊,崩溃地承认,不是我,不是我!

我没有,我没有杀人!

可是……

没有用。

完全都没有用。

那个人,完全没有听到我说了什么。

为什么今天,又想听我的声音了呢?

时过境迁这四个字,真是魔力无穷。

我在台阶上懒懒的坐下来。

时间真是万能的大神,再如何匪夷所思的事,在它的扭转摆布下,都会发生。

太阳慢慢的升了起来,这个院子却一直宁静。

我有些好奇。

人都去哪里了?

刚才满满一院子的人,现在居然一个都不见。

腿脚都很自然,没有一点儿不舒服的地方。

我沿着那条青石径,走出了院子。

我完全没有方向感。

除了知道东面不远处就有温泉,其他什么印象也没有。

突然觉得一片茫然。

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这是什么地方呢?

我又是什么人呢?

我只是不想留在那个院子里。

那里让我惶恐不安。

69 报复

那些人,都很聪明。

非常聪明。

和我不是一样的人。

他们脸上带着微笑的时候,心里却在想着完全相反的事情。

任越,于同,李彻,傅远臣……

还有卫展宁。

他们都是聪明人。

我象一个傻子,夹在他们中间。

多么的不协调。

脚好象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向前迈动。

绕过那片温泉池,我记得……那天卫展宁带我来这里的时候,这边有一扇不起眼的角门。

我不知道……

我在害怕什么。

门上只是松松的销着栓子。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

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这样惶恐不安。

路边的树上拴着马匹,没有人看管。马低着头在吃草。

我解开一条缰绳,纵马就走。

离开。

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满脑子里都是这个声音。

离开这里。

离开。

我狠狠加了一鞭,那马泼喇喇撒开四蹄,向着我所不知道的前方,一路狂奔了下去。

我要离开。

不知道是想逃离什么。

觉得自己荒唐,狂乱。

可是没有办法控制。

马跑得很快,我紧紧勒着缰,浑身的骨头都象要被它颠散了架一样。

到了进镇的时候,天快正午。

我看着那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脑子里一片茫然。

站在街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现在,怎么办?

马鞍上系的口袋里有钱,我买了一点东西吃。

然后,到了出镇的方向,把马狠狠抽了一鞭放走。

回头再进了镇。

抓了一点药,找了客栈住了下来。

我把自己关在不透风的屋子里,突然长长松了一口气。

我是怎么了?

我抱着头坐在桌边,顺手拎了茶壶顺着头浇下来。

醍醐灌顶的感觉并没有如期而至。

我在害怕什么?任越?于同?

不,不是。

我不怕他们。以前会被他们伤害,不代表现在仍然也会。

可是,我怕什么呢?

这么久以来,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我在害怕,怕得全身都发抖不能停止。

不对。

哪里不对。

一定是哪里不对!

我猛然坐了起来,拔出头发里长长的一根发针,往耳后狠狠扎了一下。

痛!

我猛得惊跳起来,连忙把针拔出来!

啊啊啊——我为了忍着不叫出声,简直要把舌头都咬下来了!

痛死我了。

nnd,谁给我施了移魂眼!

好厉害的功力!

我脑子飞快的回想,今天我一早起来……当然先见到大帅哥,然后,是给我送饭送茶的下人……接着是有人递拜贴,任越来了……

不是任越。

对上他时我一直精神紧绷……

他那时精神力量都不是什么好状态,想给我下套儿是办不到。一定是一个,让我没防备的人……

那是……

是一个让我没防备的人!

脑子里突然亮光一闪。

啊,是那个……

那个……

汗,我不知道名字。

就是那个我叫不出名字来的管事。

他端着那盒子出来,我盯着盒子,然后,目光和他对了一下子。

那会儿只是觉得突然冷了一下子,没怎么留意。全心都放在卫展宁和任越身上呢!

他为什么要对我用这手儿?

可是,问题是,为什么我竟然吃这种招术?

心里没有疑惑和缝子,是不可能被人趁虚而入的!

我那时,想什么来着……

嗯,想……

汗,我在想那个。那会儿看到书变成了满天飞纸,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天。卫展宁沐浴的一个下午,窗户外面花飞花落,一片落雪一样。

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