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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后 结婚前 佚名 4926 字 3个月前

都吹了。大芳对这些不大在乎。她觉得谁能没有过去呢,她也有,只是她的过去要“清白”些。

看见我和戴方克来,她摇着脑袋说:“夏天啊,你男朋友挺帅的啊!”

我笑笑,戴方克更是得意地立即伸手搂我。

婚礼的节奏紧张而有序。听大芳的爸爸致结婚词的时候,我还有些动容,想要落泪。记得我们大学快要毕业时,所有人都在学校里紧张地拍照,只有大芳坐在寝室里不说话。我问她怎么啦,她说觉得大学四年浪费了,没有恋爱。

我便敲她的脑门,笑她:“傻姑娘,那你可以把你的初恋留给你的老公,那多好呀!好多人想做都做不到呢。”

就这样,据说大芳在和她老公第一次相亲见面时,就把我和她说过的话对他说了。男方觉得她很实在,没多久便开始谈婚论嫁。

回来的路上,我对戴方克说,其实大芳身上有她很特别的地方。比如小时候,当老师问我们长大后要做什么,几乎所有女孩子报出的答案不是舞蹈家、画家,就是电影明星、歌唱家,稍微志向高一点,还会报出科学家、外交官之类的答案,只有大芳,大芳说她从小立志要做的就是相声演员来着。她爱听京剧和评弹,这些都是为了以后做相声演员做的准备。戴方克听我这么说,哈哈大笑。我说当初我们在寝室里夜谈,大芳这么说,我们也是哈哈大笑的。但现在想想,她真是很特别的一个姑娘。

接着我又说,大学时大芳还给大家带来不少欢乐的时光,闹过不少笑话。比如喝酒,她酒量特别不行,却只要一喝就很贪杯,而且还会说不少浑话。一次,她喝多了,举着面镜子对着镜子笑。

我问她:“大芳,你在笑什么呀?”

她歪着语调回答我,对着我笑。我也对着她笑。

还有一次,她对着我看了半天,说:“夏天啊,我发现你变了。”

见她喝多了,我没理她。边上的同学又起哄问她,夏天怎么变啦。

大芳回答:“她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得……喜欢……晃!”

戴方克立即抓牢我的肩膀笑得不行,说:“你别说了啊,再说我就笑死了。”

因为喝了酒,我要求他背我。那时已经过了秋天,夜里很冷。我们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在他耳边说一些以前读书时好玩的事。

我说:“你知道吗?那时候同学都觉得我老成,觉得我和她们不一样,所以很多话说不到一起去。只有大芳,她愿意跟我说一些知心话。她说:‘夏天啊,我看你以后一定得找一个比你大很多的男人,不然没法镇住你。’”

“哦?那我能镇住你吗?”戴方克问。

我不响,只在他耳边脖颈间哈一口热气咯咯地笑。就在那一瞬间,我想,究竟什么才是幸福呢?

我想,像大芳这样的女孩子,一辈子爱一次,嫁一次,是多幸福的事!因为爱容不得比较,人也容不得。有时候你比较得多了,反而容易迷失自己,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所以简单一点的生活,有它安身立命的好处。

一天毕绿突然来找我。她来的时候显得有些慌张,可这种慌张里遮藏不住期待已久的喜悦。

“汪然一定知道我和英飒的事了。”她说,说完整个瘫倒在我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半天,才又说一句,“夏天,你的天花板好高啊!”

我差点被她气死,说:“我还以为你有多彷徨难过呢,望着天花板不说话。”

她坐起身来,侧过来躺倒,一只手撑着脑袋,问我觉得英飒接下来会怎么办。我想了想,给不出答案。或者说,给不出她想要的答案。

在算准了英飒和汪然会在一起的时间里,毕绿发了条短信给他:亲爱的,我爱你,是你永远的宝宝!短信发出去,她觉得汪然一定会看见,因为这天是汪然的生日,英飒特地回的北京。当然,在他找不到那枚海棠花白水晶胸针后,他又买了一瓶宝格丽限量版的香水作为礼物。

毕绿觉得她和英飒的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要让他作出选择,因为已经够了。她忍的,吞的,已经够了。可事情却并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汪然没能看到那条短信,因为一回到北京,英飒就把手机给关了。他的手机有密码,汪然想看也看不到。第二天,他在去机场的路上开机,收到了那条短信。他知道毕绿多半是故意的,却也没怪她,因为也许任何女孩都会这样。谁让这是他英飒的软肋呢。既然不能和老婆离婚还和别人有染,就活该他两头骗着,累死。

不过回到上海后,毕绿却没有放过他。回来后,她翻天覆地地和英飒大吵了一架。她哭,哭得很伤心,一边哭一边说话,说到后来几度呼吸上不来晕厥过去。英飒看着也很动容伤心。他紧紧地搂住毕绿,说:“你的难过我都明白。给我时间,但你要给我时间。”说完,自己也在心里忍不住骂,觉得真是畜牲啊,明明就是不能离也不会离,却还要这样说。可不这么说,他该怎么说呢?说我不能离吗?这话说出去,伤了毕绿他舍不得,是真心诚意地舍不得。

英飒和妻子汪然之间有一个约定,是从他们在大学里谈恋爱时就说好的,其他节日都可以不过,但中秋、新年和彼此的生日一定要在一起过。十多年来,他们也是这么做的。可自从几年前有了毕绿,英飒一直都在竭力地说服妻子每年自己生日时,就不回北京了。他这么说这么做,也是怕毕绿这么每年都飞来北京,终有一天会被汪然发现。

其实到了现在,英飒也知道即便往后每年生日都和毕绿一起过,只要他有事回北京,毕绿都会越来越耐不住性子,会有些发疯,有些着魔。到后来,说不定不需要什么生日的理由,就直接买张机票飞过去了,等在通州他家的小别墅门口。

有时候毕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很陌生。她那么多次的歇斯底里,那么多次的反复纠结,全是因为一个男人。她在等他离婚,等他像他承诺的那般带她一起走进民政局,带她在北京的阳光下散步。可在心里,还是有另外一个声音时刻都在提醒毕绿,英飒在骗人!她心想,如果他在骗人,又为什么不能直接了当地告诉自己,就说不能离?不能离那我们就分手,我没必要再那么等下去。但转念一想,如果英飒真的这么说了呢?她能那么潇洒地离开吗?

毕绿问自己,问不出答案。

就在瞿颖宁和顾骜筹办婚礼的时候,我在大街上遇到了顾骜。遇见的时候我们俩都被对方吓了一跳,或者说是我被吓了一跳,而顾骜是被惊吓到了,因为他的身边还站着另一个女孩子。

顾骜没有跟我打招呼,拉着那个女孩的手很快地就走了。女孩子看上去年纪很小,还在读书的样子,一脸愁闷。

事后,他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说:“今天看到的事能不能不跟瞿颖宁说?”

我说:“能,但你要给我一个解释。那女孩是谁?”

其实原本别人的事,我不应该多插嘴,但瞿颖宁的心思我是明白的。她不乐意结婚,是怕结婚后会像父母那样不幸福,所以我不能看着顾骜还没结婚就在外面有个“第三者”,却由着瞿颖宁走上父母的路。那样实在于心不忍。

顾骜给不出答案。他只说:“我跟她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拉拉扯扯,不会做对不起瞿颖宁的事。”但这事,最后还是让瞿颖宁知道了。她之所以知道,不是我说的,而是那个女孩子直接找上了他们家。她告诉瞿颖宁,自己已经和顾骜好了有大半年,希望她能退出,成全他们。瞿颖宁把女孩子请进家来,把顾骜从暗房里叫出来,让他当着女孩子的面说话。最后,顾骜对那女孩子说对不起。女孩子走后,他又对着瞿颖宁说对不起。瞿颖宁给了他一巴掌,第二天却从家里取出户口簿,和他去民政局领证登记了。

我很诧异。我说:“你不是说害怕婚姻的失败吗?那么这是从一开始就存在欺骗的婚姻啊,你不怕吗?”

她看了我一眼,开始点烟,手在抖,说:“都已经到这份上了,难道分手。分手就无疑把顾骜往那个女人身边推。我不知道将来如何,但是现在,现在我放不了手。”说着,瞿颖宁哭了。这是我记忆里第一次看见她流眼泪。

她靠在“时光”的窗台上,看街上的人漫无目的地走,然后转过脸来又问我:“夏天,你说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是真的幸福的呢?无风无雨无凄苦的幸福?”

我摇头。有风有雨有凄苦,并不代表不幸福,因为幸福是在一个人心里的。

对每个女人而言,千万别在分手的时候道,没有幸福了,因为幸福是你随身的行李,而男人,只是一间房子。有时候你遇见一个男人,一所好房子,便搬了进去,住下。房子可能不大,却将你的行李装得满满的,幸福感很强。可倘若有一天,这个男人对你说抱歉,这间房子不能再给你住下去了的时候,原因一定很多。这些原因,如果从他嘴巴里说出来,那你千万要去忘记,因为那些可能是你做得不好的原因,其实只是借口。你就权当是租约到期了,必须搬走。这时请不要说过激的话,也不要闹得不可开交。你唯一该做的,就是收起自己的行李,像刚来的时候那样干净地走,离开。但千万别落了任何东西在这间房子里,因为那都是幸福,你有责任带着它们。它们留下来的话,只会被下一个主人丢弃。你忍心看见自己的幸福被人弃之若履吗?所以无论如何,对女人而言,幸福不会没有了,只是暂时你将它们收在了行李箱里。等遇到另一所合适的房子时,打开行李箱,你一定会欣喜地感慨,呀,幸福都还在。

瞿颖宁的婚礼上,那女孩子送来了六只大花圈,很悚人。她穿着新娘晚装,站在众宾客面前,沉默。顾骜则有些暴跳如雷,他支使餐厅的工作人员赶紧将花圈搬走。我在餐桌底下拉着瞿颖宁的手,用了点力,想安慰她一下。可她回过神来,对我只是微笑。我想,在她心里很清楚,这场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战争,她赢了,虽然代价看起来有些荒唐。

最后,汤姆还是走了。走之前,艾贝蒂都不愿意见他。汤姆几乎天天去艾贝蒂的杂志社等她午饭,来她们家楼下等她出来说话。可她不见,她气得要死。但每次,我们出去,她的话题渐渐地由英昊开始转向汤姆。到汤姆快要上飞机前,干脆不谈英昊了,只说汤姆。

汤姆走之前一晚,给艾贝蒂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明天自己的航班,希望她能来送他,见他。后来,艾贝蒂去了。毕绿说她是早就准备好要去了,因为晚上三点,她还看见艾贝蒂房间里的灯亮着。这一晚,艾贝蒂根本睡不着。

到了机场,汤姆看见将近一个月没见的艾贝蒂,哭了。他抱着艾贝蒂,说:“相信我,相信我。我爱你。”

艾贝蒂也很动容,可她礼貌地推开汤姆,挽着他的手去办理check in,送他入关。站在关口前,艾贝蒂吻了汤姆。吻的时候她觉得喉咙口有东西哽咽住,心脏跳得很累。她想哭,很想哭,却忽然不知道怎么才能哭。最后,他们站在隔一面玻璃的关里关外,看着对方。艾贝蒂觉得汤姆渐渐地远去,如烟。她想伸手抓,却再也抓不住了。

回来后,艾贝蒂躲在房里大哭了一场,扔东西。但毕绿说她理智尚存,因为只扔不会碎的。

戴方克去长沙出差了,这个工程项目需要一个月的驻地时间。我便也离开市区,去郊区的疗养院做封闭。可这一个月里,除了看书和去河边采一些芦苇杆,我仍是一无所出。所以,有时候我又会想,是不是任何人都喜欢找借口,来解释一个除非自己去低头认错才能解释得通的事实?就好像我自己。其实两年来写作的停滞根本不关戴方克的事,写不出就写不出了,即便是因为这个人牵肠挂肚,那也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怪谁呢?在感情中,亦是。可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承认是自己错了,自己没用,或者自己变心了,自己混蛋,而更愿意去寻这个或那个理由,甚至在对方身上找借口,来缓解自己心理上的内疚,自我催眠一下,心想,哦,原来是这样的,我还不至于那么坏,我是无奈,更何况别人身上还有错。

因为放假了,疗养院里留下的作家很少,只有零星的几个。看门的大叔去附近农田拾了两条小狗来,成天转在脚跟边哈个没完。住在我隔壁的是一位中年女作家,她脸色一直都不太好,还经常披着一件大袄去食堂打菜,绝少出房门,也绝少和别人交流,唯一爱做的事,便是把吃剩下来的肉,分给两条小狗。所以它们只要一看见她的房门开了,便会撒腿跑过去。每周,她大约只有两三天住在疗养院里,往返市区都有车子接送。后来才听说,这个人就是《今日早报》主编的妻子,每周其他的几天,她都要去医院检查。

在疗养院的日子里,我和戴方克仍每天保持着紧密的联系,说些亲昵情话。有时候猛然想起,会觉得自己也和几年前不同了,变了,变得会去说一些心里其实并不是这么想,却知道说出来一定会让对方开心的话。但即便如此,大部分场合,我都那么去做了,去说了。哪怕心里其实很想关上手机,和外界暂时地失去联系,放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