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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所不辞。

“那她是从哪里打探来的消息?”

“‘娘娘’的事,属下也不方便说。”

料到这样的答案,文治并不恼,背手踱到窗前,沉思良久,才对他说:

“事关重大,你最好管好她的动作,她若放手去查,就会让更多的人发掘其中的秘密,到时候便是神仙也难挽回的局面,叶家完了,你家‘娘娘’也就完了,这道理你明白,我毋须与你多说。她毕竟是女人家,心性好奇,你谨慎些,若有什么风吹草动,觉得不对头的,要与我说!”

“属下知道!将军有何事情,只管吩咐,属下定尽力而为。”

“只怕再怎么尽力,也除不尽暗处的根,除非……”

叶文治咽下了后半句,胸腔里憋得有些疼。拉开窗,庭院里的身影刚刚停下,抬头看见自己,愉快地扬手挥了挥,灿烂的笑容,似乎在夜色中,撕了个洞……

“文治,我只剩这么一点骨血,你保得住他吗?”

叶文治依旧时常会梦见那人,他总是站在水边,目光滟潋,自己伸手想抓住他,可他在三两步之外,慢慢地,被水气吞噬个干净……年少轻狂,以为有心便有一切,实不知,即使至真至纯,若无甲胄保护,随便一根荆棘也能将其刺穿!

“你放心,如今的叶文治,再不会轻易任人宰割,”冲那脑海中模糊的身影,默默说道,“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他,一点一滴都不行!”

一入正月,从帝王的后宫,到各府第都纷纷为着节庆忙碌起来。太子东宫也张灯结彩,新换的总管,冯德忠,是叶知秋亲选的,跟他甚为贴近。逢年节,从礼部到内务府,各种祭祀庆典多到应接不暇,知秋以太子专心向学为理由,推掉很多应酬。

太子向来好热闹,喜欢众星捧月的场合,从前要是奴才敢随意取消玩乐的事,多是要大肆追究责罚,总之,说到玩乐,没人敢扰了太子雅兴。叶知秋接管东宫以后,做了诸多限制,本以为太子会恼,却不料,脱胎换骨一样,太子不仅没闹,反倒对知秋言听计从,极少忤逆。

一日晚饭时候,只有文治和知秋两兄弟,因为提到元宵节皇上赏宴,说起太子,文治顺便问知秋为何任用龚放为太子师。朝廷上下大多觉得,太子之所以如此顽劣,龚放的放任难辞其咎。

“身为文华殿大学士,龚大人学问是好的,而且,”知秋稍稍停顿,似轻叹口气,继续说道,“太子也就他这么一个亲人……”

“龚放表面看上去只专心做学问,可内里是什么样一个人,也不好说。太子近来行为异常,你还是要小心,那孩子,心刁性恶,不是善人。”

“我知道。”

叶文治了解他的性子,事情看得明白,心肠却软,又不忍心责备,只轻声说“吃饭吧!”,便不再谈公事。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如果强硬要求将知秋接出宫,倒惹得皇上怀疑,除非找个合适的机会,顺利成章地派他出去。而如今,南方战事正兵败如山倒,节前还连失两郡,机会似乎不远了。

他从西北班师回朝前,留了五千精兵常驻边关,以防贼人再度扰边,驻防使是他指派的一个亲信。事前没有奏请洪煜圣批,洪煜因此心有戒怀,他并不太放心再派叶文治再去南方剿灭前朝余孽,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叶文治对手下军队治理极端严格,各阶将领对其忠心不二,外人全插不进。

若再派他出战,叶家在朝廷上不管惹了多大的乱子,洪煜忌讳外悬的十几万精兵策反,自然是不敢采取什么强硬的措施。因此,即使南方那么乱,他还是不能下定决心,再派叶文治出兵。

知秋低头吃饭,却又直觉大哥似乎盯着自己看。从小就是这样,有时候,大哥会盯着自己好久,又似乎透过自己,正看着别的什么人。那时并不会觉得怎样,还会做个鬼脸,吓大哥一跳。

如今又有一番别样的情绪,搅扰着跳得错乱的心,他也经常这么无端看着自己,那张素来威严而不苟言笑的脸庞,在自己面前,会忽然绽放开明朗的微笑,他说,“你在朕心里,跟别人不一样。”却又不肯说明,是什么样的不同。

叶文治见知秋脸红,感到自己失态,忙端一只青瓷碗,从汤蛊里盛了一碗,递到他面前,说:“天冷了,这几天听你咳嗽,厨子煲了暖脾润肺的汤,你多喝点。”

这一日傍晚,知秋正在打点正月皇子宴,太子要送给各家皇弟皇妹的礼物,来了人通传,说皇上急召。赶忙随着通传的公公朝皇上那头赶,因为昨夜一场封门大雪,从一大早儿,成群的太监就在宫城内的大路小道上扫雪。

知秋坐在皇上派来的轿子里,忽听见外面熟悉的声音,一掀帘子,见正被喝斥的人,正是皎儿!

“你怎么在这儿当差了?”知秋知道他平时是侍候仁喜他们,极少在皇上这头见到他。

“奴才给叶大人请安!”皎儿冻得脸蛋儿通红,冲他就要跪。

“免了,”叶知秋冲他摆手,“过来!回我话,怎么跑这来当差了?”

皎儿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揣着手,冻得直哆唆,打着冷颤说:

“昨晚儿雪大,这头忙不过来,把我调来帮忙。”

知秋知道皎儿这样的,在这后宫之中最是卑微,人人呼来喝去,大冷天被捉来扫雪,却连保暖的袍子也不给一件!心里顿时觉得难受,便对后面那看似管事儿的太监说:

“我找他有事儿,今儿个借他一晚!”

那人哪里敢违抗,直点头哈腰,说“是,是。”皎儿便跟着知秋的轿子,顺着刚刚扫好的宫道走,刚转了弯,后面的人看不见了,知秋对他说:

“你知道我住的院子吧?”

见皎儿点点头,继续说道:“你过去找于海于公公,说我让去的,叫他给你找身暖和的衣裳,弄点好吃的,就在那里等我回去,我有事问你!”

皎儿眼睛红了,泪珠子“啪啦啪啦”就掉下来。知秋伸手帮他抹了一把:

“这么大了,还哭什么?去吧!”

见皎儿小跑着不见人影了,知秋才让轿夫继续朝皇上那里行走。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眼看见皎儿,就觉得跟他投缘,也许是他从小给人保护得好好,最怕见人被欺负,而他见着皎儿的几次,皎儿不是给人骂就是给人打,这恻隐之心,一次次地,再不能自持。

到了寝宫,却见洪煜披着黑棉氅,戴着水貂皮的帽子,正站在门前,一见他到,立刻问:“怎么才来?让朕好等!”

“路上遇见一个熟人,皇上这是刚回来,还是要出门?”

“等你一起出门!”拉着他又往外走,刚走两步,又伸手在他身上拍了拍,“穿得够暖和吗?朕要带你去的这地方,可是会有点冷!”

“臣穿得多,不觉得冷。”

“那成,走吧!”

“东来亭”坐落在皇宫东南角,象征“紫气东来”的祥瑞,盖在宫城之上,登顶,不仅整个皇宫金瓦红墙置于足下,宫外整个京城,浩然天地……皆尽收眼底。正值暮冬黄昏,炊烟夕照,老树孤鸦,虽然日日在这宫里城里碌碌而行,却是第一次高瞻远瞩,自身好似天外云彩,远远地,却将这凡世看得如次清楚。

叶知秋赞叹于心,还未来得及问,身边的洪煜忽然说话:“朕想跟你说些……”风刮在脸上,冷,却又觉得壮烈,洪煜负手迎风而立,再侧头温暖地看着身边的人,“说些往事,这些事,朕没跟别人说过。”

迎面一阵孤寂的风,吹落飞檐上的积雪,细碎洒在脸上,一股冰凉新鲜。洪煜朝身后跟随的几个奴才挥手示意他们退下,沉思片刻,见这皇城之巅唯剩他与叶知秋,才缓慢说起一段往事。

“朕第一次上这‘东来亭’,是入宫的第一年,跟母妃来到这里,也是冬天雪后,风跟刀子一样。她让朕站在这栏杆上面,问朕看见了什么。朕回答说,‘天地乾坤,万物苍生’。母妃在朕耳边说,只有站在别人之上,才能将这乾坤看个清楚,所以儿要争气,要把别的皇子比下去,要做这皇城里,站得最高的人!”

虽然大哥很少跟他提皇家恩怨,但洪煜母妃的事,知秋却从他那里略听得些。洪煜既非嫡生,也非长子,虽天资在皇子中出类拔萃,与皇家尤其亲近的人却都明了,他能最终登上帝位,与其母多年的经营关系密切,不仅如此,知秋隐约觉得,叶家的重赴仕途,似乎兜兜转转也借了她的一点提携。

“这后宫里的女人,不管外貌姿态,家教修养多么不同,骨子里,都蕴藏了一样的东西,就是一个‘争’。错不在她们,若不争,便要给人踩下去,试问人活于世,谁又甘心给人踩踏?有时候,看见她们彼此见面笑脸藏刀,说不上三两句,却句句夹枪带棒……朕好象看见当年的母妃,母妃的最后,你知道些吧?”

“臣略知一二。”

“当年太子体弱,早年辞世,之后先皇一直不曾册立储君,驾崩前,他将朕叫到跟前,说,‘你资智武功在皇子之中,都甚为出色,唯一不足是你母妃过于野心勃勃,你年纪小,不能亲政,父皇所做一切,不过是要保住洪姓江山,日后你总会想清楚这其中道理!朕只当作怕是先皇要传位他人,却不料几日之后,先皇驾崩,遗召却传位于朕,并令母妃陪葬。当时三位顾命大臣手握先皇密旨,若朕想办法赦免母妃,便将皇位转授三皇兄。”

因早知如此结局,知秋并不觉得震惊,自古王位更替,总是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有人登上去,就有人被踩下来,大千世界便是一场弱肉强食的角逐,而胜者的奖励却不是快乐。

“朕记恨过先皇,可这么多年,朕越发觉得,渐渐走上了先皇的老路。让你去教导太子,于立场而言确实是难为你,可朕的苦衷,你应该能懂,”洪煜说着,侧脸看着身边的知秋,“懂吧?”

知秋点了点头,“臣明白。”

朝廷上的两股强势,并没有真心助太子成器的,龚放为人心高气傲,并不屑于叶韩两家示好。叶知秋明白,皇上这一步棋,虽是不得已,却也是高人一筹。

“虽说是马驹,生下来便能走路,朕还是想让太子在你教导之下,能有所转变。他若太不成器,现在的一切很快便会被人揭穿,心有图谋的人,会重新有所计量。”

叶知秋的脸色顿时变了,又不知如何应变,便索性低了头。洪煜觉察出他的异样,含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神态甚为和蔼亲切:“你不要朕一说什么,就联想到朕对你们叶家有偏见!”

“满朝文武都一样,若给了他们哪个权势,跟你家和韩家又有什么不同?这朝廷与后宫,没有什么好坏,美丑,清高媚俗……那些个区别,其实只有两种人,有权的,和没权的。没权的巴结朕,有权的算计朕啊!只有你,知秋,你不巴结也不算计,你把朕当朋友,是不是?”

“皇上是高估知秋了!”有点脸红,知秋吞吐着。

“此话怎讲?”洪煜面色青白不定。

“皇上对臣太好,臣所做一切,都是报答皇上!”

“哦?你的意思是,报答完,便不跟朕好了?”说着笑了,眼眸越发明亮如星辰,“那朕得不停对你好,让你报答不完才行!”

“一言为定!”知秋立刻说,也袒露出愉快神态。

“朕记下了!”洪煜说得高兴,回头见太监在不远处的“轩然阁”点了灯,桌子也摆上,正往里头搬碳火盆,便对叶知秋说,“走吧!关外上供来的好酒,今儿个刚入京,朕赏你些尝尝!”

知秋脑海里挥不尽片刻之前,洪煜的沉重和无奈,即使等上了皇城之巅的一代君王,在愁绪的极端,也只能一笑置之而已。影影绰绰的重重殿宇,处处宫门,灯,是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

从“轩然阁”出来,天黑得透,多喝了几杯,叶知秋觉得腿软,想直接回小院,刚走出来,就有小太监跑过来传话,说叶将军派来的轿子在宫外等着呢!知秋没有醉,想大哥这么晚非要自己回去,大概也是有事商谈,于是扶了个奴才往宫门那里走。

冷不丁想起皎儿那里还没来得及办,正懒得再折回去,偏巧看见钟卫急匆匆地走过来,便将他叫到跟前,与他大概说了情况。

“我得回叶府,你去我那院子,让于海给皎儿先安排地方过夜,再跟内务府那头打声招呼,他跟那头熟着呢,不碍事,我明儿回去再办别的。”

“好,我这就给大人办去!”

钟卫答应得响亮,知秋却给他身上的香迷惑住:“你个大男人,身上怎这么香?”

“哦,”钟卫不好意思地笑笑,“旁人给娘娘送了做什么花露水的方子,宫女这两天赶制着呢,忙不过来,我就帮帮她们。怎么知道,那东西真好用,连臭男人也都给熏得香香的,娘娘肯定喜欢了!”

“哪个宫女?”知秋借着酒劲儿取笑他,“是你看中的媳妇儿呀?”

“不是,不是,娘娘的宫里管教得严,我一个小小护卫,哪里敢动那脑筋?”

知秋被钟卫脸红的样子逗笑:“行了,行了!去吧!”

“哎,叶大人好走,我这就去给于公公传话儿去!”

不知是不是酒劲儿昏了头,知秋怎么觉得钟卫好象走错了路?匆忙跑开的方向,不是去自己院子的路吧?他摇了摇头,也不再去想,酒虽暖身,这天儿可真是不暖和,只想快点回到大哥的家里,靠着热乎乎的碳火炉,跟大哥说说话儿,再睡个舒服。

府门前点了两只大红的灯笼,上面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