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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金的大字也显得气派。管家等在门房走道里,见叶知秋下了轿,连忙迎接上去,一边交代说:

“将军在书房会客,要三公子先回房等,有话与您说。”

叶文治办公的书房,连知秋也不敢冒然闯进,经过回廊时,却见对面书房那院的门开了,走出一四十多岁的男子。天色暗,又离得远,只在那人经过一只廊灯的短瞬,知秋定睛看过去,却有些吃惊。虽做一身汉人打扮,来人脸上轮廓极深,不似中原之人。

知秋也飞快地闪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才坐下不久,叶文治便在外面敲门了。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只藏青的坛子,见他酒气未散的模样,淡淡笑了:

“托朋友从南疆带来一坛好酒,本想犒劳你,不想你现在是不缺酒喝了。”顺手放在一边,“皇上对待你,可真是与众不同。”

“大哥叫我回来,可有什么事?”

文治拉着知秋坐下,开门见山便说:“如果大哥要再出征,你可愿跟着去?”

知秋却是为着突然的话楞了,他端详着大哥的脸,带着温和的笑,却不似玩乐,一副认真模样。心里盘算着,大哥说的大概是南方的匪事,现在情况并不乐观,皇上这两天,时为糟糕战事烦恼,年过得也不顺心。

“耗费那么些银子,几万精兵折腾好几年,你觉得这仗,皇上还想打下去?”

文治看出知秋的周旋,心下顿时有些不知味,这孩子几时学会兜圈子了?

“依皇上的性子,决不会轻易言败。”

“那大哥呢?”知秋觉得身上的酒气消散不少,也不再掩藏疑问,“刚从边关回来,兵将还未修整好,就打算再出征?”

“皇上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知秋借着残余酒力,大胆问道,“大哥不喜欢我呆在宫里是不是?所以要找机会带我离开?”

叶文治本想说,宫里生活不适合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样一个风清月明的夜晚,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呵护了十八年的孩子,已经长大。一直以来,自己尽量让所有不利于他的事不得近他之身,只要将他严严密密地圈在自己的保护中就好,而现在的知秋,不会乖乖地老实地呆在自己的身边,他想得勤,看得细,也有自己的想法和立场了。

“主意还得皇上拿,你再想想!晚了,早歇吧!”

门是轻轻关上,怕他冷,加了厚厚的棉门帘子,将北风挡在外头。知秋坐在床边,在他回来之前,屋里就命人在这屋里生了火,一进门暖哄哄,就象小时候经常抱着自己的胸怀一样。楞楞地,想起很多与大哥的往事,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直到现在,凡是受了挫折委屈,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大哥永不忍责备的眼神。即使几年前,若是知道可以跟着大哥一起出征,会兴奋成什么样子,简直不敢想象。是什么?悄悄地,长在身体里,让自己不知不觉地,变了。

叶文治回到房间,辗转反侧睡不着。知秋的宅心仁厚,几乎跟那人当年如出一辙,他在宫里一天,自己这悬着的心就放不下,怕他重蹈其父覆辙,在后宫,任何温良慈善的品格,都是致命的弱点。虽然有皇上的庇佑,可后宫之大,皇上的两只手,能遮挡多少?怕是碰上些时候,神通广大的太监,都比皇上好用。可皇上和知秋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叶文治没有底。想得心烦意躁,翻身起来,却听有人轻轻扣门。

“大哥,我能进去吗?”

文治忙点了灯,知秋走进来,怀里抱着自己刚送给他的一坛酒。

“跟知秋喝几杯可好?”

“不可多喝……”

“知道!”知秋见他应允,跳上床抱怨道:“你这屋冷!”

想是刚才说话,有些不愉快,知秋心中有些过意不去,才会想着过来,跟自己亲近一下。文治觉得这孩子心眼儿越来越多,却也不去揭穿,披着厚被,也不去找杯,就着坛子,你一口我一口,边漫无边际地聊起来。或因自己宠溺,或因知秋乖巧,两人在一起,脸都没黑过一次,十八年,怎么过得这般快?

叶文治低头查看近在咫尺的容颜,喝了两个来回,这人便支不住睡过去,脸颊带着红,嘴唇也是颜色光鲜,忍不住探过身去,手指在俊俏的轮廓上摸索。

第一次遇见他,也是这样,酒后睡得舒坦,站在他面前,整个下午,等他醒来。向来刚强的叶文治,忽然沦陷在一股温柔的情绪里。心想,你若活着,会不会想他永生住在云根山上,远离尘嚣争夺?我试过,为他找个世外桃源,让他安安稳稳,开开心心过一生。可乾坤之大,却找不到一寸干净的地方让他容身!这一切是不是命运安排?他注定要走下山,走到后宫之中,走进皇家争斗……就象我没权利时,保护不了你;有了权利,却已经永远地错过你……叶文治轻轻合拢双臂,感受透过衣衫,知秋平稳的气息。但愿如今逢春以为他是我的孩子,便为了我,也是要对他好,真心护着他,你在天有灵,也好好守护他吧!

“雍华宫”的晚班守卫刚换了岗,沐浴完毕的叶逢春早早歇了,太监宫女检查了门窗火烛,纷纷退了。屋子里静悄悄,隐约传来宫道上走来的打更人的锣声。

“出来吧!”低低地,叶逢春说。

一抹轻盈影子,近近地贴在纱帐上,同样声音细微:“给娘娘请安。”

“嗯,”逢春没有改变平躺姿势,“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这几日,京城是多了几个外域面孔,现在还没见他们与韩家联系。”

“吴越满说,他前两日见到陌生面孔的太监出没在‘荣禧宫’那头。大哥不是怀疑韩家跟南边的兵匪有关系?难不成他们还敢堂而皇之地进宫?”

“就算将军的消息没错,韩家也不至于把这火往荣贵妃那头引,娘娘若想抓到荣贵妃把柄,还要从宫里的事下手。”

“我何曾不想?可那贱人不露破绽啊!”

要想皇上恨荣贵妃恨到撤了她的封,打进冷宫,永世不得翻身,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叶逢春为此可谓机关算尽,心中隐隐有了新的想法,又不太敢。影子与她相处多年,知她甚深,估摸着她要往那方面想,连忙提醒道:

“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叶逢春对他甚是信任。

空气中淡淡漂浮着一股花露香气,影子低头犹豫片刻,说:

“若三公子在这宫中有什么差错,怕将军是要迁怒娘娘,所以,娘娘要三思。”

叶逢春没想到影子竟这么容易就猜透自己的心思,上次太子打了知秋,她却未即使阻拦的事,确实让大哥非常不痛快。也难说影子如今这么明示自己,不是受了大哥的嘱托,给她传个话儿罢了!

“我有分寸,”叶逢春微微闭目,“你继续把那几个外域人的身份给我查出来。还有,我听说一种药,你帮我打听看看,哪里弄得到。”

呵气成霜的三九天的夜晚,刚从外面办事回来的吴越满,双手揣在棉袄袖子里,从长长的走廊里穿过,提灯照路的小太监跟着一路小跑,到了侧院护卫住的院子找钟卫,人却不在。

“这么晚,跑哪儿去了?”吴越满冻得很不耐烦。

“刚才跑回来一趟,又出去,说是给叶大人办点事儿。”住在一起的护卫都怕吴越满,哆嗦着解释。

“叶家上下个个都是叶大人,他说的是哪个?”

“三公子,说的好象是叶三公子!”

“得了,让他明儿一早找我吧!”

吴越满忿忿地走了,说实话,钟卫跟叶三公子的关系,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宫里侍候这么多年,谁有前途,谁值得投奔,他比谁都看得准。以皇上对叶三公子的疼爱程度,不出两年,这后宫怕得三公子一个人说的算,什么这个贵妃,那个贵妃,都是一年不如一年。

钟卫这个傻乎乎的奴才,竟敢越过自己去巴结三公子!他掰手指算了算,这宫里可是清静了不少日子,这些女人没戏哪能活?估计又到妖魔鬼怪出来兴风作浪的时候了吧!

正月里,宫里的热闹一桩跟着一桩,到处都是奔走忙碌的奴才宫女,连仁喜和钟卫偷偷见面的角落也不得清静。这天,钟卫帮华贵妃给叶知秋送点儿东西,因为皎儿也在那院子当差,知秋留他聊了一会儿才离开。

回“雍华宫”的路上,经过假山时,看见角落里的仁喜冲他招了招手。他四下里瞧了瞧,见没什么人,便一闪身钻了进去。两人前晚虽然匆忙见了一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有万岁爷那头的太监往仁喜的院子跑,以为是万岁爷召见,仁喜便抄了小路,回到住处,等了一晚,也没人来找。

仁喜这两天心中就一直不痛快,憋得难受,趁今天知道钟卫出“雍华宫”办差,连忙挡住他,找了这狗不拉屎的僻静地儿,迫不及待地搞一搞。天气冷,两人衣服也没脱,边饥渴地亲着,边伸手到对方的裆下玩弄……因这次隔的时间长,两人泄得都快,久旱逢霖,也不计较了。

“过两天,万岁爷松鹤阁宴请群臣,大小奴才都要过去帮忙,到时候你混出来,在老地方见。”仁喜用巾帕清理,边小声地对钟卫说。

“前儿个万岁爷找你了么?”钟卫问得小心翼翼,还是惹得仁喜黑了脸。

“万岁爷最近忙着呢!哪有时间享乐?东西倒是没少赏的,这不快过节了么,万岁爷也没忘了我!”

钟卫没敢跟他说,万岁爷可没少去“雍华宫”,而且,听吴越满说,也翻各宫的牌子!可他不想仁喜太难堪,又或者,仁喜心里是清楚,只不过留最后一点希望给自己撑下去罢了!

“对了,你现在怎么跟‘荣贵妃’走得那么近?华贵妃的人背后可叨念你呢!你得小心点儿!”

“念我什么?”仁喜一脸不屑,也不知是针对别人,还是自己,“这宫里左一伙右一伙,谁有那么大本事,哪头都不得罪?”

仁喜知道钟卫怕自己给人利用了,但是,怕有用吗?这后宫里哪有两全的法子?想两全其美,死得更快!他难道不知道荣贵妃的居心?明知道是火坑,也得往里跳,就算看清楚弄明白,没能耐跟人对抗,有个屁用啊!

知秋远远似乎看见钟卫从假山后头走出来,心中纳闷,他不是回“雍华宫”了吗?怎这么大半天,还在外头晃悠?各宫有各宫的规矩,奴才出来办事,都不敢耽搁太久。况且,方才在自己那里也逗留了好一会儿,他倒是不怕吴越满找他麻烦?不过,钟卫这两天帮忙弄花露水,挺讨好,所以吴越满对他大概也宽容了些罢!

知秋没多想,皇上请他过去一起用晚膳,他打算抄近路,却不想再一抬头,却看见仁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离自己就几步距离。两人都挺惊讶,虽都住在后宫,平时却极少见面,而这会儿,仁喜有点心虚,叶知秋是否看见钟卫,他心里没底。又一想,既然没抓到,凭什么要承认?立刻将短暂的心虚抛开一边,坦然给叶知秋问安。

知秋敏感,仁喜对他的冷淡疏远,他心中有数,礼貌让他免了,便各自离去。只是擦身而过的瞬间,知秋却暗暗吃了一惊,他没有错过仁喜身上淡淡的,一股香气,那是钟卫这几天一直忙碌着帮忙炼制的花露水的味道。他未做反应,低头而去,直到估摸着身后的人已经消失,才终回头,果然幽径深处,已不见那人身影,难道钟卫的心上人,是他?

用晚膳时,洪煜发现知秋有些心不在焉,吃得也少,见他没有说的打算,也未追问。因年节喜庆,洪煜趁机休息几日,晚上不再熬夜批折子,反倒有了闲心,非要跟知秋下一局。

知秋虽有心事,却没推辞,正下着,有太监低身走上来请示:

“万岁爷,今晚哪宫安寝?”

红木托盘上,齐刷刷两排胡桃木雕刻的方牌,包括已经坐褥期满的姐姐叶逢春。知秋偷偷瞄了一眼,竟仿看见无数双哀怨的眼,连忙低了头,心似鹿撞,那是奇异的陌生感觉。

“端下去吧!朕今晚跟叶大人……”洪煜故意顿了顿,惹得知秋和一旁的太监都紧张抬头盯着他,他满意地笑了,“下下棋,聊聊天,就挺好!”

“皇上这口气,喘得真够长。”

知秋在洪煜面前,说话并不十分拘谨,正是这份随意和自然,让洪煜对他更加爱不释手。

“以后让内务府也把你的名字也刻成牌子可好?若朕翻了你,你便来陪朕喝酒下棋,聊天谈心,可好?”

“不好,”知秋并不难为情,诚实说道,“牌子上的人,入宫前可都收过皇上的聘礼,臣就算不跟女人一般计较,也不能太赔了!”

正端茶而饮的洪煜,一口水呛在喉咙里,不仅茶翻水洒,人也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服侍的太监连忙上来又是擦水渍,又是帮忙捶背顺气,洪煜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指着他大笑道:

“好你个叶知秋!知秋啊!”

正乱做一团,外面有太监一路跑来,跪在门口,大声禀报:

“万岁爷,荣贵妃宫外有急事求见!”

洪煜正高兴,被打扰了雅兴,有些不高兴:

“有什么急事?明天再说吧!”

太监下去传旨,不料一会儿又折回来:

“万岁爷,贵妃说此事极端紧要,务必求见!”

洪煜无奈,挥手让他传她进来。知秋顺便请退,既然是要事,自己在场总是不好。洪煜让他先回去,说一会儿去找他,在他那院子,两人再继续下棋。知秋离去时,正碰上荣贵妃昂首傲然走来,忙跪了请安。她显得格外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