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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 佚名 5077 字 3个月前

么早……我……”

“仁喜在那儿吧?”知秋面色平静地问。

慢慢地树丛里又挪出清瘦的身影,束手站着,神态不似皎儿慌张,不紧不慢地说:“我过来看看皎儿,打扰大人了!”

知秋仍旧想着那日假山后,钟卫匆匆离去的身影,不禁蹙眉,看在皎儿眼里,不禁担忧,连忙解释:“大人,是皎儿的错,昨日仁喜哥让我过去,我一忙给忘了,他才担心,一到早跑过来看,大人不要怪罪仁喜哥!”

知秋知道皎儿误会了自己的态度,轻叹了口气,这后宫里的奴才真不好做,主子一个表情的变化,都让他如此恐慌。想着,轻轻拍了拍皎儿的肩膀,象是安抚,又说道:“以后不用在这外头见面,大冷天的,进来坐吧!”

知秋的邀请对仁喜来说,有些突兀,荣贵妃也请他喝过茶,可不过是想利用他拉拢皇上而已,叶知秋又是安的什么心?正琢磨着,不晓得这门是该进,还是不该进,知秋忽然说:“一起用早膳吧,一会儿,皇上也要过来!”

不仅仁喜,连皎儿,甚至门里的于海听到这话,也不禁都楞了。

洪煜见到仁喜的瞬间,心中一楞,却没表现出来,只做惊讶状,说道:

“仁喜?朕可有日子没见过你了!你与知秋也认识?”

仁喜心里没底,他快速地瞟了眼坐在一边的叶知秋,在他试探出知秋的态度前,不想轻易开口。知秋倒是一副坦荡,简单说侍候仁喜的皎儿调到自己院子当差,赶巧儿早上遇到了,就邀他过来吃饭。仁喜注意到他没提钟卫的名字,稍微踏实了些。若不是今日皎儿跟他说,叶知秋追问过他与钟卫的关系,他还不知道那日假山外意外相遇,竟已经给这人看出破绽。

“那仁喜身边现在不是没了侍候的奴才?”

不知是久未相见的新鲜感,还是在叶知秋面前故作关怀,洪煜对仁喜的态度,来得倒是格外亲切。

“不用,皎儿跟我贴心,也没把他当奴才看,况且,我一个人,用不着人侍候。”

“你住哪头儿?”

“玉浮宫那头,跟别的……”仁喜将“男宠”两字咽了下去,“一起住。”

“一起住?”洪煜默默点了点头,“改天朕跟崔九说一声,给你个单独的院子!连知秋都这么照顾你,朕倒觉得有些对不住你!”

仁喜连忙起身跪了谢恩,一边觉得高兴,这有了自己的院子,便是跟别的男宠不同了,自己等了这么多年,不就盼着这一天?可他不傻,洪煜今日的态度语气,虽句句不离自己,却是做给叶知秋看而已,如此想着,又不是滋味。

洪煜呆的时间并不长,草草吃了几口,便起身离去,临走前,吩咐叶知秋午后抽空去御书房,说是有话跟他谈。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知秋,点头应了,态度自然,并无君臣之间繁冗的规矩和拘谨。

仁喜不禁在心里嘲笑那些开始还想挑叶知秋逾越君臣之礼,大不敬罪名的大臣,又要打板子,又要怎么样,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的窝囊废,人家不是过得好好的,还越来越无礼,万岁爷倒是挺吃他的这一套!

洪煜刚离开,于海叫人上来收拾,知秋却没让,说:“我跟仁喜还没吃好呢,你们先下去吧!”

于海刚下去,知秋把皎儿叫过来,低声对他说:“我跟仁喜有话说,你到外面看着,别让人进来。”

皎儿会意,偷偷瞄了仁喜一眼,便按照知秋的吩咐,守在门口不敢大意。不待仁喜胡思乱想,知秋开门见山与他说:“今天留你跟皇上吃饭,便是要提醒你的身份。”

知秋并不是严厉之人,即使整顿太子东宫诸多严苛要求是他拿的主意,却也是假借着他亲手挑的总管传达,因此一直给人的印象就是温柔和顺的那么一个人,仁喜听他这么一说,有些惊讶,却依旧仔细听他如何继续说,“不管是不是误会,收手吧!皇上也赏了你单独的院子,将来或许还能封你个一官半爵,你是皇上的人,就把目光从别人的身上收回来,别害他。”

“大人你就……把那当成一个误会吧!再不会发生了。”

知秋注视着仁知秋飞快地想了片刻,稍皱着眉头,不敢肯定心中的答案,“臣,臣不敢说。”

洪煜点头笑了,似是肯定知秋心里的想法,“你不敢说,是不相信朕会抗先皇之圣旨。哪怕是满朝文武,也不会相信,朕会冒着失去皇位的危险,留下她的命。”

“当年的德馨皇贵妃,果然活着?”

“怎么之前你已经猜到?”

“臣只是不相信,皇上是为了皇位而去弑母,当年若真那么做,也必定是给逼迫得毫无选择,想不出那时候皇上,得如何痛彻心扉。”

“朕为了皇位,为了洪氏天下,确实杀戮甚多……可对于至亲至爱的人,朕……也有下不了手的时候。当年帮助朕办这桩事的,是你大哥,”洪煜边说,边注视着知秋的表情,“在你之前,他是除了朕,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你可知你大哥今日之势,是从何而起的了吧?”

“大哥?”

见知秋一脸茫然错鄂,洪煜的证实了心中想法。

“你大哥把你当宝贝一样藏着,恨不得你超脱成仙,不食人间烟火,这官场皇家的黑暗内幕,又怎会与你讲?”

“那皇上为何今日要把这惊天的秘密,说给臣听?”

“因为朕想让你知道,朕信任你,就想信任自己一样,不会隐瞒你什么。除此以外,朕想也许应该让你知道,朕对自己喜欢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

知秋领会,僵硬将头转向一边,不再与洪煜对视,不料,洪煜并未因此放过他,继续问:

“朕问你喜不喜欢朕,你不肯说;如果朕现在问,你喜不喜欢你大哥呢?”

“喜欢!”知秋不假思索地回答,“大哥是世上最疼知秋的人,当然喜欢!”

洪煜负手目视前方,沉默着,没有回应,知秋也没敢再往下说,忽然来了一阵风,将短暂的寂静带了去。洪煜终于再开口,说道:“朕登基以来再没见过她,今日,你代替朕去看看她吧!偷看一眼便好,不要惊动她。”

寂寞钟声,断断续续,徘徊在深凉山谷中,更显得孤空。洪煜看似沉静的面容,仍旧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青灯古佛下,布衣剔发的老尼,找不出一丝一毫当年翻云覆雨的,德馨皇贵妃的影子。追逐多年的权利恩宠,争得的不过是虚无的一个名字,哪天名字被罢免,剩下的躯体又算是谁?

叶知秋远远看着,不禁心生凄凉,单薄孤独的背影,忽然变得那般熟悉,是那与他有着血肉之连,又无甚可亲的姐姐,叶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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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城以后,叶知秋并未与洪煜回宫,直接到叶文治的府上,小住三两天,却只字没提德馨皇贵妃的事。文治对他依旧无微不至,只是偶尔谈着话,会默默看得出神,就是这两年的时间,他长得与他父亲,是愈发神似了。

这日叶文治不在,宫里吴越满着人送来急信儿,说宫里出事,要他赶快回去。知秋一惊,不知出了什么乱子,连忙起身回宫。刚进了宣华门,大概就有小太监跑去报信,以至知秋刚迈进院,连于海还未来得及跟他说话,吴越满已经赶过来。出事的竟然是仁喜!

“就顶是给捉奸在床!”吴越满低声跟他汇报,“对方是个男人!跳窗跑跑了,没逮到。”

知秋不用想也知道那男的是谁。早在前几天就觉得钟卫不对劲,怕是越要离开,要走了,越是舍不得,倒是犯下欺君之罪。可依钟卫的性子,不可能那么孬地扔下仁喜不管。

“估计是仁喜跟他说,捉一对就百口莫辩,跑一个倒还打马虎眼!”吴越满把他的心思疑惑看得清楚,“可刚做完那事,一验身就啥也瞒不住了!”

他说着,凑近知秋耳边,“那男的我给扣了,依他那性子,肯定要跑到万岁爷招个彻底。宫里人都知道他跟大人的交情,逮住他也就逮到大人的小辫子。您看怎么处置?”

知秋没想到吴越满竟把钟卫这事看得这么准,也幸亏他如此做了,否则麻烦只会越惹越大。

“这事皇上已经知道了?”

“捉奸的人不是奴才手下,再说,这事太大,奴才瞒不住,也没胆子瞒。”

“仁喜现在人在哪儿?”

“暂时关在奴才那呢!好歹不会让他吃什么皮肉之苦,可大人,这宫里的主子多了去,不管哪宫娘娘来要人,奴才,奴才可是守不了多久!”

知秋只觉得头里乱糟糟一团,越是想理顺,越是乱得厉害,他飞快寻思着,这事容不得拖,一旦仁喜转到宗人府,就算自己能救出他,顶多也只剩半条命。

“你把仁喜带到我这里,还不至于有人敢从我这里抢人。他,他你先关着别放,给外人知道跟仁喜的是他,我就当是你放出去的消息。”

“奴才不敢!”

“去吧!”叶知秋见吴越满要走,又加了一句,“公公今天帮的忙,知秋记在心里。”

“奴才应当的!”

吴越满前脚刚走,叶知秋也不做半点停留,连衣服也来不及换,着便服便要去见洪煜,于海闪出身拦住了他:“大人,这事您不能管!”

知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却未理他的话,继续往外走。

于海“扑通”跪在他身后,恳求道:“这是欺君之罪啊,大人,您这一去,挑明了说仁喜这事您早知道,万岁爷不仅不会再信任您,还会怨恨您瞒着他呀!大人,该狠心的时候,还是得放狠心,否则,您如何自保?”

知秋忽然觉得面前红漆的大门,血淋淋一片模糊,喉间莫名酸痛起来。不该管,管不了,可……可是,不能不管。“于海,你若真向着我,待会儿仁喜给人送过来,你无论如何也要把他留在这里,直到我回来,不管谁来要人,都不能交出去。”

“大人……”于海将本来要说出的话生咽了回去,他明白,尽管这人看起来好说话,可若铁了心要做什么,没人拦得住,只好由他去,“您就听奴才一句,就算您是非去不可,也等万岁爷消了气,现在气头上,反倒适得其反。”

正说着,吴越满已遣了几个亲信,将仁喜送了过来,想必是怕在他那里出了事,担带不了,所以一听叶知秋应允,便迫不及待把人交出,省心。知秋见仁喜看上去确没什么不妥,叫人送到一处空着的厢房里,嘱咐于海出去打听,自己跟着进了仁喜的房间。

两人平日极少见面,也不曾有过深谈。知秋知道仁喜对自己没有好感,而他对仁喜的回避,却是说不清楚,或许是仁喜跟洪煜的关系,多多少少,让他有些不自在。即使在这种窘迫绝境,仁喜也没示弱,随意瞥来的一眼,并无太多感情。

知秋也无心去数落他们的冲动,宫里这事多的是,他们两个可能也不只一次两次,这次忽然给捉到,不管是因为倒霉还是中了人的圈套,责备也不能挽回。略微寻思了一会儿,知秋对他说:

“你暂时呆在这儿,我去想想办法。”

仁喜此时低垂着眼,声音沉甸甸,短短问了一句:“你保得住他么?”

知秋心猛地一揪,平时嘴上口口声声抱怨钟卫没能耐,性命攸关的时刻,仁喜想的仍旧是钟卫!

“这宫里知道他是谁的,不只我一个……”

“我明白,可那些知道的人,都归你所用吧?”钟卫为人,仁喜非常了解,尽管软弱,为了他却能命也不要。如今了无声息,定是叶知秋的亲信怕他被人拿来利用,在万岁爷面前挑拨,所以关起来等叶知秋回宫再做定夺,也许早被人灭口了也不一定,“你……莫非是真的想帮我们?”

此话一出,叶知秋终明白,仁喜并不认为自己真心想救他们,他在心中嗤笑一声,看来这后宫之中,竟没一个人相信自己:“我若有将钟卫灭口的心,见都不会见你。”

仁喜眉间笼罩难以琢磨的神态,渐渐深刻起来,眼睛里蒙上一层湿润:“后宫里,好心不长命,落井下石才是人人都懂的本领。我若是你,将两个都杀了,在万岁爷面前只要咬定事先不知道,别人再怎么谄言中伤,万岁爷也只会相信你。如今这一番,你又是何苦?”

“你可知皇上为何向来信我?”知秋转目看着仁喜,“因为皇上知道,无论如何,我不会骗他。”

仁喜无言,抬眸对上知秋双目,他没有忽略那里沉重的负担,他知道叶知秋心里并没有底,想也没想地说道:“你觉得万岁爷会为了你,放弃帝王的尊严?”

“不试又不死心吧?”仁喜见知秋不回答,又继续说下去,“万岁爷的男人,死活都跟畜牲一样,你那颗心,给谁都比给万岁爷强!”

“我不是皇上的男人,也不会妄想将他占为己有。”叶知秋忽然打断了仁喜,面色如水,却被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击开圈圈涟漪,“我是他的肱股之臣,助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皇上鞠躬尽瘁,永不言悔!”

两人同时禁声,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各自的心事,却是一刻沉似一刻,都向那无底深渊堕落下去。

“我会尽力,你等我消息。”

知秋结束了两人间的对话,推门走了出去,天冷下来,出门时看见路边挂着霜的残枝败叶,那是一条日日要走的路,今日显得格外漫长。

仁喜从门缝里,目送着叶知秋的身影出了朱红的大门。那一刻,他忽然相信,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