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给她的贺礼之一。知秋自然明白此时送到自己手里的含义,姐姐这是急着想见他。现在的后宫非她的地盘,是连带字的也不敢传,能将这么贵重的东西送进来,而没被奴才偷了,恐是找到吴越满
之类的人物,吴越满虽不再有实权,门路倒还辅得通,有些对朗忠不满的奴才,还是很给他些面子。
“你又挤眉弄眼,做给谁看?”知秋烦忧着,只好拿唐顺儿出气。
“公子,娘娘这是什么意思?这年头太家都泥菩萨过江,谁帮得了谁啊?”唐顺儿没敢往下说,万岁爷不高兴,吃苦的还不是你呀?他们谁帮你说过好话来着? 私,享。 家
一边打扫的于海干咳两声,示意唐顺儿闭啃,这种话,于海自己是不会再提,自从几年前仁喜出事,自己那么观劝公于这事管不得,可公子还是要为了仁喜的命拼上一拼。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各人有个人的劫数,那就是命!
知秋是不会与唐顺儿生气,他挥手将他俩打发了,自己在桌前独坐。北风抽在窗上,冷得他直哆哮,回身看,火炉不冷不热地燃着,炭火看起来也是无精打采。如果姐姐还有别的法子,也不会千方百计辗转传了物信过来,又怎么能置之不理?
可他又拿不准主意,是该跟洪煜说呢?还是找吴越满?洪煜现在因为战事忙得焦头烂额,见面说不上几句话,总是要不欢而散。许是吴越满反倒客易些,就是不知道如今他铺不铺得成这条路。不论如何,等唐顺儿将口信进出去再说。
叶逢春很快得知物信已经进到,不禁喜上心头,以她对知秋的了解,这人虽然聪明通透,却心软的很,他始终带着山野间的纯真之气,始终心存善念。此刻,他定是在找寻通道来联系自己,逢春对后宫甚为熟稔,就算不提知秋提拔的恩情,吴越满
跟郎忠向来格格不入,他当下失了宠,定是等着翻身的札套,而知秋是他最大的指望。只要吴越满站在自己这边儿,做事就方便多了。
把知秋弄来冷宫见她,毕竟不是客易的事,在办成之前,吴越满却帮了逢春另一个大忙,他重新铺了路,影子得以进冷宫。时隔两年,逢春总算又跟外头的世界通了气。而影子带来最让她震惊的消息是,大哥曾托人送私信给冯世渊,半路遭了意
外,有些迷信不翼而飞了。
“可知道那里有些什么?”
“据说有三公子救命的药方。”
“这你怎么可能知道?”
“属下几月前南下,见了将军一次。”
“你?见到了大哥?”
“将军让属下带给娘娘几句话,少安毋躁,静观其变,还有.....”影子对逢春脾气如指掌,没再继续说。
逢春冷笑了下,说:“自然是让我别再碰他的心肝宝贝。”
“以属下之见,将军此生情系一人,不得到,势必不会罢休!娘娘行事,切要三思!”
逢春脸上极度不屑,嗤笑道:“若是以前,我还想着倚靠他的势力,他说的话,我总有些顾忌,如今,他凭什么来告诫我?若非他的‘情系一人’,叶家怎会大难临头?我自我的打算,既然可以置叶家于不顾,我也敢大义灭亲,呸,根本连亲也不是的!大哥有种就麾军北上,灭了洪氏天下,扶他的宝贝登上帝位!我倒看他跟洪煜,谁死在谁手里!”
93
外头冰天雪地,都说这今天的第一场雪就是这两天了。御书房里,却暖气熏人,洪煜埋头看着南方战事的奏折,眉头越皱越深。叶文治骁勇善战是出了名的,他手下几员大将,个个都不白给,竟然只用了短短两个月,平了前朝叛军的三省!想着些年前朝叛军起起伏伏,派了多少人马兵将去剿匪,结果都无功而返,原来都是他叶文治干的好事!
“朕可是听说叶文治私底下想要联络你,”眼睛依旧停留在奏折上,喝着茶,平淡不惊地问身边的冯世渊,“你可有什么要跟朕说的?”
“臣确有耳闻,听说南方传过他给臣的密函,但路上出了变故,不翼而飞。”
洪煜这才抬起头,微微笑了:“你倒是够坦荡,这也敢承认?”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冯世渊俯身恭敬答道:“况且,臣以为,若叶文治愿意开放沟通的渠道,也是好的。”
洪煜并非迂腐之人,相反他就算是再气急败坏,依旧是个精于算计的:“那你可知那密函里写的什么?”
“这个臣不知情,因是急函,没人敢开过,是要直接快马入京的。”
放下手里的奏折,洪煜半眯着眼,似乎在深思,半天也没说句话,心里琢磨着,那些日日对自己俯首称臣的文武百官,背着自己的时候,是副什么样虚妄的嘴脸。不翼而飞?怕是有人重金买了翅膀,让那密函在路上飞得无影无踪吧?会是谁呢?没了韩家,没了叶氏,却剩下千百张自己无法辨认的脸孔,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真假难辨啊!
冯世渊不敢插嘴,御书房里,静得让人心惊肉跳。
洪煜站起身,踱到地图前,看着沦入叶文治手中的半壁江山,长叹一声,道:“八年前,知秋刚刚进宫的时候,朕曾拿出一副支离破碎的疆域之图,分与他看。当时,他鼓励朕,天下分久必合。如今,合是合了,却是被叶文治给合了!”
冯世渊没深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样的安慰和鼓励,也只有出自三公子的口,皇上才会信服。于是,他说:“皇上为何不去跟三公子深谈一次,看他对如今局势有何看法?”
扭转身,洪煜揣摩着冯世渊的心思:叶文治在知秋面前,与他素日里的形象判若两人,这世间或许没人比知秋更了解他的人了。可知秋本已两难,又怎会跟自己象以前那么坦荡呢?一想到此,洪煜就觉得无比灰心,他摇了摇手,不想再谈,只好换了个话题。
“让你去审叶家的人,可有审出什么?”
“虽无大进展,却得知些有趣的典故。”
“典故?此话怎讲?”
“皇上可是听说过前朝八皇子?”
“就是那个‘翩舟公子?”
“没错,”冯世渊耿直地和盘托出:“皇上想必也听说过叶文治十四五岁的时候,曾做过八皇子伴读。事实上,先皇势如破竹,建朝立都的时候,八皇子被在字康携去南方,叶文治曾追去,并且试图将八皇子救出来!可惜寡不敌众,反倒害得八皇子被太子康毒害至死。”
洪煜心头的重重疑雾,似乎见了些光,他喃喃自语地点头道:“那就难怪了......”
叶文治初次南下剿匪的时候,曾不顾自己圣旨,私做主张,屠杀可所有跟太子康有关系的朋党和随从,一人不留。当时,洪煜也只是当他年轻气盛,却不知道他们还有这过结。可是,洪煜总觉得还有什么绑在那儿,让他就是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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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早朝过后,太阳当空挂着,有了些暖气儿。在回御书房的路上,冷不丁地想起以前跟仁喜相交很好,却被知秋领去的那个奴才,叫什么来着?他绞尽脑汁,也记不起来。于是,吩咐随从,要去看看知秋。其他人都在门口候着,洪煜一进门看到唐顺儿。见他来了,十分慌张,慌忙地跪下请安,估计还在为上次的冒失心虚。
“你家公子呢?”
“在躺着呢,奴才这就去叫公子起来接驾。”
“哦?怎么了?”知秋若无事,不会懒惰地这么晚也不起来。
“早起打坐的时候受了凉,咳嗽,说是疲累。”
洪煜抬腿就往里面走,见唐顺儿跟了上来,问他:“找顾郴看过没有?”
“没,公子说不碍事,不让找。”
知秋睡觉这屋朝阳,赶上天睛的日子,还算暖和。这会儿,太阳正高,他侧身面朝里躺着,手里的书撇在一边儿,看上去象是睡了。洪煜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跟前儿,知秋似乎早知道有人来,哼了一声,低低地说:“不是说了,午饭不吃,别吵我。”
“老是不吃饭,你是成仙了呀?!”洪煜说话,哪怕是温柔着来,也是底气十足。
知秋睡意全无,翻身爬起来,被洪煜一把搂在怀里:“行了,这里没外人。”
洪煜说着,脱了靴袜,往床里一坐,跟知秋肩膀挨着肩膀,“早朝上给那些老家伙吵得烦,过来跟你说说话儿。唐顺儿说你病了,怎么不找顾郴看看?”
“不过咳嗽两声,哪有那么妖贵。”叶知秋现在也说不清想不想洪煜来,久了不见总是想,可是他来又是要吵,闹得不允而散,“皇上不要听唐顺儿一惊一乍的。”
“不严重就好,”洪煜见知秋脸色还算看得过去,精神也可以,没往心里去,“对了,唐顺儿过来此后你以前,有个小太监跟你,叫什么来着?”
“皇上说的是皎儿?”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朕这记性越来越差了。”
“宫里那么多奴才,皇上怎么可能记得。”
“他不一样,他是伺候你的呀。”洪煜扭头看着知秋,“跟你有关的,对朕都很重要,朕都想知道。”
知秋看着洪煜的眼睛,越发觉得这人今日格外不同,直言道:“皇上这么说,臣不知该喜该忧。”
洪煜不禁笑出声:“朕最近情绪起伏甚大,吓到你了!朕将你关在这儿,也是不想你插手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他们不管你的死活,你也别管他们。”
日暖初冬,两人难得地享受了半个,无人搅扰的,静谧午后。
后宫之事,没有光明磊落的,都是偷摸的苟且,很多宗无从杳考,洪煜也是不太确定叶逢春是否跟自己求救,所以婉转提点,知秋心里自然是明白的。可他又觉得怎么也该去见见逢春,虽然她执拗,不听人劝,有些事当面说清楚也是对她的尊重。
得已去见逢春,是个冷得彻骨的深夜。门口守卫都撤得远了,唐顺儿摸黑,领着知秋转进后宫的角门儿,吴越满托人交代过,说那里会有奴才接应他们。到了地方,却不见人,知秋裹在斗篷里,冻得发抖,心里已经觉得不对,刚想跟唐顺儿说,咱们回去吧,转角处亮起几盏灯笼,微弱的灯光在寒风中照出一张熟悉的脸,竟是良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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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子,可别说奴才不给您面子,”朗忠半笑不笑,显得格外阴沉,“这是万岁爷特别交代的,没圣旨,您是连院子都不能出的,更别提出宫!”
知秋原地站着未动,他稍微四下里看了看,远处巡逻的正朝他们走近,还不待他开口,朗忠靠近,凑在他耳边,小声地说:“现在,可不是吴越满的地盘了,您就算是要通融,也不能找错人。再说,您还真把这皇宫当您家的后院儿了?”
知秋抿嘴,沉默不语,却把身边儿的唐顺儿气得咬牙切齿。想当初,他们哪个奴才敢这么跟三公子说话的?个个脸都累歪了,也要陪着笑。不禁想要插嘴,可是,刚喊了句“朗公公”,就被朗忠厉声打断:“你当你是谁?这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三公子,”他转头继续跟知秋说,“怎么说,您当初对朗忠也算不错,今儿个这事儿,我卖您个面子,您转身回去,奴才我当什么都没看见。以后您呐要是还想拉着吴越满,搞这搞那的,就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奴才话说到这儿,您好自为之吧!”
回到自己的院子,知秋没多说话,换了外衣,躺回床上,周身如坠冰窟,冷得很。唐顺儿一边伺候他,一边儿说:“满公公也真是不小心,这等事,怎么能轻易让人知道。”
知秋叹了口气,心不在焉地应了他一句:“也许吴越满故意让他知道的呢?”
“为什么?他俩不对头的!”唐顺儿没明白知秋的意思,瞪着眼睛问。
“你哪那么多废话要问?”知秋心情不好,训了他一句,“晚了,下去睡吧!”
唐顺儿立刻没动静儿了,老实地退下去。知秋躺在被子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直到天亮。头脑不禁昏沉,跟灌了铅一样,沉重地疼痛,连眼睛也睁不开,周身象给什么碾过,没一处不难受的。
天刚亮,吴越满就收到消息,说三公子昨夜在宫门处被劫住,他满意地摸了摸小太监的头:“干的好,”他说,“朗忠立了这么个‘大功’,怎么也得给万岁爷吹吹风去。”他寻思着,不禁笑出来。朗忠啊朗忠,很快万岁爷就知道,你视三公子为眼中钉,这三公子遭的罪,可不就是你来扛吗?吴越满站起身,决定亲自去见见顾郴。他记得,顾郴受了叶文治不小的恩惠,这会儿要他帮三公子个忙,他应该不会推脱。
洪煜下了朝,在南书房跟几个大臣商量战事,直到晌午,便留了他们一起用膳。席间谈到龚放年迈的母亲,说是冬天到了,身体虚得很。龚放这人很孝顺,洪煜最欣赏他的,就是这一点,便提议让顾郴去给她看看,顾郴开的滋养方子很有些效果,多少人都说好的。说完,立马遣太监去找人,让他们吃过饭一道回去。结果太监跑回来说,顾去给三公子看病了,不在太医院。
“又怎么了?”洪煜问着,心尖儿不禁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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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秋的院子里,有间书房,是仿照“云根山”上他经常读书的房间造的,但是,他若是想看书写字,也多在自己卧室外间的书桌上,这房间倒是少进来。好在唐顺儿和于海都不懒惰,这里也打扫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