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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 佚名 5064 字 4个月前

净整洁,桌子上是几张摆开的字帖,看来象是唐顺儿平日里练的字,写得比前些日子好多了。知秋对奴才向来宽容大方,这院子里的物什,于海和唐顺儿都是随便用的。

顾郴含肩哈腰地站在洪煜笔直挺拔的身躯前,有条不紊地说了半天。洪煜却是越听越烦,不悦地打断了他:“行了!说来说去都是几句陈词滥调,药当饭那么吃,怎么也不见好?你平日里的所谓的口碑可都是招摇撞骗来的?”

“臣……臣有罪!”顾郴说着跪下来,“可是,皇上,有些话,臣不知当说不当说。”

“少在朕跟前故弄玄虚,该说就说,你若觉得不该讲,滚到一边儿去!”洪煜是真的怒了,他就不明白,知秋年纪轻轻,日常起居都很有规律,怎么会落得这么破败个身子!养这一群太医,都是摆设,没一个真好使的!

顾郴不敢再闪躲,只好直言不讳道:“三公子不仅没有按时吃药,恐怕是连一日三餐的伙食,也是没个定数,跟不上的。”

洪煜心里有火,脑中带怒,一时没听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郴只好说得更加浅白:“最近几个月,不光补药没吃,怕是饭吃得也不好,才导致身体如此羸弱清减。”

“这怎么可能!”洪煜怒目圆睁,这里是他眼皮底下,“太医院不是天天都有记录的,没有奴才领药,你怎么会现在才知道?”

“这……”顾郴有些为难,“一直有奴才去取药的,但是……没,没送到这儿来。”

“谁这么大胆子?你说,这是谁的主意!”

“臣,臣实在不知。”

“你不知?谁派去你那里取药,你会不知道吗?”洪煜强硬质问。

“取药的奴才,是郎总管派的。”

唐顺儿在床边守着知秋,又挂着打听外头万岁爷跟顾郴在书房说什么。知秋侧身睡着,他伸手摸一把,觉得不那么烫手,将被子压紧,搅了搅火炉里的炭,见暖和了,才凑到门边儿,开了个缝,朝外头悄悄看着。忽然,书房的门猛然打开了,万岁爷火冒三丈地大步流星走出来,后面跟着小跑的顾郴。他正琢磨着自己该不该出去,就见于海过去跪安,万岁爷站在于海身边,大声吩咐他:“把你家公子照顾好,朕等会儿就回来!”

于海摸不清楚万岁爷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跪在地上,直到洪煜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唐顺儿出去,先回身小心关了门,才蹑手蹑脚走到于海跟前,小声问:“这又哪跟筋不对?好端端,又火什么?”

“谁知道?”于海无奈耸肩,“你快回去看好公子,我去瞧瞧药送来没有。”

敢情现在是病都不能病了,唐顺儿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嘀咕,您要是照顾好了,我们公子也不会总这么病着呀!搞得象谁好日子过够了,非要生病不可,真是的。

97

洪煜在御书房独坐了一会儿,渐渐能压抑住心中翻滚的怒火,才差人将朗忠叫来问话。亲政这些年来,他深谙一时冲动的后果,有时不足以平衡片刻的解气。所以,他多数时候尚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可是,他自然有办法传达内心的怒气和不满。因此,朗忠一脚迈进门儿,就嗅出壳气氛不对头,加上刚刚已有跟他报信,说万岁爷刚刚从三公子那里回来,他心里七上八下地,也猜出个几分。

“朕听说你昨晚看见知秋了?”洪煜也没太想好如何开始,索性将路上听来的闲话,说给朗忠听,“他偷偷跑出来,被你拦住,这等大事,你倒没急着跟朕说。”

“万岁爷早朝回来就一直忙碌,奴才还没找出时间跟万岁爷汇报呢!”朗忠借着洪煜扔给他的台阶下。

“哼,”洪煜冷笑着,清楚要是想跟自己说,早就说了,如今不过是给自己逼急了,拿官腔搪塞而已,“知秋捅了那么大的篓子,照规矩,得怎么伐啊?”

朗忠被问的答不上来了,他实在摸不清洪煜这会到底在琢磨什么,这人现在的心思,现在是越来越难猜了。

“这......三公子就算要挨罚,也轮不到奴才说的算......”

“你明白就好,”洪煜放下手里的活计,“他不管犯了什么错,也是主子;你就是再得意,也不过是个奴才。这是本份,你牢牢记着。”

洪煜的语气并不重,但郑地有声,听的朗忠满头冷汗:“奴才知道!奴才从不曾怠慢三公子!”

“怠慢不怠慢的,你心里是有数的,”洪煜也不想再跟朗忠深说,他本来觉得朗忠比吴越满清白些,无奈天下乌鸦一般黑,没个干净的。他今天趋势生气,打发朗忠跪安之前,洪煜撂下狠话:“不管是朝廷,还是后宫,整个天下,都是朕的,不该你们操的心,别跟着瞎起哄。朕用你换下吴越满,是看重你,别辜负了朕对你的期望。”

“奴才不敢有二心!奴才誓为万岁爷效忠!”

朗忠已经汗流浃背,被当今天子用这狠话戳到,不仅觉得今天能保住一条性命,可见自己是福泽深厚,但心里其实更加对叶知秋恨之入骨。后宫混得年头多了,都油滑得很,自然也是不会轻易就下到,朗忠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相反,这激起他的斗志。

第二天下了早朝龚放刚走出来,就见拐角处有小太监冲他使眼色,便明白是朗忠派来的。他趁人不注意,跟了过去,小太监在前头远远领着,时不时回头看他是否跟得紧,不一会儿功夫忽然没了人影。龚放正觉得纳闷,朗忠精瘦的身影闪了出来,笑着给他请了安:“大人,朗忠可等您很久了!”

龚放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才跟他说:"公公可是有什么要紧的是?"

"大人不必担心,朗忠都安排好了,不会隔墙有耳."朗忠先安抚他,才继续说:"昨日万岁爷在御书房将朗忠骂了一通的事,大人可听说了?"

"略有耳闻,"龚放也是听些小太监放些话出来,并不了解细节,"到底为了什么事?"

"说来话长,不过,若是骂朗忠一人倒也罢了,万岁爷可是泄露多少不满呢!"朗忠说着,凑进龚放的耳朵,小声的说:"我看,咱们是不能再等了!"

98

那夜知秋从沉睡中醒来,唐顺儿趴在床头,正打着瞌睡。蜡烛烧了一大半.成堆的烛泪软软地滩着,摇曳的光.反衬在墙上昏黑的影子,让人惘然。“公子你醒啦?”唐顺儿揉着惺恤唾眼晴,跟他说,“万岁爷不知为啥生了气,火冒三丈地走了,说呆会再回来……”唐顺儿说完就后悔了,都这时辰,万岁爷看样子不会回来,自己就不该让公子知道。

知秋倒没说什么,坐起采,喝了两口水,吩咐他去睡。唐顺儿哪里睡得着?半夜又换了两冼火盆,见知秋一直呆呆坐着,示免担心,近来他时不时地就恍惚,也不知在想什么,与他说话,跟没听见一样。

听着外头的北风紧紧地刮,知秋在昏暗晦涩的光线里,记忆难以控制.如同脱缰的野马,转眼就跑得很远。想起秋围那次,在斑驳叶木之间的邂逅;想起无数无数的夜晚,把酒言欢,幡欲言言;想起他的沮丧,他的孤独,他的彻夜难眠;想起惶

然的“永别”,心像撕裂般无法承受的剧痛……

叶家事迹败露以后,洪煜反反复复的态度,他恨着,恨得入骨,却又拿自己无可奈何。他总是当年那个谈笑风生,坚决果断,不可一世的君王,在自己面前一步步妥协,退让。洪煜只能发火,为了他的情不自禁恼恕,他反夏无常,就是为了掩饰

内心的虚弱和犹豫。这些,本来都不是他的弱点……

长夜漫漫,知秋在凌乱的沉思里,静静坐着,直到天明……洪煜没有出现。

第二天,下了大雪,知秋走出房间,看见于海少有地站在回廊里,专注地盯着纷扬而下大雪,看得直出神.甚至连知歌走到他身后,也未察觉。于海真是老了,两鬓花白花白的,背也驼得厉害,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经过这些时月,似于越来越深刻了。知秋不禁心酸。

“公公在想什么?”知秋轻轻地问了一句。他素来少与人交谈,今日却不知为何,想跟于海说说话。他伺候了自己这么多年,依旧好像陌生人,从不了解一身奴才行装下的于海,是怎样一个人。

“啊,”于海转过头,目光落在知秋脸上,却没像以往那样匆忙请安,他在宫里年头多了,规矩比唐顺儿那世毛头小于要懂很多,“奴才在想墙外头是什么模样,竟是想不起来了。”

“公公进宫多少年了?”

“别人都不知道呢,今天已经是整六十个年头!奴才进宫那年,也是冬天,雪下得比今天还大。”于海寓含深意地说,“奴才伺候过两朝三个皇帝,能活到今天,也是万万没有想到。”

知秋愣了,他从没有往这上想过,于海竟是前朝的剩下来的老太监。

“当年改朝换代,宫里的太监,死的死,散的散,剩得不多了。奴才运气好,偷偷换了身份,才保住一条命。这后宫里,只有默默无闻,才能活得长久。”

“公公,你……”

知秋本想问他对前朝的事是否有记忆,却又无从问出口。

“是,奴才稍有耳闻。”于海并没多说,又转身朝茫茫雪海看去:“奴才这辈子见的事太多,唯有装聋拌哑,才活得下来。人生在世,都是命,哪些死的活的,不管主子还是奴才,谁能斗得过天啊?当说,您的脾性,根本不该纠缠到这后宫里来,可这都是天意,生下来就注定的!”

生死不过一眨眼的事,于海离去前,好似专门说给知秋听,心中无憾就好。剩知秋一人独站在苍茫天地间,雪片在没有风的沉静空间里,无声地,簌簌下个不停。

第二天一早,唐顺儿见于海没起,去他的房间叫人,结果发现他穿戴整齐,躺在床上,双手叠在胸前,寿终正寝。知秋站着廊里,眼见着外头来了人,一卷草席,将于海抬了出去……他一生囚禁在这高墙之内,死后才终得一抷净土,返回自由的世界。

晚上,唐顺儿收拾于海剩下的东西,却发现一个信封。他手头不少顾郴写给知秋的药方,他都照着誉写,所以虽然识字不算太多,药方子上的字倒是熟悉,这信封里装的好似就是药方。他知道于海是不识字的,这大概是进来抬人的太监,偷摸扔下的东西,他连忙揣好,拿去给知秋看。

唐顺儿把听来的,皇上如何骂了朗忠的话,学给知秋听。知秋似乎并不以为意,他明白,这后宫之中,洪煜也是不能任性,尤其哪些贴身伺候的,既不能相信,也无法得罪。朗忠若没有后台背景,也不敢这么放开手脚地欺负。不过,效果倒是立竿见影的,一日三餐立刻就变样儿了,只可惜他如今是什么胃口都没了,敏感如知秋,似乎嗅到大祸临头的蛛丝马迹。

不久,洪煜传了口谕,允许他进宫去见逢春。于是,这天一大早,他更了衣,领着唐顺儿,另外有几个士兵和太监带他们去了逢春住的院子。他本来还有些担心这么早,逢春也许还未准备好,会显得冒失,但他实在怕去晚了,洪煜再改了主意,浪费了好端端的机会,只好照计划行事。

带头的太监,知秋也不认识,但路过的小太监多跟他请安,看来混得不一般。现在宫里的奴才换得也勤,不一定谁就上去了。这带经年没有修缮,几处宫院,都显得破旧。想起姐姐过惯奢侈讲究的日子,如今落得这步田地,也不免让人唏嘘。

“转角那间,就是娘娘的院子,”那太监回头跟知秋说,态度和善,“公子随奴才来。”

然后,还没等迈进院子,里面匆匆忙忙跑出两个小太监,见到他们,“扑通”跪在地上,大声跟那太监汇报说:“不好子,公公,不好了!娘娘自尽了!”

知秋顿时觉得五雷轰顶,短暂地恍惚了下,突然迈腿朝院子里跑去。那两个小太监,忙加快脚步,引着他到了卧室,门口躺着割断喉咙的,已经断气的碧珏,手里还握着带血的瓷片。知秋绕过她的身体,进了屋,抬头一看,房梁上飘荡的,穿着一身桃红的衣服,梳着未嫁里的姑娘头的,正是叶逢春!

99

叶逢春的猝死,从朝廷到后宫掀起轩然大波。因为生前好胜,没人相信她会选择自尽,甚至洪煜都不敢相信,奴才汇报的时候,以为她不过装疯卖傻,结果却说真的是断气了,才感到诧异难当。逢春是个见到黄河珂也不会死心的人,怎么可能轻易

赴死?可是,叶文治举兵造反,洪煜就算怀疑,也无法大张旗鼓地调查离奇的死因,甚至连厚葬也做不到。一方面惦念多年夫妻,不免凄然,可转念一想,忆起她竟然对自己下毒手的心狠手辣,又觉得死了也好,早晚是个祸害。

龚放格外吃惊,他估计,这事儿八成跟郎忠有关系。这奴才一直视吴越满为心头大患,叶家一天不灭个干净,他总管的位于就如尘针毡,尤其前几天被皇上臭训了一顿,更加心急如焚。他不禁暗地里找了心腹商量,真怕将来控制不住这奴才。

“现在就算将三公子的身份公之于众,谁能确定皇上不会舍命保他?”有人说,“叶家那是叛国的罪!叶文治造反了,皇上都能为了三公子,留了叶家上下的人命,到时候,他若死命袒护着,你我又能如何?”

龚放沉默地听着:“就算三公于活着又如何?”

“只要他活着,只要皇上还疼着他,洪汐就会得宠,将来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