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车的押金就交了一万……”
陆子强皱着眉,从身上掏出钱包,点了两千块钱,交给了高纯。
“盯紧点。”他说。
高纯点了下头:“啊。”
离开陆子强后,高纯直接去了百货商场。还是那个箱包柜台,他
买下了金葵喜欢的那只手包。然后,他把金葵约了出来,约到了一家
挺讲究的餐厅。餐厅里人不多,金葵一坐下来便大声发问:“嘿,你
刚抢完银行啊,怎么想起到这儿来吃?”然后又环顾四周,放小声音
:“这儿挺贵的吧?”
高纯未即答言,他把装了那只女式手包的提袋放在金葵面前,说
了句:“生日快乐。”
对他们这种客居他乡的“北漂”来说,这是过分奢华的一顿生日
晚餐。但在他们酒足饭饱从餐厅出来,上了停在路边的汽车之后,“
寿星”的脸上不仅没有一丝笑容,反而显得满腹心事,愁肠百结。
高纯问:“怎么啦?过生日再不高高兴兴的,小心一年都没好心
情。”
金葵叹了口气,叹得老气横秋:“你说,以后咱们还跳舞吗?”
高纯说:“跳啊,你到底想起什么来了?问这个干吗?”
金葵说:“你整天这么开车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我整天给那些富
婆富妞把杆儿,咱们离舞蹈真的越来越远了。”
高纯反驳:“怎么远了,咱们这不是为了攒钱考舞院吗?再说咱
们不是天天早上都在练吗?”
金葵抱怨:“考舞院的钱什么时候能攒够啊,你一有点钱就买东
西,什么时候才能攒够啊……”
高纯气短:“今天不是你过生日嘛,而且这个包我早答应过你的
。你放心,我都算过,考舞院连准备带食宿带各种费用,大概一万块
足够了。一年的学费和食宿费大概两万多。等我替陆老板干完这份差
事,得个三万块钱还是有可能的。等钱一到手,你就先去考。你条件
比我好,你先去考,我继续开出租车再干点别的,或者回劲舞团去上
班,供你以后几年的学费,应该供得上的。”
“那你呢,你真不考了?”
“等过一两年钱多点了,或者你学得差不多了,我再考。我早想
过了,按现在的情况,咱们两个人同时考,不现实啊。”
金葵眼里含了眼泪,她转过身来拥抱了高纯。她不知道高纯一旦
得到这笔学资她会不会独自去考,她只知道此一时刻,她爱死了这个
男孩。
第五章惊(1)作者:海岩
周欣病在了公寓,高纯就可以歇班。他陪金葵回到车库,路上还
想着这个生日之夜,该怎么浪漫一番。谁料在车库门外,他们意外地
看到了早已等在这里的李师傅一家,从堆在门口的行李上可以看出,
他们绝非串门或旅游来了。高纯马上意识到李师傅家里一定出了事情
,若非万般无奈,不可能如此大箱小包地背井离乡,举家来投!
这天晚上,李师傅一家就被安顿在车库,金葵把隔墙一边高纯住
的地方让了出来,铺上了李师傅一家三口的铺盖。李师傅的妻子把女
儿叫到金葵面前,让她快点谢谢金葵姐姐,说上次金葵姐姐拿了那么
多钱给你以后上学用!君君和金葵年龄所差不是很大,很快就有同辈
的亲切,趁母亲转身咳嗽的片刻,悄悄与金葵耳语:其实我一点也不
想考大学,我想去考电影学院。金葵笑道:电影学院也是大学呀,也
要考的。君君说:那就容易多了吧。你们要考舞蹈学院肯定也是不想
上文化课吧?文化课特烦!
隔墙的另一边,李师傅将高纯送给金葵的生日礼物拿在灯下把看
,那只小包上的价签让他惊讶万分。哟,这么小的包就要一千二啊,
看来你们真是发财了?高纯一时解释不清,又听到隔墙这边,李师傅
的妻子千恩万谢之后,忽然哭起来了:我这病我知道,就算治得好,
那又得花多少钱呀。我们那房子拆迁了,听说后年回迁回去还要再交
些钱呢。今年我们君君就考大学了,我们要是不把钱给她凑出来,这
要是考上了再没钱上,君君那得恨我们一辈子啊。
君君说:“金葵姐你干脆帮我找个固定的工作吧,我妈有这病,
我爸又丢了工作,我都不想考了,没钱考上了又有什么用啊。”
李师傅走到隔墙这边,对女儿正色道:“你好好准备,家里有没
有钱是我的责任,你考上考不上可是你的责任。你必须给我考下来,
你爸爸出去卖血,也要供你把大学上了!”
高纯也过来了,笑道:“君君你爸你妈就指望你了。”
君君回嘴:“你老说我,你不是也没考大学吗?现在不是也挺好
的吗?”
高纯自甘下风地说:“我?我爸我妈不指着我,要指着我,我肯
定得考上啊。”
君君冲父母撇撇嘴:“我看出来了,没爸没妈也不错,活得多自
由啊,至少没那么大压力了。还是你好。”
高纯接不上话,金葵脸上想笑一下的,却没笑出来。
李师傅倒不气,说:“人家高纯,千里万里跑到北京来找他父亲
!没爹没妈是啥滋味,你问问高纯!”
大家聊得很晚,才以隔墙为界,各自去睡。这是高纯与金葵第一
次枕席相接,黑暗中不再授受不亲。他们互相拥抱和亲吻着对方,碍
于“隔墙有耳”,每一个动作都必须轻举慢动,爱意因此反倒更加缠
绵……春宵苦短,天刚放亮,高纯不得不离开怀里的女孩,起身匆匆
上路。如往常一样,他把车子停在了周欣公寓的门外,耐心地等着目
标出来。
这一天李师傅也早早起身,到劳务市场找工作去了。金葵带着小
君去了附近的商店,为李师傅一家的“落户”,购买日用物品。好在
车库很大,李师傅一家的入住,并不使这里显得拥挤。只是金葵和高
纯不能早晚练舞练功了,音乐太吵,动静太大,李师傅有卧床的病妻
,有备考的女儿,再练很不方便。
一周之后,金葵的母亲再次来了北京,她乘出租车来到金葵的住
处,看到了在车库门外晾晒被铺的李师傅,不免神色疑惑。进了车库
她又见到了坐在小板凳上做作业的女孩君君,和床上一个满面病容的
女人。她看他们,他们也看她,都把对方当作不速而来的外人,最后
,她在屋子的另一个角落,见到了女儿。
女儿有点吃惊:“妈,你怎么来了?”
母亲还是专为金葵的婚事而来。
车库里有外人住宿,有话不便细说。金葵陪着母亲走出了车库,
母女二人谈得并不投机,看到高纯还未搬走,母亲显得很不满意。
第五章惊(2)作者:海岩
金葵说:“妈,你不是都看见了吗,我们这么多人住在一起,我
跟高纯能有什么事啊。”
看来母亲专程到此,目的倒也不在高纯。她的话锋转开,直奔此
行的主题:“你爸这次让我过来,就为问你一句话,和杨峰的事,你
到底同不同意。”
金葵说:“我不是早就说了吗,我这一阵要集中精力准备比赛,
其他事我一概不想考虑。”
母亲说:“葵儿,你就别跟妈兜圈子了,你就跟妈说句实话吧,
和杨峰这事你到底有心没心。”
金葵沉默半晌,答得十分郑重:“妈,我有爱的人了。”
母亲虽然早有预料,但女儿这个宣告,还是让她脸色一沉。
在金葵的母亲回到云朗的当天,杨峰手下的那位助理来到了金葵
家的潮皇大酒楼,开始和金葵的父兄商谈还款问题。这位姓林的助理
年纪与杨峰相仿,口气却比他的老板还要盛气凌人。
“我们公司杨总虽然不在乎一笔两笔的欠债,但给你们垫的这笔
款怎么着也是一笔大数,所以咱们双方还是应该有个还款协议为好,
不过我们财务部坚持要求我们在这份借款协议之外,还要再和你们签
一份担保协议,你们得找一家银行或者公司实体,为你们这笔借款提
供无条件的还款担保,一旦你们潮皇大酒楼不能偿还这笔借款,将由
担保人替你们偿还。”
金鹏急赤白脸:“银行要是愿意为我们担保还钱,当初我们也不
会来求你们了。现在哪还有什么公司实体愿意给别人担这份风险,你
让我们到哪儿找担保去!”
林助理淡淡一笑:“没担保也没关系,那就由你们潮皇大酒楼自
保吧。你们可以跟我们公司签订一份抵押合同,以酒楼的全部资产作
为抵押,一旦你们还不上钱,我们公司将有权处置被抵押的资产……
”
“这不行!”一直沉默的金葵父亲断然拒绝,“我不能把我这个
酒楼抵出去,我拿我这条命抵,行了吧!还不上钱你让杨峰把我的命
拿去!”
金葵的母亲一直站在门边旁听,看到丈夫额头青筋跳起,金鹏也
是一脸怨毒,连忙上前圆场:“咳,光顾说话了,都十二点多了,赶
快请客人到前边吃午饭吧……”但杨峰的助理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
笑,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
“不吃了,给你们省一点是一点吧。担保不签也可以,那你们就
抓紧还钱吧。”
杨峰的助理没吃午饭,走了。酒楼的经理把他送出酒楼大门时,
酒楼的一层大厅正同时摆着两场婚宴,鞭炮声奏乐声此起彼伏。但新
人的喜气并未把酒楼二层经理室的晦气驱散,金葵的父母和哥哥还在
一筹莫展地商量对策,对策商量到最后,还是集中到金葵的身上。
金葵的母亲几次进京,已经有了切身感受,她对丈夫说道:“我
看葵儿跟那跳舞的男孩感情已经很深了,要想把葵儿拉回来,一两句
话恐怕说了也没啥用处。”
金鹏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们在这里没天没夜地拼命挣钱,她
却在北京眉开眼笑的谈情说爱,她还是不是金家的人了。现在家里有
难了,她凭什么不管不顾啊!我这就到北京去!爸,金葵和杨峰这事
,就得您做主,您得跟金葵下死命令!”
做母亲的倒还习惯地向着女儿说话:“这可不是下命令的事呀,
再说她现在自己能挣钱养活自己了,你下死命令她死不干,你又能把
她怎么样啊!”
金葵父亲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说:“这一两个月是餐饮旺季,
差不多每周都有几场婚宴,咱们潮皇大酒楼把婚宴的名气做响了,也
是一条生财之道。你告诉小陈,让他多拉这块生意,多派人出去搞搞
促销,给婚庆公司的人塞点红包。只要咱们的收入上去了,先把杨峰
那笔垫款的利息还上,后面的事情再想主意。”
金鹏说:“还上利息,那本钱怎么办呀?本钱还不上他还是要逼
咱们签抵押合同。这抵押合同一签,他随时都能处置咱们。”
金葵父亲说:“抵押合同咱们先顶着不签,杨峰要的是金葵,不
到最后绝望他不会跟咱家翻脸。只要这几个月咱们的婚宴一直这么红
火,就不愁找不到买家合伙入股。现在好多老板的钱都闲着呢,看见
能挣钱的好项目,肯定有人投。所以关键是生意。”
第五章惊(3)作者:海岩
金葵母亲这才插上嘴来:“那,金葵那边,怎么办呀?”
当天傍晚,华灯初上的时辰。金葵的哥哥独自走进云朗市中心的
一家饭店,等在大堂的正是白天为还款事几乎翻脸的那位林助理,但
走进二楼餐厅的包间金鹏才知道,备酌做东的,竟是杨峰本人。尽管
白天的龃龉余怒未散,但杨峰的礼贤之酒,还是让金鹏觉得自己很大
面子。
然而酒过三巡,杨峰和他的助理都听出来了,金鹏在谈到他那位
同父异母的妹妹时,口气已不似先前那样大包大揽。他把责任推给了
父亲,并且酒后真言,对父亲的一再犹豫手软,也多有抱怨。杨峰的
助理不禁提醒金鹏,潮皇大酒楼的情况已容不得你们再犹豫下去了,
你父亲应该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林助理的口吻强硬,金鹏听
不顺耳,为撑一时脸面,竟把中午商定的对策,就着酒菜和盘托出:
最近我们婚宴的生意很火,好多人都觉得潮皇那地方特别吉利,新人
多喜气多,所以我们偿还每期的利息,应该不成问题。等我们把婚宴
的名气再做大一点,吸引一些有闲钱的老板参资入股,把欠你们的本
钱还上也应该不难!
杨峰和他的助理对视一眼,对金家的如意算盘未做评判,但他冲
金鹏意味深长地笑笑,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潮皇那地方,真有那
么吉利?”
晚饭的时间早过,周欣才从东方大厦出来,上了街边的一辆出租
汽车。高纯跟着她来到一家露天茶座,他看到并拍下了她与那个青年
画家约会的场面。他看到他们谈了一阵,很快发生争执,青年画家冲
周欣吼了几句起身便走,周欣一人留在座位上,样子有几分难堪。
这天周欣很晚才回到住处,进楼之后没再出来。高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