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7(1 / 1)

蛊毒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为他鼓掌,说:“这孩子,是块秀才料子,将来必能中举!”他父亲听了,更加洋洋得意,幼学启蒙、四书五经、八股文等功课越来越加码;他哩,也总不让父亲失望。

天有不测风云。十一岁那年,父亲患了痨病,一年后便带着满腹的遗憾死去了。家道中落,母亲只得变卖家产度日,不久,又中风瘫痪。无奈,杨宏不得不中途辍学,到处帮工糊口,养活寡母。在生活的重压下,饱读诗书、经纶满腹、科场得意的美梦彻底破碎了,他渐渐变成了一个只要有几口饭吃就卖力气的粗人。母亲去世后他遇上了小玉,以为从此就夫唱妇随,在大山里度过此生了。可是看看人家广州人,那才真叫活得带劲!虽然现在不兴科举了,可世上本有路千条;他相信凭自己的一表人材和横溢才华,完全能够走另一条人生道路,挤人上流社会,而不是到一个偏僻的山寨当上门郎,虽有寨佬名份,充其量也只是个“乡巴佬”,既无钱又无势。到了广州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几天他却真正明白:有钱才有地位,才能得到想要得到的东西。以前人们拼命读书,为的不就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么!殊途同归呀,殊途同归!

灯红酒绿,搅醒了杨宏心灵深处蛰伏着的欲望和情感。当一曲终了,欧阳再次邀请他鼓励他时,他俩便搭上了手。他的舞步虽显生疏,总是踩了她的脚,但反应敏锐,接受能力很强,不一会,他俩的动作便和谐了。于是,她的手渐渐将他的手捏紧,另一只搭在他腰间的手也在暗中使劲,使他和她的胸部尽量靠近,并轻轻偎擦起来。他似乎并不反感,她便很风情地笑着,望着他的脸,他的眼睛。

“今夜玩得真痛快!”走出夜总会,杨宏很兴奋。

欧阳却只是淡淡地一笑。

早晨醒来,见唐老板没来喊他吃饭,猛然想起:在他家呆久了,人家已不高兴了!唐老板几次劝他不要陷得太深,他听不进去;唐老板便说他俩走的不是一条道,没缘份了!他听出了不满,自己该识趣点。

杨宏想去向欧阳告辞,却从未去过白虎会馆,全是丁二来找他;正犹豫,欧阳却坐着马车来了。

“我出来已有一个多月,家里人等久了,会以为我出了什么事。”他向她解释道,“我得回去了!”

她迟疑了一阵,道:“时间过得真快,你想走就走吧,回去转转再来。”

“再来?”

“我希望你还能到广州来,”欧阳的目光充满期待,“还有大事等你来干哩!”

杨宏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

杨宏从广州带回一股新鲜气息,青竹寨刮起了剪辫子风,后生们兴奋异常,闻风而动,老辈人则顾虑重重:“剪辫子,不犯王法么?”

“王法?”杨宏轻蔑地一笑,“宣统已经退位,哪来王法?如今只有民国的国法!”老辈人半信半疑。正巧此时,县衙也下来了公文,晓谕四乡民众,人们才确信世道已大变。

与亲人相聚的激动、男欢女爱的甜美,没能使杨宏满足,他愈来愈觉得青竹寨的天地太小了,空气太沉闷了;美丽可爱的小玉,也似乎没有以前有新鲜感了。而欧阳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更使他回味无穷,他的眼前常浮现欧阳传神的双眼,那乌亮的眸子撩拨得他心旌神摇,离开她就像失落了什么,那是一种令人艳羡的新的生活。他无法抗拒这种诱惑。而经营笋场做玉兰片,投入七八百两银子,操心劳累,到头来才赚个对半;与跟欧阳跑生意,分文不出还能赚大钱,更无法相比。

半个月后,他再也沉不住气了,又提出要去广州和唐老板做生意。

“本钱哪里来?”寨婆不同意拿做玉兰片的本金去冒风险。

“我不要本钱。”他说。

“笋场还有好多事要做哩——”小玉更不想让丈夫远出。

“场里的事有子民和老胡顶着。”他说道,“我去三两个月便回来,误不了做玉兰片。”

杨宏执意要走,无论寨婆母女怎样相劝,都留不住,于是只得为他饯行。寨婆斟满香醇的糯米酒,要小王敬杨宏一杯。小玉请丈夫喝下,情真意切地道:“生意不好做就回来,别让我们挂牵!

寨婆一脸郑重:“你三两个月不回,七八个月必定要回!不然我们不放心。”

杨宏觉得好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三岁孩子。

寨婆加重语气道:“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你回来迟早关系到你的祸福吉凶!”

杨宏心不在焉地连连点头,暗笑:“神秘兮兮的,我还怕被人吞了不成?”

他色迷迷的目光盯住冷艳的女帮主白虎会馆是一座老式宅院。杨宏风尘仆仆走进大门,一眼瞅见了丁二,便大喊一声:

“丁二兄弟——”

丁二忙跑过来:“帮主正念叨你,说你该来了——果然你就来了!”

杨宏心头一热,不禁加快了脚步。

穿过厅堂,来到西厢房,窗台上飘过来一阵浓郁的花香。

欧阳听到脚步声便打开房门,可能刚睡醒,人愈发显得妖饶鲜艳。进房落座后,欧阳兴奋地道:“我知道你会回来的。路上好走吧?”

“还好,”杨宏回答道,“家里事多,耽搁了几天。”

“你来得好!”欧阳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我正需要你!”

------------------

07、他色迷迷的目光盯住冷艳的女帮主

欧阳早就想独揽大权,并着力培植亲信,只是苦于找不到挑大梁的人选。心里暗暗焦急。巧遇杨宏,她慧眼识珠,认定他必能成器。如今他主动寻上门来,不禁欣喜溢于言表。白虎帮重振雄风有望了。

白虎帮的开山祖是一介武夫,远祖属于虎部落。传说乾隆初年,他随大军前往湘桂黔边境剿灭“叛苗”,那天他奉命给哨官送信札,行至半途,遇到一群起义苗民,手持大刀长矛朝他冲过来。他拼命奔逃,眼看性命难保,忽闻一声虎啸,一只通体雪白的猛虎从山上扑下来。苗民吓得纷纷逃窜,他因此才捡得一条性命,便以为是先祖显灵保护他。

以后,他又辗转到了广州,定居下来,创立了白虎帮。白虎帮的帮主都是历代相传,有儿传儿,无儿传女,无女传妻;这样做虽然避免了帮内互相残杀,争夺帮主之位,但在帮主势单力孤时,往往会被架空。因此,为驾驭局势,帮主不得不着力培植亲信。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香党行过“拜坛”大礼后,杨宏被封为“四哥”,被欧阳倚为左右膀。兄弟哥子们感到意外,因势力颇大的二哥三哥已死,无人出来表示不服。一阵嗡嗡声后,大家都顺从地接帮内地位排列座次。

“士为知己者死”。杨宏兴奋之余又十分感动,心灵深处的某种潜意识又复苏了。知遇之恩不可不报,他发誓要为欧阳尽心尽力;况且,她又出众超群,丰韵撩人,这样的红粉知己是可遇而不可求,他庆幸自己有缘,得以常伴左右。

欧阳没有丝毫隐瞒,入帮事宜办妥后就将白虎帮面临的困境和盘托出……

民国初年,贵州种植罂粟已颇具规模,而以黔南横岭一带义林、通州等县的烟土为最好。要去那里摘烟土,一路上到处都是劫货的强人,官府重重关卡;做这种事往往九死一生,人货俱失。尽管如此,由于横岭烟土品质好,价格低廉,仍吸引着不少人甘冒生死前往。

白虎帮二哥三哥心高气傲,不听欧阳劝阻非去横岭搞烟土。过一险恶去处时,一伙穷凶极恶的强人拦路抢劫,二哥三哥自恃武功高强与之拼杀,因不谙地形误中圈套,血溅荒岭。

白虎帮几百号人,主要靠烟馆的生意过活,因此,能否得到价廉物美的鸦片,便显得非常重要。二哥三哥人财两空,白虎帮元气大伤,杨宏深感肩上担子沉重。

粤黔道人们谈之色变,川西松潘、茂林是四川的主要产烟之地,但那里路途迢迢,相隔太远;湖南、广西的鸦片质次价贵,且连年兵火,路上也不好走;其它渠道一时也不能畅通。白虎帮各烟馆的鸦片存货不多,来源一紧张,掌柜的兄弟就三天两头向欧阳和杨宏告急。

杨宏自然不敢掉以轻心,派人四处问讯,寻找新的烟源。

一天,在“帝国夜总会”跳舞时,杨宏听到有人小声议论:“你知道么?英国人又从印度运鸦片进人中国了!”另一个人不相信:“不会吧,海关不是通不过么?”那人道:“晦,这还不容易,把鸦片夹在货物中偷运进来嘛!再说,海关有几个清官?”

听此传言,杨宏异常兴奋,舞也不跳了,兴冲冲地跑回白虎会馆,对欧阳道:“有办法了,鸦片不用愁了!

欧阳忙问:“什么好主意?

杨宏道:“洋人有鸦片,印度产的好鸦片,我们去买他们的……”

欧阳半信半疑:“洋人我们一个也不认识,找谁去?

杨宏也愣住了。良久,他突然想起一个人:“你还记得陆兴么?

“记得。”欧阳有点厌恶地说,“这人是个好色之徒,以前跟他做过几笔生意,我从不出面,如今更无来往了。

“听说陆兴已是海关专员,身居要职。

杨宏道,‘哦们何不通过他与洋人挂上勾,出人海关也顺利点;他不花分文净得一份,谁不爱钱?

“这主意倒不错,只是——”她欲言又止。

杨宏问道:“帮主有何顾虑?

“我不想去他家。

杨宏劝道:“人一当官脸就变,陆兴已不是先前的陆兴了!帮主不上门,恐怕请不动他,鸦片生意就无法做。

欧阳只得点了点头:“好吧,我去。

陆兴一见到欧阳,双眼发直,忙从丫环手中接过茶杯,双手端着献给欧阳,满脸堆笑:“帮主屈尊驾临寒舍,乃蓬筚生辉!

欧阳欠了欠身子:“陆先生大富大贵,我们借光托福,多有打扰。

“哪里,哪里,”陆兴谦恭地道,“只要用得着陆某的地方,尽管吩咐!

欧阳对杨宏道:“你说吧——”

杨宏把事情说了一遍,道:“陆先生,我们帮主亲自来了,你可要给个面子。

“洋人我倒认识不少,帮你们挂勾也容易,”陆兴不紧不慢地道,“就是过海关不好办。

杨宏道:“那还不是你一句话!

“事情没那么简单。”陆兴摇摇头,道,“海关早有规定:鸦片不能进关。要是办事的那些人坚持条文,我也无可奈何。

欧阳道:“我相信陆先生会有法子。

“办法嘛,也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没有。”陆兴的目光停留在欧阳身上,许久才说,“帮主是聪明人,你来我往讲的是个交情,情义无价,是不是?”

欧阳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脸色便不太好看。

杨宏从陆兴色迷迷的目光中看出了那层意思,忙把话题岔开:“需要打点的地方,一切费用由我们出。”说完便对欧阳眨了下眼。

欧阳心领神会,接过话头道:“陆先生,钱的方面我不会亏待你!

陆兴见欧阳把那扇门关死了,心里很不痛快,暗骂:这个狡猾的冷美人!几年前,在“帝国夜总会”与她跳过一次舞,为讨好她便提出联手做生意,以引诱她上勾。真做生意了,她自己却不出面,派了个所谓“表弟”代表她办事。他羊肉吃不上,连骚味也闻不到。这次你亲自上门来了,有求于我,看还能逃出我的手掌不?到时一定要叫你乖乖投入我的怀抱!

“这就不好意思了,”陆兴故意为难道,“我自己可是分文不取……”他板着指头算了算,要使鸦片顺利放行,海关需要打点的人头有五六十个,三四千块大洋才应付得了,这还不包括鸦片进关后分五成红利。

真他妈狮子大张口!欧阳和杨宏面面相觑,觉得条件太苛刻,无法接受。欧阳美艳的脸涂上一层寒霜,好一阵才说:“我们回去商量商量再说。”

路上,欧阳面色仍不好看,恨恨地道:

“死了张屠户,不吃混毛猪!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能与洋人挂勾的人。

话是这么说,要找一个这样的人也不容易。与洋人一时半会没联系上,杨宏只得整日陪欧阳散心,随她进戏院、上夜总会、下馆子。杨宏觉得自己没把事办好,很是不安;欧阳说这不怪他,再想别的办法。天无绝人之路,不久,事情就有了转机。

红旗五哥听说帮主在为与洋人挂勾的事发愁,便告诉欧阳:他内弟在外国海轮上当二副很受英国人船长赏识。最近这英轮进港了,不妨去找找他……

那二副果然热心,他通过船长找到一个名詹姆士的英国商人,很快便与欧阳挂上勾,詹姆士来中国做生意已有些年头,学得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他说:“鸦片生意利润惊人,风险也大,特别是与海关打交道,得非常小心。不过,我自有办法。”

詹姆士要求先付定金。欧阳以前做惯了“空手道”,这次预付一大笔钱,怕失手上当;又怕失去了与洋人做生意的机会。正犹豫时,杨宏开口了。

杨宏说定金可以先付,但须签个文书,有资产抵押,不然,难免会有闪失。

詹姆士说他是规矩生意人,对此,他没有异议。

欧阳预付了五千两银子的定金,詹姆士便去印度买了一万五千两鸦片,把它藏在特制的洋油(煤油)桶底部,约定日子,叫欧阳他们在海关外面等他,以洋油的名义提取鸦片。

陆兴见欧阳再也没有来找他,明白她将另辟蹊径,便暗地里查访。他相信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