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金子都是石头！”他话音刚落，周围的客人全转头看了过来。

柳津斜睨了他一眼：“真是笑话，难道你们连金子和石头都分不清么？”

若非亲眼所见，掌柜也不会相信这种荒谬的事情。他见周围人全是看笑话的表情，而眼前这强硬的家伙也不似寻常人物，便知今日是吃亏吃定了，只好压下怒火，道：“好吧。这就把那首饰还给两位。”

“妈的，”目送两人消失在楼梯拐角，掌柜终于忍不住骂了起来，“再让我见到这小鬼我就扒了他的皮！”

“我们从哪里过海啊？”吴艺收好首饰后问。

“不急。先带你买点衣服。”柳津瞥见街角有家做衣服的铺子。

“我们已经没银子了……”吴艺道。

“刚才没有，现在又有了，”柳津将那掩在袖中的小布袋露出来，“从那掌柜的身上拿的。”

两人拐进铺子挑了件衣服换下原先的旧衫。

“很好，就这件吧。”柳津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少年，觉得吴艺比之前显得顺眼多了。这天青色的衣服果然衬得人风雅很多，怪不得掌门总爱挑这个颜色的衣服穿。

两人出了铺子，沿路到了城外偏僻处。

柳津道：“你只要闭着眼站好，一盏茶的时间就可以到了。”

吴艺点点头。

柳津道：“还有，到了我们门里，你什么都别说，我示意你了你再接话。到了那里也不要随便走动，我带你去哪里你就去哪里。要不然闯了祸我可帮不了你。”

“我记住了。”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柳津道。

吴艺闻言合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只觉对方双臂一环，自己被他拥入怀中。吴艺吓了一大跳，正要挣扎，突觉身子一轻，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骤然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他颇觉不适应。但很快，兴奋的心情便取代了这种惶恐不安。

只是……心中还是有些隐隐的担忧。如果可以，他希望回来的时候不用这个样子……既然……他想到柳津在酒楼上的话……那么还不如……虽然对方什么也没说，也对自己也很好……但是……

罢了，罢了……吴艺努力甩开了这些恼人的思绪……能遇到像柳津这样的剑仙，即使仅仅只是朋友，也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到了。”不知过了多久，柳津放开了他。

吴艺只觉身上突然一寒，忍不住哆嗦起来。睁眼一看，自己正站在一个石台上，台侧有数不清的石阶向上延伸，最终消失在薄薄的山岚之中。而向后看去，可以望见远处一片纯粹的深蓝色与天相接。有哗啦啦的潮水声伴着冷风而来，带着腥咸的气息。

“这段路我们只能自己走上去。这是掌门定下的规矩。”柳津拉着吴艺跃上石阶，心中却道：唉……真想直接飞上去，也省的和师兄弟一番口舌了。

两人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秋枫门的前门。却见原本该守在门口的几个弟子全都不知道哪里去了。那前院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人声。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么？

柳津心中一紧，对吴艺道：“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去去就来。别随便走。”

“等等！”吴艺不想留在外面，可是柳津还未等他回过神来，便已消失在院墙之后了。

进也不是，等也不是。院墙内远远传来隐约人声，却一点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吴艺等了一个时辰，柳津还是没有出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天际寒风呼啸而下，摇撼一山苍翠。吴艺蜷在院门前的松柏下，手足都冻僵了。风不断地往脖子里灌，眼睛也在不断地发酸流泪。半晌，突然有冰冷的水滴落在他的头上，继而一滴两滴，最后倾盆而下，迷糊了视线。

暴雨突临。吴艺左右一看，见无处可避，便欲趁此机会进院一探究竟。忽听里面有人喊道：“站住——！”只见院内一楼飞檐上，一人着玄衣执银剑沐雨临风而立。隔着密雨重帘，吴艺也看不清那人模样。

玄衣人身子一转，如燕般飞掠而来。

“咦？”他跃至前门时看见吴艺，身形一顿，“你不是秋枫门的人？”

“嗯……”吴艺点点头。

“谁带你过来的？”那人饶有兴趣地打量他。

“柳大哥带我过来的。”

“……哦？”玄衣人一笑，“这小鬼竟会同意带你进来？你来这里干什么？”

吴艺正要回答，却见那人身后白影一闪，却是柳津回来了。

“吴艺，过来！”柳津脸色一寒，扯过他拉至身后。

“呵……还怕他说出什么秘密么？”玄衣人眼珠一转，“不就是来拜师的么？上这里来还能有什么别的事？”

柳津冷冷道：“这事不用你管。三百年前就叛门的家伙没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要不是看在师父面子上，只算你伤我们门中弟子十五人，我就不会轻易饶了你。”

“你有能耐伤我么？”那人低低冷笑，“若不是看在你师父的份上，你以为你们师兄弟几个还有命在么？”

“你……！”柳津咬牙。

眼见后面又有弟子追过来，那人也知不能久留了。更何况，秋枫门之前还派人去素心门请人了。

临走前，玄衣人笑道：“柳师侄，可知一步错步步为错？带此人上山，你就等着后悔吧！”那人说罢，衣衫一振，跃下石阶飘飘而去。

木盒

“他刚才说的可是真的？早知如此，我便不求你带我上来了。”吴艺很是懊悔。

柳津展颜道：“听他胡说。这家伙总喜欢吓唬别人，别人越害怕他越开心。我小时候上过两次当，后来再没信过这人一个字。”

“他原来是秋枫门人？是你师叔对么？”

柳津刚欲回答，便见几个师兄弟已追出来了。为首的一个走上前来问道：“人呢？”

“叫他跑了。”柳津伸手将吴艺扯在身后。

那人眼尖得很：“这人是谁？”

柳津道：“一个朋友。”

“掌门不准我们随便带人上山来，你难道忘了么？”

柳津道：“我不是随便带人上山。我是带他过来拜师的。”

“咦？”众人讶异，“他慧根可浅得很啊。掌门肯定不会答应的。”

吴艺闻言脸色一变。

柳津挑眉道：“那可不一定。我初时也觉得他没有什么慧根。但是事实证明，他其实还是有些能耐的。我上次去找龙骨的时候他便帮了我大忙。”

他话中并未说到吴艺如何帮他，但其他弟子理所当然地以为此人必定是用了什么神奇的咒术帮了柳津。

“即使他够资格，也得等掌门伤好了再说……唉！”另有弟子皱眉，“若是掌门有个万一，卢子归须得拿命来偿！”

众人闻言亦愤愤咒骂了两句。

适才发话的弟子又道：“我们先进去看看掌门伤势如何吧，若是不行，还得请素心门门主过来。”

众人点头称是，便回门各自散了。

“吴艺，到我房里去换身衣服吧。”柳津见众人离去，方才舒了口气——若非现在正是非常时刻，他们也不会这般轻易放吴艺进去。

吴艺点点头，那湿嗒嗒的衣服早就让他难受许久了。但瞅瞅柳津等人，也不知是衣服料子不一样还是他们修仙之人有法术护身，那雨水滑过他们的衣领发梢，却沾湿不得半分。

两人从侧门抄近道绕至柳津住处。那小屋坐落在偏院内，却意外的比普通弟子的住所齐整漂亮一些。

“你一个人住这里么？”吴艺环视了一下这个有着三个房间的小屋，忍不住咋舌。

“对。以前我和我师父一起住在这里。只不过现在他已经不在了。”柳津一面将干净衣服拿给吴艺，一面回答道。

吴艺接过衣服，道：“……刚才那人，也认得你师父吧？”

“嗯……他若是还在门里，我便得叫他一声师叔。”柳津有些犹豫门里的事还是不要告诉他太多了，“刚才告诉你了不用理睬他，你还想这个做什么呢？”

吴艺垂头理了理衣角的皱褶，道：“没有想太多……只是有点好奇罢了。他冲我走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好人呢。”

柳津苦笑：“你别被他外表蒙蔽了。长的俊的又不都是好心肠的。”

吴艺歪头想了想：说得也是。

“快把衣服换下来吧，免得着凉生病。”柳津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禁不住催促道。他自己马上还得赶过去看看掌门的伤势，恐怕不能陪吴艺在这里。适才卢子归上门一闹，真是弄得秋枫门元气大伤。不过是下山的一个弟子要带回的宝物正好在他手上，那人索要不得和他起了争执。哪知卢子归刺伤了他一个不算，还跑上山来寻衅。

少年闻言应了应，脸上还是现出担忧的神情。柳津心下明白是卢子归那番话把这傻小子吓坏了。其实自己刚才乍听之下也禁不住心惊肉跳。但他转念一想，带吴艺上来不过就是在门里转上两圈。掌门若是收他做了弟子，那自然是皆大欢喜。真要是掌门生了气，也不过就是除了吴艺的记忆，把他赶下山去。最多把自己也逐出师门。想自己在这里修炼了一百多年，早就在门里呆腻味了。此时也好趁机离门学卢子归一般找个清静地方住着，免得再为掌门四处奔波。

“现在雨还大，也不好带你出去走动，”柳津顺手翻开一个小木盒，“这里有些小玩意倒还有点意思，都是我小时候玩的。你可以先看看。”

吴艺一面换衣，一面探头端详那盒中杂物——都是一些小巧精致的东西。一个木制小鸟，一个银色的小笼子，一个柳条编的手环。

“这是做什么的？”吴艺伸手拎出那个柳条手环。

“带着玩玩也可，不过真正的用途是捉妖。”柳津笑道。

“怎么捉妖？”吴艺讶然。

“套在妖怪的手上，它们便使不出法术来了。如此一来，自然可以捉到妖怪。”

“……可是有哪个妖怪会乖乖带这个呀。”

柳津道：“自然会有，不过需要你使个计策骗骗它们。”

“那这两个……不会也是捉妖用的吧？”

柳津道：“那笼子是，那鸟可以变成一人高的大小，带你飞去一些远一点的地方。”

“哦？那我以后想过来的话，也可以坐这只木鸟了。”

柳津摇头，道：“这地方不是随便什么人能进来的。况且你也不知道过来的路怎么走。”

“这样啊，”吴艺兴趣盎然地摆弄着那木制的小鸟，“不过即使不能到这里来，去别处也会省力很多了。”

“是啊，”柳津起身道，“桌下还有个小箱子，里面也有一些有趣的东西。屋里其他的摆设，就不要随便动了。”

吴艺见他提剑离座，猜到柳津还要出去查看掌门伤势，便点头应了，也不再多问什么。

柳津便匆忙离开了。

偌大的屋子里就只剩了吴艺一个人。

他又查看了那小笼子半晌，终是觉得无趣得很，只得归拢好了东西，将那盒子放回原位。

屋外雨声繁密，湿冷的空气透过窗子漫进来，让他刚捂暖的手又冻僵了。他瞅了瞅桌下那落了灰的箱子，却懒得动弹。不知怎么，现在一丝玩耍的心思也没有了。

苏飞

虽说兴致大减，但吴艺仍是耐不住无聊起身走到了另外一个房间。一进门，他便被正对面的一幅淋漓山水吸引住了。苍翠山峦之中，正有屋舍数间散落其间。正中一屋前一个远行的客人正和主人攀谈。

这画中人物栩栩如生，山村风景也让吴艺颇觉亲切。而画的空白处提着一首词：“簌簌衣襟落枣花，村南村北响缫车。牛衣古柳卖黄瓜。 酒困路长唯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敲门试问野人家。”

“我定是在哪里见过这画。”吴艺走上前去仰头端详，只觉这树木房屋俱都眼熟得紧。有几处屋舍位置模样倒和自己村里的房子相仿。莫非天下的村落都差不多的么？

他忍不住伸手够下那幅山水，却吃惊地发现那山水画之后竟掩藏了一个小门，恰可容纳一人进出。他本还想再仔细看看画中风景，此时却按捺不住好奇心推开了那神秘的暗门。

门内黑黢黢的一片，什么也看不真切，只能瞧见几级向下的台阶渐渐隐入黑暗，不知通向何处去了。那小门一开，一股腐臭霉味便扑鼻而来，也不知里面存了什么东西，气味如此令人作呕。

还是不要下去了吧……吴艺才要合上暗门，突然听见里面传来空落的回声：“龙骨拿到了么？”

里面有人！？吴艺忍住干呕的欲望，试探地问了一句：“拿到了龙骨又怎么样？”

黑暗中那人沉默了许久，方道：“拿到了就该放我出来了。”

“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么？”吴艺记得柳津说过，龙骨是拿来炼剑的，怎么会和放他出来有关呢？难道这个人是个铸剑师？

那人道：“这是柳津答应好的。我告诉他哪里有青龙，等他拿到龙骨他便放我出来。”

“咦？”吴艺吃了一惊，“那潭里有龙竟是你告诉他的么？”

“呵……”黑暗中传来森森笑声，“你以为青龙藏身之地这般好找么？自然需要我告诉他。”

“你原来住在那边山里么？怎么到了这儿？也是来拜师学艺的么？”吴艺有些害怕。柳津不愿带自己上来，是因为随便带上来的人都会被关在这里么？。

那人良久无言，半晌方才问道：“你是柳津什么人？怎么敢随便打开此门？”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