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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总指挥的西北野战军英勇奋战,在短短一天时间里就彻底改变了陕北的局势。这一仗确实打得好,对西北战局有着决定意义,我们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沙家店确实是关键一仗,不仅毛泽东、彭德怀看到了它的重要性,胡宗南也看到了他的重要性。战斗正在进行的时候,胡宗南寸步未离指挥所,日夜关注着沙家店的战况。有人说,胡宗南在西北战场一共挨了三棍:第一棍是在晋南的时候,整1军整1师整1旅被陈谢纵队一网打尽,他“天下第一师”的神话从此被打破;第二棍是在蟠龙,他费尽周折从西安调运来的全部物资被解放军如数虏获,从此元气大伤;第三棍就是沙家店了,开了一个整编师被歼灭的先例,从此由攻势转入守势。

熊向晖在5月21日已经离开延安去美国留学,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在这种时候及时地靠近他,说几句得体的安慰话。胡宗南一个人阴沉着脸,在指挥所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其他人与他离得远远的,就怕招惹他这头狮子。蒋介石刚刚来过,将陕北战场作了重新部署,但校长前脚走,后脚就打了个大败仗。这不是对校长的一种讽刺吗?胡宗南现在想到了盛文。蟠龙刚失的时候,盛文就建议放弃延安,把兵力收缩起来,以逸待劳,与解放军打持久战。当时胡宗南一听就直摇头:“出的什么馊主意?放弃了延安,老头子还不要我的命!”

现在的事实摆在面前,十几万部队整天在山里头窜来窜去,根本就没有任何出路,并且还时时存在被解放军打伏击的危险。放弃延安、以退为进,是目前唯一的招数。但是,目前全国的军事形势江河日下,蒋介石还要利用陕北和延安在政治上来大做文章。放弃延安,蒋介石是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他前几天来延安最主要的意图就是要胡宗南马上出击,占领陕北各县,他回去后好造舆论。

此时的胡宗南深深陷入了陕北军事和全国政治的矛盾之中。全国政治占据着矛盾的主要位置。既然如此,就只能按蒋介石的意图来作出部署了。胡宗南决定,在延安以北的广大腹地中只固守绥德、清涧和瓦窑堡三点,构成保护延安的屏障,主力全部收缩到延安及关中地区休整。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部署,胡宗南自己也知道,这等于是把绥德、清涧和瓦窑堡三地置于解放军的控制之下,只要解放军乐意,要吃掉这三城的守军,简直是易如反掌。胡宗南也是没办法,他是根据蒋介石的政治意图作出的部署。所以当廖昂极力反对这一决定的时候,胡宗南没有发怒,反而很平静,只是说按命令执行。

胡宗南的部队还没南撤,陈庚、谢富治就带着晋冀鲁豫第四纵队开始南下了,在河南孟津和茅津渡过黄河后直逼潼关,直接威胁着胡宗南的老巢西安和关中地区。

中共中央军委的这着棋令胡宗南措手不及,他只觉得处处被动,时时难过。只得于26日令绥德以北的主力立即南撤,拱卫西安和关中地区。

南撤部队由董钊统一指挥,他把队伍分成两拨儿:陈武率整90师(辖第53、61两个旅共4个团)为先头部队,沿咸榆公路急速南下,占领九里山、石嘴驿,掩护主力南下;董钊自己率整1师(辖整第1、78两个旅共4个团)及整第47旅两个团、钟松的师直属部队残部、整第55旅两个团在后,依次沿咸榆公路南下。

时值8月,阴雨连绵,加之刚打了一个大败仗,粮食又不够吃,部队士气滑落到了进入陕北以来的最低点。士兵走起路来跌跌撞撞,队不成队,列不成列。因为肚子饿,部队一路上搜刮抢劫,见什么抢什么,能吃的就吃,不能吃的就烧。一时间,董军所过之处鸡飞狗跳,满目狼藉。董钊坐在吉普车上面毫无表情,看到部队纪律如此败坏,他也懒得去管,事到如今,他也失去了刚打入延安的那股气概。透过玻璃窗,看着阴雨笼罩下的黄土高原,无限苍凉涌上了董钊的心头。带兵打仗多年,抗日战场上还曾立下显赫的战功。但与解放军交手几个月,局面就搞得如此狼狈不堪,这是他没想到的。从3月到8月,整天拖着部队在大山里转,扑一个空又扑一个空,共产党用“大游行”来描绘国军的状态,实在是再恰当不过了。转了这么一大圈,今天终于南下了。董钊隐约感到,这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陈谢纵队南下后,毛泽东就一直在静观胡宗南的变化。他料定,胡宗南不会再把主力放在绥德、清涧一线而会南下的。因此西北野战军在前东元村开会的时候,毛泽东就对到会的旅以上干部提出,西野要作好准备追击胡军。董钊率军动起来后,毛泽东在28日急电彭德怀:率全军立即转至敌之先头(米脂、绥德之间或直出清涧),阻敌南进;29日又发去一电:以三天至四天急行军赶到石嘴驿、九里山一线,夺取先机,置敌死命。

彭德怀决定采取“前伏后追”的办法来解决董钊,一部兵力急速南下,绕到董军前面,寻找有利地形设伏,另一部兵力沿咸榆公路直追过去。

伏击地选在岔口村,我野战军已搞清,董钊部要绕道这里向延安前进。岔口村村东一条长长的凹道加上两旁连绵不断的高地,构成了一个天然的口袋。西北野战军把两旁的高地都占了去,趴在山地上专候董军的到来。

9月1日,董钊率主力来了。先钻进口袋的是主力整1师。以前整1师就遭到过伏击,因此师长罗列慎之又慎。殊不知在岔口这里还是碰上了解放军的阻击。山两边枪炮声一响起,罗列就向董钊作了汇报。董钊找到刘戡,决定罗列指挥整第1、78两旅攻占凹道以北高地,钟松指挥整第12、55两旅攻占凹道南侧高地,占领高地后尽量向外扩张,然后交替前进。

董、刘两军共有8个旅之众,比解放军的伏击部队多出了好几倍,但战斗进行得仍然不顺

利。一直到当日傍晚才攻占了几个小山头。解放军趁着胜利的好心情,劲头十足,手榴弹一个劲地往山沟里扔。

这一仗比以往陕北任何一仗规模都要大,程度也要激烈。胡军8个旅的兵力被解放军全部围在一起,应该是一个歼敌的绝好时机。但解放军伏击部队太少,又因为雨后路滑,后续部队没有跟上,战斗打到第三天早上,董、刘两军渐渐攻上来,占住了两侧高地。

“看来我们一口还吃不下胡宗南!”彭德怀举着望远镜对张文舟说,张文舟也举着望远镜,他接过彭德怀的话头:“老总,那就先放他们一马,以后再慢慢吃。吃快了会噎着呢!”彭德怀也有此意,立即拿下望远镜,扭头对电台兵说:“撤!”

董钊、刘戡看着解放军渐渐远去的背影,无声地叹气。队伍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死伤上千,而自己作为一军之长,肩上的那几颗金星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他们同时摇着头,都有一种袭遍全身的失败感。

兵分两路

毛泽东起草的《解放战争第二年的战略方针》一文,在西野截击董钊之时发了出来。他写得颇激动人心:“举行全国性反攻,主力打到外线去,将战争引向国民党统治区,在外线大量歼敌;部分任务是在内线继续歼敌,恢复失地。”

战争进行到这个时候,刘邓、陈谢、陈粟三路大军已卷入外线进攻作战,成“品”字形直插蒋介石统治的心脏地区,毛泽东断定全国性的反攻可以开始了。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紧张地工作,部署全国性的战略反攻计划。在西北战场上,他也不断地发出指示,西北野战军应适时转入内线反攻。

彭德怀被眼前的局势所鼓舞。胡宗南现在只留少量兵力固守延川、延长和清涧,而主力则收缩到延安附近整补,完全丧失了出击之力。他自己更是慌慌张张跑到了西安,又是开会,又是调兵来对付陈谢纵队出击豫西带来的威胁。拿到毛泽东起草的“战略方针”一文的时候,彭德怀心里初步勾画出了一个进攻延(延川、延长)清(清涧)的内线反攻作战计划,但他还是显得心事重重,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放心不下。

此时放不下心的东西就是粮食。西北战场上胜仗不断地打,但粮荒也闹得越来越厉害。干部战士们基本上都是在半饥饿状态下进行战斗的。从3月到8月,最好的时候,是蟠龙战斗刚刚结束那会儿,吃了好几天的小麦馍馍,白嫩嫩的馍馍,干部战士们爱不释手地捧着,都舍不得吃。

这一年整个陕北都兵荒马乱,粮食根本谈不上收成。而胡宗南的部队又一路烧杀抢掠,本来就贫瘠的黄土高原更是遭了殃。到8月份,粮食的缺乏已经到了不能再恶化的地步。那时候,陕北老乡把一种用黑豆、糠秕、树皮和野菜做成的稀饭叫“钱钱饭”,但就连这种“钱钱饭”,也不是餐餐都能吃上。沙家店战斗前,部队基本上没有了粮食供应,只要是绿色的,几乎是见什么吃什么,最后就连野菜、树皮也被吃了个精光。部队饿着肚子,中央也跟着饿肚子。毛泽东、周恩来跟着战士们一起吃野菜,吃树皮。因为吃多了这类食物,消化不了,毛泽东还有一段时间大便排不出来,把警卫们急得团团转。

粮食在战争中的地位,军事家们老早就有过结论,孙武还留下了“兵马未动,粮秣先行”的名言,以警示后人。熟知兵法的毛泽东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延安保卫战之前,他就以文件的形式,命令部队勤俭节约,多储存粮食备作后用。但连月战乱,本来就贫瘠的陕北因受自然地理条件的影响,任凭怎么节约,粮食还是供应不上。陈谢纵队不渡河进入陕北,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粮食的问题。从延安保卫战打响之时,彭德怀就感到西北战场上有两个敌人,一个是胡宗南,一个是自己的肚子。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西北战场打的就是粮食。小河会议上,中央把筹粮的重担交给了贺龙。在8月下旬,毛泽东又给贺龙去了要粮食的专电。

得知毛主席也没有粮吃,贺龙才切实感受到西北野战军粮食缺乏到了何种程度。他立即专门组织了一个庞大的筹粮队,自任队长。队伍出发前,他简单地讲了几句,说:“陕北的兄弟部队天天饿着肚子打仗,连毛主席也没有饭吃了。这是咱们的失职啊!中央把筹粮的任务交给咱们,咱们就不能辜负了党中央、毛主席的信任。这次出去,无论如何要完成任务!”贺龙敲了敲烟斗,把话题转了过来,“当然喽,要注意群众纪律,不能做国民党兵!”

筹粮队出发了。根本就不需要做过多的动员,一听说毛主席也只能吃黑豆豆,群众就拿出自家的粮食,排着长队捐了出来。几天工夫,十万石粮食就筹到了手。粮食到手了,但运输又成了个大问题。阎锡山眼睁得大大的,自己的部队也正愁着没吃的呢。他派了好几个旅去劫获这些宝贝,结果被贺龙精心布置的护粮队打了个落花流水。贺龙把粮食送到黄河边上,就由任弼时接了过去,继续西运,一直送到西北解放军的驻地。

粮食的到来,让彭德怀激动不已。“贺老总这是雪中送炭啊!”他捧起一把黄灿灿的小麦,向身边工作人员发出了由衷的感慨。但这点粮食对已经大大壮大的西北野战军来说,还是显得不够。粮食问题仍然困扰着彭德怀。

南下的陈谢纵队已经彻底打瘫痪了陇海路,东逼洛阳、郑州,西叩潼关,东西往返作战,逐步解放了新安、陕县、灵宝、阌乡、洛宁、卢氏等地,接着又出击渭南,直逼关中。此

时西北野战军主力也全部南下,我军南北联合展开攻势,直接威胁西安。

关中告急,西安告急。胡宗南吓出了一身冷汗,蒋介石更是惊恐万分,连夜飞到了西安。上次飞延安,这次飞西安,前后不过一个多月,但西北战场的局面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如果说上次去延安的时候胡宗南还有一点进攻能力,那么经过沙家店一战和陈谢出击豫西,胡宗南就完全处于被动防守的位置上了。蒋介石行色匆匆地来了,他没有责备胡宗南,只是一直脸色铁青,少了以前见到胡宗南的那股热情劲。蒋介石的打算是,迅速从大别山、运城、榆林等地调集10个半旅的兵力,在西安、潼关、洛阳布防,阻止陈谢西进。

毛泽东与周恩来、任弼时研究过后,觉得陈谢再西进已没有了意义,于是把陈谢进军的路线调了个180度的方向,转向东进攻,配合刘邓进攻中原,西北野战军也由原来的南下转为继续在内线作战,歼灭延安以北孤立之敌。

清涧、延川、延长已成为陕北大山里头的几座死城,彭德怀把作战箭头瞄准了这些位置。现在彭德怀手里已经有了4个纵队加教导旅共五六万人的兵力,其中第四纵队是9月21日军委决定组建的,王世泰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阎揆要任副司令兼参谋长。辖警备第1旅,旅长兼政治委员高锦纯;警备第3旅,旅长黄罗斌、政治委员高维嵩;骑兵第6师,师长胡景铎、政治委员李宗贵。

兵多将广,仗好打多了。彭德怀决定兵分两路,内外线同时展开作战,密切协同,互相配合。9月23日这天,秋高气爽,艳阳高照,彭德怀把各纵、旅首长叫到了延长西北的安家渠,开了一个兵分两路的动员会。彭德怀的部署是:二、四纵队南下挺进黄龙山区,进行外线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