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开辟黄龙根据地;一、三纵队及教导旅、新4旅继续在内线作战一个月,扫除延安以北之敌。
出黄龙击清涧
黄龙山区包括洛川、宜川以南,白水、澄城、合阳以北,咸榆公路铜川至延安段以东,黄河以西的广大山区。黄龙山区山高沟深、地形复杂,东与吕梁、晋南解放区连在一起,西与关中分区相接,北与延属分区毗邻,南可作为出击关中东府地区的依托。占领此地,可以大大拓展西北野战军的进攻阵地,彭德怀也正是看中了这里的战略地位才命二、四纵开过来的。其实早在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的时候,这里就是陕甘宁革命根据地的一部分。抗日期间,胡宗南的部队不断骚扰边区,把这块地方占了去。这次西北野战军挺进黄龙山区,等于是重返故地。
王震率领部队是在24日出发的,那天彭德怀发来了电报,令其翻过大、小劳山经南泥湾、九龙泉向南开进。拿到电报的时候,王震兴奋得脸颊飘红。又要到南泥湾了,这块自己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曾经被称为“陕北的好江南”的地方,被胡宗南占去几个月后,如今会是什么样呢?
王震骑着马,一边走一边回忆着当年大生产运动的情景。那丰收的场面,毛主席、朱总司令视察南泥湾的场面,都还历历在目;那首传唱大江南北的《南泥湾》歌曲,更是时时在耳边萦绕。这里流下了自己的汗水,也铸就了359旅的辉煌,南泥湾这一方沃土,连同着那一段辉煌的历史,王震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
国民党兵已如惊弓之鸟,听说王震带着大军来了,早就逃之夭夭了。部队翻过大、小劳山,就到了南泥湾。但此时的南泥湾已面目全非。胡宗南这几个月里在南泥湾“大闹天宫”,他的部队作恶多端,把陕北的这一片好江南弄得伤痕累累。地里一棵庄稼也没有,杂草丛生;房屋的门框、窗户都被卸下做了工事,留下那一片片的残垣断壁;刻着毛泽东、贺龙题词的碑石被推倒,以前墙上刷着的革命标语也被铲得一干二净;还有当年鲁迅艺术学院演《打渔杀家》和《三打祝家庄》的礼堂到处都堆满了粪便,臭不可闻。
王震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静静往前走着。如今的南泥湾,放眼望去一片荒凉,哪有几年前那个人欢马腾、热闹非凡的场面?郭鹏能理解王震的心情,不断传下令去叫部队保持安静。实际上,此时359旅和独4旅战士的心里,也早已升起了一团怒火。
部队在南泥湾休整了几日继续前进。此时,王世泰已率第四纵队由白水县北上,开进了黄龙山区。10月1日,二、四纵队在洛川东南的石头镇会师。
二、四纵队会师后,彭德怀就带着一、三纵队和教导旅、新4旅放心大胆地在两延、清涧发起了攻势。10月1日,三纵和教导旅一起出手,首先拿下了延川、延长,消灭了国民党的两个营。一纵358旅又连续出击,攻下了清涧城南的三十里铺,割断了清涧、子长、绥德与延安的联系。
扫清了这几个外围,清涧就完全暴露在西北野战军的眼皮底下了。
清涧还是在3月底被廖昂占去的。起初守备清涧的是国民党整第76师师直属部队和整第24旅,师长廖昂一直坐镇清涧,指挥部队在清涧外围搞了好多坚固的防御工事,又是碉堡又是壕沟,还有一层又一层的铁丝网,铁丝网的外围,又埋了一片片的地雷。廖昂曾向胡宗南报告,清涧工事固若金汤,好守易攻保证能万无一失。4月份135旅在羊马河被歼后,整24旅的第72团由清涧移防到瓦窑堡去了,清涧兵力开始显得有些不足。胡宗南在蟠龙、沙家店又接连失败后,廖昂开始着急起来。特别是沙家店一战后,胡宗南主力全部南下,清涧就被孤零
零地甩在了外头。廖昂平时能说会道,又熟知兵法,但一到这种时候,就开始动摇起来。他曾经和参谋长刘学超、24旅旅长张新商量,以守备兵力不够为由主张撤出清涧,同主力一起南下。但胡宗南没有同意。自那个时候起,廖昂师长就整日整日地呆在自己坚固的窑洞中,以扑克牌算命占卜自己的命运。
廖昂的迷信,在胡宗南师长级的高级军官中,那是出了名的。他率部参加山城堡战斗的时候,就测过风水,说此役必定大功告成,奠定陕北的安定局势,结果却一败涂地,自己的性命也差点不保。不过,廖昂这个人粗俗迷信中还有点儒雅。他喜欢古诗古籍,也爱藏书,有时候还能摇头晃脑吟诗作赋。但这样一来,清涧城里藏了点书的书生们就遭殃了。一个清末老秀才,家里藏有些珍贵的古书,听说有的还价值连城。廖昂听说后如获至宝,想不到这黄土高坡的小城里还有这些宝物,他当即放下师长的架子,假装风雅,替那位老先生“整理”书籍去了,结果“整理”出一部四库全书的影印珍本。廖昂大喜,当即调了军用卡车,连同其他的古书一共装了两卡车,一路武装押运送到了西安,后来又转运到四川老家去了。可怜那老秀才,祖宗几代读书人留下来的这点宝贝,就这样断送了。
廖昂这等的迷信而且爱财如命,刘学超、张新看见了直摇头,他手下的官兵也给他编了一首兵谣:“廖昂廖昂,吃饭拿饷,万事不管,毫无主张,唯有四库,一心思想!”
我野战军的突然降临,将廖昂从他的财梦中惊醒。他甩掉手里的扑克牌,提起手枪径直赶到了笔架山阵地。笔架山是清涧全城的制高点,与城东北的九里山构成了清涧城的东西屏障,廖昂的主阵地就设在这里。他举起望远镜,只见漫山遍野全是解放军,正向清涧城扑来。
打清涧又是一场攻坚战。解放军没有重火力武器,也缺乏攻坚经验。1946年,贺龙、聂荣臻曾发动的绥远战役,归绥、包头就久攻不下,部队损失惨重。西北野战军在8月份进攻榆林,也同样是久攻不入,又遇钟松来援不得不撤退。对于以往的经验教训,彭德怀不是没有考虑、总结过。为此10月3日,彭德怀特意开了个纵队、旅首长会,他拍着桌子喊道:“必须准备数日的连续战斗,要不怕疲劳,发扬高度英勇、坚决顽强的战斗精神。在战术上,攻击每一据点,事先要有充分准备,不草率从事,不放过每一个战机。隐蔽运动,突然攻击与短促火力相结合,集中优势兵力、火力突破一点,割裂敌人阵地。”喝过一碗水,又继续说:“各兵团必须协同动作,先打弱敌,后打强敌,争取在敌人援兵到达之前歼灭守敌。”
彭德怀料定,围攻清涧的战役打响后,胡宗南绝不会坐视不管的,回调休整的主力极有可能来援。彭德怀把地图研究了很久,在甘谷驿以北的山区划了一道线,扭头对新4旅旅长程悦长说:“你们就在这里。隐蔽起来,准备阻击延安的来援之敌。”
捉 廖 昂
10月6日,一个晚霞婀娜的黄昏,彭德怀吃过晚饭,背着手在指挥部的院子里走了一圈,看看时间,又问了问前线指挥官的准备情况。少顷,一道对清涧发起总攻的命令飞到了西北野战军各攻城部队。
一纵和三纵担任主攻,教导旅到了清涧以北的九里山,负责切断清涧与绥德的联系;绥德军分区的第4、第6团负责解决子长之敌,新4旅按彭德怀的要求,已经到了甘谷驿北面的山区。
358旅的任务是从西南向东北攻击前进,先攻占马其原、钟楼山等地,得手后再拿下清涧全城的制高点——爬子山。
爬子山是野战军奋力夺取的地方,也是廖昂必须死守的地方。它矗立于清涧城西300米的地方,山顶呈长方形,宽不足百米,但蜿蜒长达500多米。地势高,四周山势陡起,全是几丈高的悬崖,是个修筑防御工事的绝好地方。廖昂刚到清涧城时,就在山上设有明碉暗堡大大小小几十个,又在山坡上设了铁丝网、外壕,还埋了大量的地雷。廖昂把这个制高点搞得跟铁桶似的密不透风,他相信,只要爬子山还在,清涧城就能保住。
我军715团打头阵,攻占马其原后,一路冲锋,爆破了铁丝网,又突破了壕沟,最后来到山脚下,在山脚下与爬子山顶的守敌激烈地交上了火。
廖昂在他坚固的窑洞里急得直跺脚。他已向胡宗南发去了求援急电,但此时的胡宗南也是疲于应付。王震、王世泰在黄龙山区“大闹天宫”不说,陈赓、谢富治还在豫西一带活动,简直是要他的命。对廖昂的电报,胡宗南没作太多的反应,极为简便地写了几个字:固守待援。拿到胡宗南的电报,廖昂燃起了一些希望。但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援兵来。到10月6日,西北野战军的总攻发起后,他再次拟了一封急电:敌围攻甚急,战斗激烈。再不救援,唯死与降耳!廖昂的再次悲号,引起了胡宗南的怜悯。他命还在延安的刘戡,立即率部驰援清涧。
彭德怀急了。攻城两天两夜,部队仍然胶着于外围据点。他情急之下,一口气跑到了358旅的阵地,炮弹就在身旁落下,子弹也呼啸而过,但此时的彭德怀什么也顾不上了,他只有一个决心:必须在两天之内解决战斗,不然,又会跟围攻榆林一样。
黄新廷和余秋里大惊失色,连忙用自己的身体把彭德怀围了起来。
“老总,这里危险,赶快撤离!”余秋里大声喊道。彭德怀不依,倔犟地扭动着身体:“你们在这里不怕,我怕什么!”
这不是讲理的地方,也不是讲理的时机,黄新廷打了个手势,几个士兵一起上去把彭德怀架了回去。刚走,几梭子弹就打了过来,彭德怀咧咧嘴憨笑一声,说:“看来任务还没完成,马克思还不要我!”
刘戡带着部队从延安一路奔来。在陕北战场上,刘戡一直充当救火队长的角色,哪里有难,他就扑向哪里。但往往又因为碰到解放军的阻击部队不得前进,丧失战机而受到胡宗南的斥责。这次又是一样,走到甘谷驿时,埋伏在那里的新4旅鸣鼓出击,又杀得刘戡措手不及。
攻城战斗还在紧张地进行。按照彭德怀的要求,黄新廷、余秋里决心调整部署,把主攻爬子山的任务交给716团。团长储汉元、政委栗光祥领受任务的时候,黄新廷、余秋里两人一人扶着一个,重重地拍了他们几下肩膀,没有说话。储汉元、栗光祥会意,敬礼的同时,深情地望着两位旅首长,表示了决心:一定完成任务。
9日晚,我军716团3营9连作为突击连出发了。刘僧山排为尖刀排走在最前面。他们在陡壁上挖了很多防弹坑、屯兵洞,敌人从山上扔下的手榴弹基本上打不到。他们躲在防弹坑里,一步一步往上爬,和梯子结合,借着夜色一直摸到了山顶边上。刘僧山一声令下,全排战士一跃而出,一口气冲上了爬子山顶,展开了一场短兵相接的白刃格斗。紧跟着,11连、12连也跟了上来,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战斗,终于在爬子山顶有了个立脚点。
团长储汉元立即组织1营、2营向山顶攻击,准备打退敌人的反扑。一夜的战斗,一场血战后,716团终于拿下了爬子山阵地。
“爬子山失守!”廖昂扔掉电话就瘫坐在地上,感觉到失败正在来临。
在一开始,廖昂是力主突围的。但鉴于解放军的火力实在是太猛,且兵力占据绝对优势,恐怕突围很难成功。后来胡宗南发来电报,已令刘戡部前来增援,廖昂就打消了突围念头,准备凭坚固的防御工事一心固守,等着刘戡来解围。只要刘戡部一到,解放军必定又会像围攻榆林那样,不打自退。但到现在,刘戡仍没有消息,而守城制高点又被攻占,那下一步恐怕只有束手就擒了。
廖昂正在为爬子山失守惊恐万分时,又传来了东城被轰开的消息,解放军少量攻城部队已突入城内,正与国军进行巷战。
廖昂再一次受到沉重打击。他走出窑洞,城东的喊杀声、枪炮声已清晰可闻。又过一会儿,从城东败退下来的国军官兵如潮水一般涌来,挡都挡不住。
廖昂的司令部里已乱作一团,军官们有的正化装准备突围,有的正收拾东西准备转移。
廖昂心情坏到了极点,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不保。解放军的进攻愈来愈猛烈,廖昂站在窑洞前,听着城内枪炮声不断,千思万绪。
张新也从前线赶过来了,与参谋长刘学超一起,准备与廖昂商讨最后的解救办法。走到廖昂的窑洞前,只见一堆大火熊熊燃起,廖昂哭丧着脸,如丧家之犬,正在烧胡宗南前几天空投过来的30亿法币。廖昂已经作了最后的打算,他要把钱烧到阴间,再供自己去享乐。
望着一师之长廖昂在这紧要关头的如此作为,刘学超、张新真是失望至极。廖昂有点小聪明,分析敌情,讲起道理,都能口若悬河,甚至入木三分。但在情况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要他在几分钟之内拿出决策的时候,他却支支吾吾,犹豫不决起来。要是把这笔钱用来奖励官兵,肯定还会鼓舞一下斗志。如今被一把火化为灰烬,无论是刘学超、张新,还是帮助廖昂烧钱的士兵,都感到痛心!
刘学超和张新把廖昂拉到窑洞里,问他怎么办。廖昂抬起头,脸色仍然那样惊恐,说:“还能怎么办?!”张新说:“师座,不能这样等下去啊?”刘学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