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莎社的一位记者目睹了以色列的进军场面,向罗马拍发了快讯,第一段的文
字是这样开始的:“第五次中东战争开始了。”
“进攻!”苏伊士运河战争中,沙龙对他的士兵这样说。
“进攻!”六·五战争中,他又这样说。
“进攻!”赎罪日战争中,他还是这句话。
今天,他再次大声向他的将军们疾呼:
“进攻!”
草绿色的敞篷吉普风驰电掣般地向北飞奔。沙龙坐在车上。由于他实在太胖,
远远望去,整个吉普车的空间好象全被他占据了。
两侧,是以色列国防军的装甲纵队。
以色列士兵们看见他的吉普车,他不断地向土兵们打着他们所熟悉的手势:向
前!进攻!
在许多坦克的炮塔上用白灰刷写着这样的标语:“阿里尔·沙龙——犹太之王。”
“沙龙万岁!”“沙龙,你是以色列国防军的骄傲!”
看到这些口号,沙龙得意非凡。他对于荣誉和赞扬并不能象有些人那样报以训
练有素的微笑。他不会掩饰自己。
中午,他与士兵们一起用饭。他坐在弹药箱上,衣服敞开着,一边吃一边与士
兵们说笑。这时候他一点也没有国防部长那无限尊贵的架子。
他对自己的司机大喊:
“拿鱼子酱来,拿伏特加来!大家共享!”
沙龙出生在苏联的基辅。这种俄罗斯民族的嗜好是他的父亲传给他的。
如果说,以色列的有些政客象讨厌苍蝇一样讨厌沙龙的话,那么许多军官士兵
却象拥戴英雄一般拥戴他。因为他十几年来出生入死,屡立战功。他的指挥口号不
是“给我冲”,而是“跟我上”。几乎在每一次战争中他都要负伤。
吃毕午饭,沙龙登上他的吉普车,扬起一只胳膊:“士兵们,我只给你们下一
道命令,那是至高无上的命令:进攻!”
他简直是为进攻而生的。
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的第一天,以色列苦心经营数年的“巴列夫防线”全线崩
溃,以军在西奈半岛节节败退。
埃及人的突然袭击粉碎了以色列不可战胜的神话,结束了自己的士兵上街只能
穿便服1的历史。痛苦的一页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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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以前的历次战争中,埃及军队均被以色列打败。埃及
老百姓常常羞辱土兵,因此他们上街都不敢穿军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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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全国紧急动员。
在这种时刻,人们又想到了沙龙。
在以色列总参谋长哈伊姆·巴列夫提出要沿苏伊士运河建造一条堪与“马其诺
防线”媲美的立体防线时,附和者有之,赞美者有之,积极支持者有之,军界更是
一片叫好声,只有一个人坚决反对,那就是沙龙。
“现代化战争应以进攻为主,防御为辅。”他力陈己见。
没有人重视这个出身于俄罗斯土地上一个农民家庭的人的意见。
他发怒了:“巴列夫防线实际上是无用的摆设!”
就因为这句话,他得罪了那样多的人。
但是,战争的进程却做了无情的结论:他是对的。
他被任命为南部军区司令。
前线,以军继续溃败。埃及军队太强大了。为了战争,他们足足做了七年的准
备。沙龙却在这样的时刻做出了一个令全世界吃惊的决定:进攻。
在许多人眼中,当时西奈以军要想扭转颓势,转入进攻,几乎是天方夜谭式的
神话。
沙龙来实现这个神话了。
战争爆发后的第十一天,黄昏,落日放射出惨淡的灰光,笼罩着埃及第二军与
第三军接合部的苏伊士运河渡口。不远处就是大苦湖,波平如镜。越过大苦湖就是
埃及本土。
一支坦克部队从地平线上出现了,径直向渡口开来。那是十三辆t—54、t—55
苏制坦克。守卫渡口的埃及士兵放心了。那是自己人。
坦克部队越来越近。现在,已经可以清晰地看见坦克上的乘员了。他们穿着棕
黄色的埃军制服,用纯正的阿拉伯语大声传递着口令。
埃及土兵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这实际上是沙龙的部队。他们奉命来夺取渡口。至
于那些坦克,全是在上一次战争中缴获的。
后果不用说是极其悲惨的:渡口的埃及土兵在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
就被全部打死。以色列人控制了渡口。
天色完全黑了,沙龙的装甲师源源不断地开到,趁着夜色在大苦湖渡河。
自己的军队在前线败退,他却敢于孤军插入敌后。这个行动的本身就可以刻画
出沙龙的性格。
英国一位将军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这是军事史上最大胆的行动之一。”
第二天,沙龙的部队已全部来到埃及的国土上。
沙龙兴奋地用步话机向大本营报告,他的激情无法遏止。
“以色列人第一次踏上了非洲的土地!”
他开始了进攻。
在敌国土地上作战是极其艰苦的,但他没有动摇进攻的信念。连天的炮火中,
他光着头,乘着敞篷吉普与士兵们一道冲锋。
在苏伊士城城郊,他的司机被打死了,他的头部也负了伤。他换了一个司机,
用纱布裹着脑袋,继续向前冲。
沙龙的妻子在报纸上看到丈夫光着头,缠着绷带的照片,打电话对他说:“你
要是把钢盔戴上,那就比较好一些!”
沙龙回答:“我的钢盔别有用处。我要拿它在特拉维夫打碎一些人的脑袋!你
一定知道,我指的是谁!”
沙龙的渡河成功改变了战争的态势,成了这次战争的转折点。以色列重又把主
动权夺回手中。埃及第二军和第三军的退路被切断了,失去了生命一般的补给线,
陷入重围之中。但他们仍在用令人感动的顽强精神苦战,直至停火。
正如以色列第三次中东战争的胜利与摩西·达扬的名字紧紧连在—起一样,第
四次中东战争与沙龙的名字是分不开的。
现在,以色列军队在侵入黎巴嫩后高速向北挺进。
沙龙明白: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乃至将来,闪电战都是最有效的法宝。他命
令部队不顾一切直捣黎巴嫩首都贝鲁特。
坦克部队的前锋到达列坦尼河时,渡口上一座哨所里的巴解战士未经战斗就撤
走了,由于十分仓促,有一杯刚煮好的咖啡没有来得及喝,留在桌上。当以色列坦
克部队全部渡过河,炮兵部队也随后来到渡口时,一位军官走进了那个哨所。他端
起那杯咖啡。咖啡还是温热的。
小斯大林格勒
在特拉维夫的以色列总参谋部作战指挥室十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上,三支巨大
的箭头缓缓向北移动着,一齐指向贝鲁特。
沙龙多年来对黎巴嫩的作战构想今天得以实现:兵分三路,齐头并进,采用闪
击战术,在最短的时间内包围贝鲁特。
左路军从西部进入黎巴嫩,侵占沿海港口城市,切断巴解海上补给线;中路军
从加利利地区向北直取黎巴嫩重镇哈斯贝亚和列坦尼河北岸的贝特丁;右路军开辟
东部战线,目的是肃清黎巴嫩南部一个方圆一百四十里地区的巴解游击队,以色列
称这个地区为“法塔赫地带”,因为巴解组织最活跃的战斗部队“法塔赫”常在该
地出没。
黎巴嫩南部,巴解游击队的据点和堡垒星罗棋布,有些是永久式的,有些则是
游击式的。前者坚守,后者见敌人来时,马上撤走,阵地上不见一个人影。敌人走
后,他们复又出现。这是巴解从越南学来的经验。
以军遭到巴解的顽强抵抗。
沙龙向部队发出这样的命令:能攻克的据点,迅速攻克;一时不能攻克的,只
派少数精兵予以牵制、包围,大队人马绝不纠缠,继续快速向最终目标前进。待整
个作战构想完成后,再腾出手来收拾这些孤立的据点。
他需要时间。现代化战争最宝贵的就是时间。
以色列人的军事原则是:兵贵精而不贵多。平时养兵不过十几万,然而训练有
素,打起仗来能以一当十。
沙龙曾说,昔日战场的教条是依赖庞大的火力和兵力粉碎敌人,这种教条现在
已被机动性、声东击西和速度所取代,目标是使一个可能人数较多、装备较重的敌
人手足无措。
在政治上,以色列是臭不可闻的,然而它的军事原则,却引起了许多国家的注
意。
沙龙的这一着果然管用。试想,就是为了对付进攻而建造的堡垒等来的却不是
进攻,那它还有什么用处?随着腹地的陷落、后方的丧失、补给的中断,巴解的军
心受到影响。
那些堡垒和据点对付集团进攻是充满信心的,它会象肉磨子一样发挥效用。可
是面对一支速度极快、机动性特强,并根本不与其纠缠的部队,充满信心的该是后
者了。
与此同时,沙龙却动用了较强的空、陆力量来保护后勤补给线。
军人有一句行话,称后勤补给线为“血线”,也就是血管之意。
为了保证作战计划顺利实施,沙龙集中了陆军常备兵力的近半数和空军、海军
的大部,共约十万人,以取得战场上的绝对优势。
以色列与黎巴嫩都在地中海东岸,战前,以色列海军举行了一系列海上演习与
两栖登陆演习。
战局推进中,沙龙及时使用了他的海军。六月七日西路以军逼进西顿时,以海
军从海法港出发,在海上对西顿实施登陆,完成了对这一地区的包围。七月二十七
日以海军快艇炮击贝市西区海滩,支援陆军。八月十一日,在贝市南区以军在舰炮
支援下,攻占了纳比亘齐。
巴解在黎巴嫩南部的主要基地相继被占领:刚建立不久的一支坦克部队遭到全
歼;成千上万吨储备武器弹药落到了以色列人手中;三千名战士英勇牺牲,六千名
被俘。大批战士转入地下。
三天后,以色列军队到达贝鲁特,完成了对巴解总部和剩余的巴解主力的最后
包围。
一位美国军事发言人在评价以军的这次进攻时说:“沙龙所得到的,正是法国
和美国先后在越南尝试而失败的。”
以色列的军用皮靴踏在波福特古堡满是瓦砾和鲜血的石梯上,发出橐橐的声响。
这个曾经是巴解重要基地的古堡在浴血抵抗了三天之后,终于陷落了。
激战方殷,硝烟尚未散去,沙龙就赶来视察。他还派人去请总理贝京。贝京自
从开战以来就一直住在北方军司令部的指挥中心里,离此地没有多远。
沙龙站在由古代十字军建造的古堡的最顶部,昂首四顾,仿佛周围一片旷野。
这位五十四岁的犹太人过早地发胖了。每挪动一步,下额上的肥肉都要剧烈抖
动。也许是为了不致于使他那沉甸甸的、圆鼓鼓的肚皮坠到地面上,他最喜欢用一
条美国南方警长所佩戴的那种宽腰带。他有一头银发,现在被微风吹动,一根根地
竖了起来,似乎在向人们隐示着他那残忍的性格。
蓝色的大卫星1在他身旁飘扬。他拿起旗帜的一角,轻抚着,脸上露出征服者
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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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以巴列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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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样的时刻他已期盼好久了。
他渴望征服,当然不止一个小小的黎巴嫩。
八十年代的第一年,沙龙向内阁提出了一个野心勃勃的“大以色列计划”,这
个计划不仅把从约旦到地中海的大片土地划入以色列版图,而且还想把以色列的影
响扩大到东起伊朗、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北至土耳其,南达南非的广大土地。
狂妄到了极点!
“这是以色列八十年代的伟大战略,”沙龙说,“今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
它服务的!”
他有一盘棋。黎巴嫩不过是个卒子而已。
一群记者拥上来为他拍照。所有的焦距都对准他。镁光灯嚓嚓作响。
一位记者向他发问:“沙龙将军,您为什么要发动这场战争?”
对这话,沙龙早已成竹在胸。“我们发动战争的目的在于消灭战争。”真是天
使般动听的声音。
又一位记者问:“您的军队要走到哪儿才停呢?”
“不会超过四十公里。”
“将军阁下,听说你讲过:如果您不得不进入黎巴嫩的话,您将想方设法避免
进入贝鲁特。是这样的么?”
“是的。”
“有消息说,以色列今天已经兵临贝鲁特城下了。”
“有这样的事?”沙龙笑着耸耸肩膀,“不可能吧?”
“沙龙先生,说句不客气的话,我觉得你在欺骗我们。”
“哪里的话!”
“我想起了前总理本·古里安关于您的一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