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身上，“睡吧，天亮了我叫你。”我想谦让一番，可眼皮根本不给机会，脑袋歪歪靠在一个温暖软软的东西上，便沉沉睡了过去。后来连墨对我说，他从没见过我这样的女孩，当着一个刚认识的男人也敢睡觉，并且鼾声阵阵。以至于他对我说“我明天就回苑江”了，我也没听见。

8

我醒来的时候，小袁正坐在我床头削苹果，苹果皮长长的拖在地上，却始终不断。“你嘴里念叨什么呢？”小袁被我吓了一跳，手上一用力，苹果皮断在地上，“都是你啦，害我削断了苹果皮。”我笑着，顺手拿过她手里的苹果，大口吃起来，冬天的苹果，就是甜。“牙也不刷的，”小袁替我捏好被角，忽然托着脸好奇的问，“昨天晚上，你和连先生……有没有那个？”“哪个？”我奇怪的看着她。“就是那个啦，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们难道没发展出什么？”“说什么呢，”我推开她，笑骂，“小色女。”小袁撅着嘴巴，“早上他抱你回来的，你就好命啦，连老板把大奔给你坐，连先生又抱你回来，我羡慕都来不及。”我咯咯笑着，掀开被子走下床，到水池边洗漱打理自己。虽然片场整休，可庄明星的助理却是无休息的，只要庄绮梦不解雇我，我每天都得第一时间赶去替她打理事务。“别忙了，庄小姐还没回来呢。”小袁开了电视机，声音吵吵得让人心烦，“她和连老板，现在也没消息，我估计缪力的事儿要大了，恐怕连老板护不了他周全。”我擦着脸走出来，倚在门上，“那剧组呢？缪力的戏已经拍了一半多了，难道这时候换人？”“大不了，改剧本。”改剧本算是最省钱省力的方法，只苦了编剧，不过对于我们倒是无所谓的，投资方不撤资，老板不跑人，我们能拿到薪水，就喊万岁。小袁又说，“其实只出了一个缪力的话，警方也不至于勒令片场停工，不过之前几部戏，几乎每部出点事……老板也难做，演艺圈，不沾毒的明星又有多少。”小袁说的对，庄绮梦跟我话家常时也提起过，她认识的不少导演明星，都好这一口。穿好衣服，打理好一切，小袁忽然提议去大理古城逛逛，“来了几个月了，连市中心都没机会去，反正放假。”我想了想，身上还有点余钱，便点头应了她。“把连先生也叫上。”小袁又提议，说着不等我拒绝，便笈上拖鞋去敲隔壁的房门，“连先生，连先生？”没人应答，副导从对门叼了烟探出头，“别敲了别敲了，吵死人了，连先生走了有一会了，他说还有任务，赶着飞回去。”小袁一脸失落，对着我耸耸肩，“还去吗？”我心里忽然有点空荡，但还是强打精神大声说，“去，为什么不去。”于是我们两个女人，揣上几十块钱，忽悠了剧组司机捎我们一程去古城逛。小袁贪玩，非要买假羊毛的披肩回去送人，结果自己的钱全花光了不说，还借了我的去买。等到挑完花色从店里出来，天色几分偏黑，她才知后悔。因着片场在离古城挺远的地方，我们仅剩的钱挤上公车也只能坐到临近的地方。剩下的路走是能走回去，但夜色浓天又冷，人生地不熟的，小袁将新买的披肩裹在身上，“富贵，不然你去招辆车吧。”小袁顺便把一条腿伸出来晃了晃，竟是模仿港产片里的招车女郎动作。我笑骂，“去你的，有本事你怎么不去。”“我没你漂亮，身材也没你好。”小袁说着要用手来摸我，被我推开，两个人站在路边嘻嘻哈哈的。还没决定谁上公路拦车的时候，忽然一辆大奔停了下来。“老板，真是富贵。”小金的声音传出来。我和小袁看着摇下来的车窗发呆，庄绮梦冲我笑，“富贵，你怎么在这，我们刚从市区办完事回来，你运气倒是好，还不上来。”小袁一脸欣喜，“谢谢庄小姐，”末了知道车里还有个人，“谢谢连老板。”说着车门打开，庄绮梦朝里坐了点，空出两个位置，小袁从没坐过大奔，心里高兴拉着我便矮头坐了进去。“你们去逛了什么地方？”连逸之开口问了话。小袁推推我，我回头看她表情，竟是不好意思回答，于是大大方方说，“去古城了。”“买什么了？”“披肩。”我想了想，“老板要吗？”一车人扑哧笑出来，庄绮梦说，“伍富贵，你真实在。”小袁也推推我，“连老板什么不缺，怎么会看上这些便宜货。”我想想也是，不过不要白不要，回头给边真和房军军一人拿一条。过了一会，我开始胸闷，犯恶心。只是碍着大家赶夜路，没好意思说，一直用手压着胸口强忍着。小袁就坐在我身边，也没发现，光顾着拣了好玩的笑话逗大家。连逸之忽然对小金说，“把窗户开开透透气。”小金有点为难，“老板，您不是感冒了吗，经不起风吹。”连逸之回头看向我，目里街灯华光反射，星星亮亮，“不是要送我披肩吗？”小袁见他真的要，开心的从尼龙袋里抽出一条素色的递过去，连逸之盖在身上，“开窗户吧。”小金听命打开车窗，新鲜的空气涌进来。清凉的风穿过我的发间，眉宇，被我深吸进肺腑，渐渐舒坦。这也是第一次，我坐高级轿车没有晕。

9

剧组象征性的停工了三天，然后警方过来通知，可以继续拍摄。缪力的戏份后来被编剧改成了皇帝御驾亲征远方，听小袁说，他被判了八年。“轻了。”我这样回答，然后继续卖力的为庄绮梦打理生活。春节前，整部戏终于杀青，只等后期制作完就可以卖给电视台。庄绮梦没有接到别的戏邀请出演，我也得以返回苑江放年假。火车站边真和房军军是一起来接的我，因为赶上春运人太多，最后居然是房军军把我从车窗口抱下来的。“伍疯子，赚了多少钱？”房军军一放我下地就问。我回他一个白眼，房军军一直叫我伍疯子，“钱钱钱你就认识钱，以后我就是赚了大钱也不给你花！”边真笑呵呵的接过我的包，“人好好的就行了，在外边没受欺负吧。”房军军长长的哼了一声，“她不欺负别人就好了，还有人敢欺负她！”“去去去一边喝西北风去，”我假装不待见房军军，只搂了边真的手亲热说话，“还是边真好，关心我。”边真揉揉我头发，“你别看房军军他现在这样，你走的时候，他没少担心你，天天念叨，伍疯子呀伍疯子……”我心里暖暖的瞪了一眼房军军，那傻大个子好像肚子饿，正盯着路边卖的茶叶蛋咽口水。“来20个。”我掏出十块钱，让人给我装了满满一袋子鸡蛋，然后扔给房军军，“回头蹲大门的时候精神点，不然人家说姑奶奶饿了你吠不出来怎么办。”房军军接了鸡蛋没反应过来，“什么吠不出来？”边真摇头，“她说你是看门狗。”房军军听后大怒，甩着一口袋鸡蛋就来追我，一边闹一边笑。我们出了火车站，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圣光寺。边真他妈死的时候，我们穷得连自己都喂不饱，更别提买墓地去葬她，最后边真发了狠，搂着我们看完他妈的火化，然后捧着骨灰盒说要回家奉着。这一路走过去都甚是平稳，却在圣光寺门口摔了一跤，胳膊被瓷片扎得鲜血直流，可他也不哭。眼看着一阵风把骨灰吹得满院满街飞散，最后拉着我们进了破落的寺庙，拿出仅有的几块钱买了香和假玉佛玉观音，“男戴观音女戴佛。”他亲手给我们戴上。然后我们一同跪在不知名的佛像前，双手合十捧着那柱香。“我边真。”“我房军军。”“我伍随心。”“愿结为异姓兄妹，同落魄，同富贵，生死不弃。”就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但这是最真切的誓言，也是承诺。我找到工作去云南前，边真还花了大钱买高香给我祈福，只希望我平安回来。今天，除了还愿，也是同他俩一并来跪拜边妈。我们点了香，诚心跪倒，边真拿了水果和糕点出来，放在埋边妈骨灰冢的槐树下码好，房军军甚至拿了几个茶叶蛋出来放在上边堆着。然后我们跪在地上，有几个扫院子的和尚从旁边经过，只当没看见我们。天知道这棵槐树下，其实埋了多少人。“妈妈，随心也满20了，现在还能自己养活自己了……”边真闭着眼，无比诚恳的说，“我们再不偷窃了，也不在别人的屋檐下求生存了，我们都长大了，能好好的……您别担心了，若地下有知，请保佑我们三个，平平安安，大富……”“哔哔。”大富大贵四个字没说完，边真睁开眼看着我，房军军也看向我。我把手里的香插在地上，一脸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调成震动了。”然后把bp机拿出来，准备调一下。“算了，万一是公司找你有急事呢。”边真对槐树拜了下，把香插上去，房军军也跟着插了香。我没办法，只好转过身把香插好，然后看看bp上到底有什么事。一行小字慢慢出现，“富贵，连墨请您回电话。”--------------关于bp机-------------------在第六章稍微说到过bp机的问题.97年的时候,国内通讯业是bp机王道.富贵工作的地方是剧组,明星助理,需要联系,所以有bp机并不奇怪,随时召唤出现.关于这一点,我的资料收集并不比写历史文时做的功课少,大概2000年时,以富贵的经济水平...可以自己勉强买起蓝屏手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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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怒火中烧，这个死警察到底从哪弄到我的号码！“我出去回个电话！”说完一阵风似的奔了出去，正好寺庙里有个公用电话，有个小师傅正在跟人话家常。我等了又等，小师傅就是没有走的欲望。“……哎呀，住持说，过了年就让我回乡探你咯……”“小师傅麻烦您快点，我等着骂人。”我忍不住求他。小师傅瞪我一眼，“……么得事的啊，有个女人求我给她电话……不是我新相好的人，我只爱你的咯……”我目瞪口呆，这和尚的意思是……他正跟他情人打电话？还有没有天理了，一个和尚还谈恋爱？小师傅终于挂了电话，哼着小曲儿离开我视线，我摇着头拨通bp机上的号码，接通后一时忘记要骂什么。“喂，请问找哪位？”一个女声响起，语速非常快，而且没感情起伏，以至于一瞬间我没反应过来。“我找……连墨。”那边离远了话筒，“连墨，有人找。”过一会连墨气喘吁吁的接了电话，“喂，是富贵吗？”“废话，”我大声对着电话咆哮，“你找我什么事，没事就立刻挂电话。”连墨嘿嘿笑了两声，“有事，当然有事，我不是得把身份证还你吗？”“不用了，”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云南也玩不辞而别，这时候却找我还做废的身份证。连墨急了，“富贵你别挂，我得还给你呀……万一……万一有用呢。”“……好，你给我寄过来吧。”“我给你送过去行吗，你在哪，我马上下班，我去找你！”我扯着电话线在手指头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本来想着如何拒绝他，忽然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那……去露西华吧。”露西华是我去云南前市里新开的西餐店，同时里边也有兼做糕点，九七年那会新潮的不得了，许多年青人都去那里消费。连墨似乎颇为欣喜我答应他，又问了清楚露西华的地址，才挂电话。我付了电话费，正准备回去找边真和房军军，他们俩却从破庙的矮门里跨出来，“走啊，伍疯子，我们去中北大街吃川菜！”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公司有点事，我得去处理下……你们俩去吃吧，别管我了。”房军军有点失落，边真点点头，“好吧，别太晚回来。”我应了他们，把行李留下，便兴奋的朝露西华前进。公车在露西华对面停，我正要过马路直接冲进去饱餐一顿，一只手却拉住我，害我惯性转回车站。“走人行横道。”大白牙冲着我。我怨气顿生，“你又不是交警，管那么多闲事。”连墨换了便装，青灰色的亚光面料厚棉服，脖子上一圈毛领，看起来高档得要命，“我就知道你会省钱坐公车，不然我才不过马路接你……”说着戴了皮手套的手拽着我，绕远走了人行横道过马路。感情这位人民的好同志警察叔叔是专程去对面接我，我下意识想冲他敬个礼。入了露西华，人满为患，连墨得意洋洋，“幸好我提前找任妍帮忙订了座，不然就麻烦了。”他与我落了座，开心的又把菜单推给我，“你点吧，我不会点菜。”我当然不会同他客气，叫来侍应生，一个指头瞬间点了数十下，“好……先要这些吧。”侍应生笑着离开，我本来以为连墨会阻拦我说吃不完，谁知连墨心思根本不在这上边，傻呼呼盯着我露大白牙，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我说，我点的可都是价钱最高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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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墨恩了一声，继续进行光荣的露牙事业。“我说……都很贵……”连墨一只手伸进口袋，拿出一个信封，“我取了一个月的薪水，够吃吗？”说着把口袋打开，给我晃了一晃，“我早知道你会逮贵的点，专门取了钱出来，嘿嘿……”我忽然不知怎样回答他，这个傻子，他竟然让生平以占便宜为己任的伍富贵有了负罪感。我拍拍脑袋，清醒点富贵，他是警察，你要为全世界的贼争光，吃穷这他！没多会，菜全上来了，连墨订桌订的晚，我们只挤在了角落里，于是一个盘子摞在一个盘子上。我傻了眼，原来光不同名字的牛排我就点了五份！我终于知道侍应生为什么要笑了，是笑我根本不识菜单，笑我学人装阔气！我狠狠瞪了一边笑的人，拿起刀叉开始切肉，一边切一边对连墨说，“吃，吃不完你给我吐出来接着吃！”声音之大，整个露西华的人都听见了，连墨有点尴尬，但还是乖乖拿起刀叉，“那……我吃三份，你吃两份够吗？”我心里乱感动的，这小子还知道为我分担嘛，“行，把酒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