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碰面完分手……他定是以为我看见了什么,更因为知道我的过去,才猜到钱包被我偷去,“唐队长,钱包我不是不给你,只是……”“只是什么?”“只是小偷拿完钱后,当然是要销赃了……我连带着里边的卡,都丢啦。”唐队面色一变,“你丢哪了?”“菩陀河。”唐队长沉默了一阵,解开我的手铐,“你出来很久了,连逸之一定会怀疑……为了你家人朋友的生命安全着想,希望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心里一颤,拉住唐队长的袖子,“唐队长,你给我句实话……伍建国……他是活是死?”“这不是我能知道的……不过连逸之在查小金的下落,估计留下你,也是想找点线索,应该暂时不会动你父亲……五十万不过是个借口。”终于明晰了连逸之为何非要我,但心里却隐隐有些不爽快,真的是这个理由吗?还是……能有些别的原因?“你快回去吧,有情况我会想办法联络你。”唐队长再次叮嘱我,“记得,为了你的朋友和家人……还有连墨,不要说出你所知道以及看见的任何事。”他说的严肃,我只好点点头,其实心里还是懵懂,小金的钱包有那么重要?唐队看看表,已经过去二十分钟,“好,快回去,装做什么也没发生过。”我便退回去。门关上,我的步子迈出去,眼前的情景仿佛成了空虚,而我……正在我的回忆里翻找。小金的钱包,我怎么可能扔去了菩陀河?销赃的时候我正要点火,张大妈出来倒垃圾,看见那钱包挺好看,便要走了。我当时也没多想,现在看来,得赶紧要回来才是啊!走到雅间前,调整好笑容,想好说辞,推开门。“你错过了餐点,不过我想你不饿了……那么,我们回家吧。”连逸之站起身,对着无措的我,忽然做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是不是忘记说了,你和我,一起回去……我家,现在是,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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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人的方法有很多种,我都懂.直接的,间接的,又或是讽刺委婉的,从前我都信手拈来,然而此时,对着连逸之的目光,只是一迟疑,我就迟疑了.“不去吗?”抓着我的右手腕,指间微微使了力,便捏的先前被拷处疼痛起来.但连逸之并不知道那里有伤,所以我便不敢流露.“不是不去,只是想先回边真家……取个东西.”“什么东西?”他眸子发亮,像要看穿我.我抬头与他对视,竭力让从前的生活经验在这种对抗中有用,”女人穿的内衣,还有一些洗漱用品……你不会只让我住一晚的吧?”他松开手,玩味的笑,”当然……不过,我也不会穷到没钱准备那些琐碎.”转眼凑近我,”不要想逃……你逃不掉.”我吃力点头,“你放心,边真还在你手里,我不会跑。”似是信了我,终于他移开目光,却打开门,微笑说,“那好,我陪你去拿。”“这不太方便吧。”“不会。”没了拒绝的理由,我只好在心低暗暗放下找钱包这件事,假装真的是去取东西。车开的缓慢,我借路中的无聊,假装不经意问,“伍建国……只说借五十万,连抵押也没有,你便把钱借给了他?”“对。”回答的过份干脆简洁,我反倒不知接下来该怎样说……该信唐队长吗,但伍建国确实对我提起过投奔旧部的事情,如要造假,连逸之又从何得知?“那,你就没怀疑过他,不会还给你?”连逸之转过头,“你在怀疑我。”他太精明,每个问题都能直接看出我的根本想法,我有点慌张,“没,没有。我只是不太相信,你这么聪明的人竟然信了伍建国。”他不解释,沉默着等车子开到了胡同口,“我陪你进去。”“不用。”我将他按在座位上,“屋里很乱……别污了你的眼,我去去就回。”“你陪她进去。”连逸之转而对司机吩咐。司机下了车,又替我打开车门,我没了办法,只好在他的监视之下向胡同深处走去。偶然遇见几个从前认识的邻居,也假装没看见擦肩过去。等到路过张大妈的小卖部时,我斜眼看了下……还没关门。心里转念几回,有了主意。走到门口时,掏出钥匙,正要插入门孔里,却忽然“咣”的一声落进了旁边的下水道里。“掉进去了,怎么办?”我转身看着那位高大的司机,“你帮我取出来。”语气是命令式,反正现在我算半个他老板的女人,怎样也该有点脾气。司机果然没拒绝,趴下身子,掀开下水道铁排,直接将手探进去不嫌脏臭的摸索起来。“找到了吗?”司机摇摇头。当然找不到,我心里暗笑,丢进去的,不过是老娘的几块硬币,凭我伍富贵的手上工夫,钥匙在手上转了一圈发出些声响便能蒙骗这蠢人。假装好意,我建议,“我去借个电筒过来,你等下。”没等司机反应,我便跑去了小卖部门口,“张大妈,张大妈!借您手电筒用一下。”过一会张大妈的男人走了出来,抹净口上的菜油,见我便说,“哟,富贵啊,张妈她不在,电筒给你。”“大叔别走,”我把他拉回来,低声又问,“问您件事。”“什么事?”“前日里,张大妈拿我一钱包,你可知道在哪?”张大妈男人眼珠子转一圈,嘿嘿笑出来,“伍富贵,送出手的东西,总不好再要回来吧。”我又些急了,“不是要回来,就想知道下落。”“既然不要回去,知道下落做什么?”我听见不远处的脚步声,焦急万分,“求您告诉我吧,要不……要不这些给您。”我从包里拿出仅剩的一百元,塞进他手里。得了钱,男人才开口,“前些日子,我儿子上大学了,你张妈把钱包送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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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上哪个大学了?”“海夏大学。”话音刚落,我忽然又张口大声说,“那就谢谢您了,这手电筒我买下了。”然后转身正要走,又欣喜说,“找着了?”司机正用纸巾擦着手上的污水,摇摇头。我把电筒给他,“没事,现在有手电了,再回去找一找。”我领先走在他前边,蹲下去替他照着,手下一抓,“诶,在这呢,原来没掉进沟里……对不起了。”司机没什么表情,等着我开了门又跟进去。我匆匆抓几件衣服塞进包里,海夏大学?心里忽然惦记起房军军,要是他在,几拳头打翻这讨厌的跟屁虫,然后我们就可以逃之夭夭。可是还有边真。还有该死的伍建国……怎么说他也是我父亲,若是真落在连逸之手里可不好。我背上包,脑子里乱乱的。对了,如果说房军军在海夏,岂不是在黄德安手下工作,若黄德安记起他是我兄长,必定回为难于他,我怎的现在才想起来这一通!足下狂奔,打开车门,“连老板,你……你和黄德安还有联系么?”连逸之皱了眉头,似乎在等我说完整话。“我的意思是,我兄弟还在他那里做事,会不会受我牵连?这阵子我为边真忙疯了,竟未想起这一茬。”他示意我坐进车子,“景山别墅。”然后回答我,“黄德安最近不在国内,应该没机会牵怒于你兄弟。”我松了口气,“那以后呢,他什么时候回国?”连逸之表情骤然冰寒,“你问这么仔细做什么?”“没什么,我担心我兄弟。”他冷笑,“你对你兄弟倒是关心,胜过对你自己。”这话将我浇醒,此时我已如羊入狼口,但因为心中惦记边真房军军伍建国,倒一直未仔细想想自己的状况。也在这时,连逸之忽然一手探至我腰间,我见着他手伸过来,竟然腰上酥麻,涨红了脸推开他,“你做什么?”连逸之摊开手,“你的bp机一直在闪。”我劈手夺过bp机,面上臊热,该死……方才我想到哪里去了。打开一看,十几通呼叫,都是连墨的。早晨同他约好晚上见面,我怎的把这茬给忘记了。一拍脑袋,咬着嘴唇倒抽气,该怎么同连墨解释呢?难道说:我同你叔叔在一起,他将我给买下啦!“用它回。”连逸之却在这时将手机递了过来,“当着我面回,不要想耍什么花样。”我犹豫着不去接,连逸之却从鼻子里嗤笑了一声,接着手指摁下几个号码,“已经接通了,他宿舍的电话。”“喂,喂……”电话那头果然响起声音来。我没了办法,只好尴尬的拿过电话,“喂……”“富贵吗?你在哪?我去医院找过你啦!”连墨几分焦急,“我们现在见面吗?”“不好!”我脱口而出,眼珠瞥向连逸之,那个恶魔,正虚着眼睛看我的好戏呢。“富贵……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要见面?你在哪?怎么有车子的声音?”“我……我正要去单位同事家里呢,是个女孩,我今天借住在她那里。”连逸之也不知是否故意,竟在此刻吩咐,“上高速,二环走要近一些。”连墨那头自然听出不对,“怎么有……叔叔的声音?”我都快急的哭出来了,难道真要我说出真相?要我伤害连墨?我狠狠瞪去连逸之,他却正转头看了窗外的夜景,对我的愤怒毫无感知。“我出来的时候遇见你叔叔了,他好心送我和同事回去。”我开始漫天撒扯谎,“你不信,不信你可以问你叔叔呀。”连墨笑了出来,“不用了,我就是怕你这么晚了一个人出事,既然叔叔送你,那我就放心了。”这话真让我恨不能一把刀结果了自己。伍富贵啊伍富贵,连墨心心念念都将你放在第一位,可你呢?挂了电话,将手机扔还给连逸之,我缩在后座环着自己。连逸之将手机放回口袋,“你挺会撒谎。”“这也是您逼的。”回了嘴,心里却更憋屈。这一个谎言暂时解决了眼前问题,但撒谎的坏处就是,一旦开了头,就得无止境的编下去。好比给一个炮弹里塞火药,塞的越多威力越大。等到引线被引燃的那一天,所有事物都将面目全非。在社会上混了几年的我深知这一点,可我有什么办法呢?难道真让我如了连逸之的意,去伤害连墨?他是那样善良,我怎么下的了手。“老板,到了。”景山别墅,夜色笼罩下美丽奢华,却更像一座巨大的鸟笼。走进房子,关上门。连逸之打开客厅的水晶吊灯,我看着那一切,却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的家。“欢迎你,我的金丝雀。”他说。闭上眼,心底暗涌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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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洗个澡吧。”我全身立刻绷紧,洗……澡?“老板,我不用了……您先洗吧。”抱着自己的小包裹,我恨不能立即逃出去。洗澡之后意味着什么,傻瓜都知道!连逸之先是一愣,然后竟然弯下腰笑了起来,转身坐入沙发,将额前的几丝碎发拨一拨,深吸一口气,“伍富贵,我今天很累了,不会做你想象的那些事的,你可以放心去洗。”尴尬。“可是老板……”我竟有点不依不饶,“那您买我做什么?不就是……不就是冲着那档子事吗?”“哪档子事?”连逸之解开衬衫的几个纽扣,突出的锁骨随着呼吸在白皙的皮肤下一起一伏,竟叫我挪不开目光。我咬一下舌尖,让自己清醒些,“男女的那档子事!”话出口,又恨不能咬掉舌头自己吞下去。连逸之又笑,捂着自己的肚子,“伍富贵,你真有意思……已经是什么年代了,你却还是这样说话。”这样说话有什么不好吗?连逸之下巴一抬,点点他身边的空位,我犹豫着,将包裹捧在胸前小心翼翼蹭了过去。“我出钱给你兄弟治病,有几个要求需要你做到。”他伸过一只胳膊绕在我身后,形成搂着我的姿势,“第一,你不能再随便出去,除非在司机老蒋的陪同下;第二,你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必须都告诉我;第三,在这里,你的名字不是富贵,而是随心;第四,你不能同连墨分手。只要你做到这几点,我可以不碰你。”前边的,我都可以做到,惟独最后一条,不能同连墨分手?老天……我打算隔天就与他说清楚,我与他叔叔在一起,若他知道,岂不痛苦?而我不与他分手,越拖越久,最终会对他造成怎样的创伤,我想象不到,也办不到。连逸之看出我的顾虑,“不用担心,我可以对你说句实话。”我点点头,倾过身体,迫切的希望知道他究竟想在这个游戏中得到什么。“我的公司,不行了。”他的手指在我发上细细抚摩,仿佛是久来的习惯,“我需要钱,需要很多的钱去完成在云南的那部电视剧,只要制作完成卖给电视台,就还有转运的机会。”“是我的关系吗?我得罪了黄德安,你失去了那笔投资?”“有一部分原因吧,”轻轻一啧,“其实,长久以来与他的合作,使公司投拍的戏都受了很大影响。再加上庄绮梦……她是黄德安的情妇,而黄老板最近似乎不再倾情于她,所以撤资也是意料中的事。但即使不是你或她,也有一个原因,让他撤资。”生意上的事,我虽然不是很懂,但那个原因,却引起了我的好奇。半晌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心头一惊,“你是想让我去讨好黄德安?”“当然不是,”连逸之拉住我的手,拇指在指缝中来回磨着,动作轻柔温切,“如果是,一开始我就不会回去救回你。相信我……”着了魇般,鬼使神差我坐回他身边,身体里有什么在躁动,有些冲动化成的热流无处可泻,只能更紧的抱住包裹。“连家有个制笔坊,你知道吗……”他却忽然这一句,然后墨色眸子盯着我,不做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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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笔坊?是不是郊外的那一间。”连墨带我去过,是以印象深刻。“不错。制笔坊从连家最早的书画大师连一白在世时创立,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你不要小看它,连家资产之所以丰厚,与造笔坊脱不了干系。每年造笔坊带来的收入只是小数,实际上,造笔坊自清初起,便为许多著名书画家制作过毛笔,其中更不乏以其中书画大家胎毛所做。”连逸之顿了顿,“造笔坊,是连家的重要资产,连老爷子百年后,很可能就是连墨继承……”“我不能。”已经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心头一紧,咬牙说了出来,“我不能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