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近乎耍赖皮的笑着,半躬着身子看我,“和你有瓜葛,我觉得很有意思。”我恨不能一脚揣死他,怎么在他面前我就这么憋屈,“连逸之,有俩臭钱了不起么,我也有钱,你把钱给我拿回去,我们两清。”“行,我可以拿钱回去,但我们还不是两清。”“这话什么意思。”连逸之挑着眉毛将脸贴近我,目光顺着我五官的弧度来回划着,似乎要将我深深印进他心里,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总是习惯在说关键的话前这样打量他的猎物,“因为伍建国早上来找我,借了我五十万......就算我收回医药费,剩下的,你要怎么还?”五十万?我手脚冰凉。“我有个旧部说要做生意,我们可以投靠他。”“只要投点成本,日后就能赚大钱。”“我去弄钱去。”......这就是伍建国弄钱的方法,找这个魔鬼借五十万?我心里一激灵,猛然反应过来,这该不会是个圈套吧,摊开手,对着连逸之,咬牙切齿,“他的借据呢?”连逸之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黑皮本子,抽出一张夹页里的纸,递给我。我不信任的看着他,走远了点......果然是伍建国的笔迹,这货当年做官时签名的习惯,国字总要画成圈圈,建字拖了老长,尾巴上打个结,一般人都模仿不来。我气的手发抖,债还还不完,他就变着法给他女儿找乱子。我两手揪着纸的两边,忽然心里有了主意,要就这么一撕,叫连逸之得不偿失。“对,你撕了也好。”连逸之又看出了我的想法,调侃我,“签的时候我就告诉伍建国用黑笔写,反正伍富贵也要撕的,我多准备几张复印的。”意思是,我手里的只不过是复印版本,真正的还在他手里!果然老奸巨滑,我一撇嘴,将借条扔还给他。借条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他也不去拣,反而继续问我,“怎么样,想好了没有,五十万你不可能不认,边真的病有等着治......我可以帮他找到匹配的肾脏,也可以负责他的治疗费用,我现在只要你告诉我一件事。”“我不答应。”无非是说,什么我属于他,我是他的女人,这样电视剧台词的事。我也有自尊,就算卖了我的肾,卖了我的器官,我也要凑齐所有钱,去给边真治病,我不稀罕他的钱。如果是伍建国借的,就让他找伍建国要好了,与我何干。连逸之轻笑出声,“我还未问,你怎知要回答不答应?”我一愣,这话也不好我自己开口,“你.....你不就是想说,让我.....让我跟了你......”就算我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在诸多病人和护士经过的走廊里,大声说这样的话,一时间面上有些发热。连逸之摆摆手,“眼前的,却不是这件事情,我问你,小金去哪了?”“小金?”司机小金?我摇摇头,目瞪口呆,就问我这事?“是,就是小金,你知道他去哪了吗?”“不知道,我最后一次见他,就是你让他送我回苑江,也就是前天......怎么,他不见了?”“你让他把你送到苑江哪里?”连逸之继续问,根本不回答我。“......城北派出所,怎么了?”连逸之没再回话,摸着下巴似乎在想事情,半晌见我盯了他看,又是一抹笑,“听说你家被偷了?”他仍在调查我,我心里气愤,“跟你有什么关系。”“丢了什么吗?”连逸之开着玩笑,“除了那五万元。”“没有。”我被他问出了警惕,怎么他跟唐队长都这么关心我到底丢了什么,难不成是他找人做的,索性咒骂,“小毛贼捣乱,迟早遭报应,祝他早死早超生。”连逸之却附和我,“我也祝他早死早超生。”我们还在说话,走廊上响起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哒哒”声,我回头一看,庄绮梦穿了一身黑衣走近来,脖子上连青筋都可以看见,瘦的离谱,“逸之,我们该走了。”连逸之笑着对她点头,一把抓过我的手,“一起去吧。”我想甩开他,无奈他抓的紧,我愤怒的拉过他的手一口咬下去,尖利的牙齿深入他的皮肉,渐渐的舌尖都有了甜甜的血腥味儿。庄绮梦吓了一跳,冲上来一把拉开我,捧着连逸之的手惶恐不已,“伍富贵,你疯了么?”我笑,唾掉口里的血,“没,我缺肉吃。”连逸之一听这话,竟然笑了出来,“小狗儿,等你主人回来吧。”甩开庄绮梦的手,便走出廊去。我翻了个白眼,推看门自己走回去,边真正看了外边的阳光发呆,见我回来又笑道,“随心,外边刚才怎么那么吵?”“没什么,”我看桌子那苹果因为放的久了有些黄,索性扔掉,又拿过一个开始削,“伍建国......今天来过吗?”“没有。”边真回答我,“平时这个点,是在的,你不知道他去哪了吗?”“谁知道他是死是活。”我巴不得伍建国别出现了,有他在就搅的我生活一团乱。“刚才那人,都跟你说了什么?”“他只是问,我们以前的事......我都告诉他了,他很关心你。”边真说着话,脸色越来越差,强笑着闭上眼,“随心,我累了......我要睡。”我觉得不对劲,抓了他的手,来回捏着,“边真,边真,别开玩笑......你告诉我,你怎么了?”边真嘴唇咬的青白,死撑着不回答。我按了呼叫,护士赶过来,“护士,他......他怎么了?”护士查探了下,“得用药了,病情发作,患者腰腹隐痛,是正常现象。”但说完了就要走。我拉住她,“怎么不用药啊,不是说用药吗?”“刚才不是你们吩咐的,暂停用药吗?钱都扣走了,早上那位缴费的先生嘱咐的。”边真低吟出声,我慌忙从包里拿出信封,“够吗,这些够吗,用药啊,快用药啊!”护士被我吓了一跳,接过信封,“叫什么叫,乱吓人的。”我再不能忍看边真的痛苦,那仿佛是在我身上发生,我的腰侧也隐隐发麻疼痛......连墨啊,若你能继承了连家,若你能给我连逸之能给我的一切,该有多好。我擦了把脸,跑出门去。医院外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车,我走过去,敲开窗户,连逸之没有看我,“想好了?”庄绮梦恍然大悟,“连逸之,你竟是在等她?”她看着我,眼神里都是恨。我假装没发现,定定瞪着连逸之,心里暗暗想,为了边真,我什么都可以做,“我想好了,我爸借的50万你得一笔勾销,边真的所有医药费你也得全负责。”“成交。”想也不想,他点了头,“晚上我来接你,小丁,开车。”就这样,我把自己给卖了。看着车子开远,心里落了大石,还一边安慰自己,真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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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回边真病房前,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没有进去。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脑袋倚后靠着墙,长长叹气……隐约觉得,生活已经脱离了原有的轨迹,不如我所想的那么简单,也不再洒脱。一直挨到晚上六时过,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人走来我身前,“连老板在外边等你。”我跟他出去,进了车子,才知道原来小金果真不在,这中年人便是连逸之的新司机。连逸之坐在我身边闭目养神,庄绮梦没有陪伴他身边,我心里倒舒服几分,“我们去哪?”“露西华。”他侧过身,竟然将头放在我肩上,“别动……这样就很好,我只是有些累了……”我僵硬着身体,感觉连逸之柔软的发梢正蹭着自己的耳廊,带出一阵阵搔心的痒意,却又不敢去挠,只得将注意力转去窗外。“你知道露西华的故事吗?”他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虽然闭着眼,嘴唇却微微启盍,气息喷在我脖子上,又是一片灼热。我不做声,一个西餐厅,还能有什么故事。连逸之便自顾自的讲,“圣经里的以赛亚书14章12节里提到过,明亮之星,早晨之子啊,你何竟从天上坠落。露西华的名字lucifer,也是晨星的意思。但丁的《神曲》、米尔顿的《失乐园》,都是说露西华因为拒绝向圣子基督臣服,率天众三分之一的天使于天界北境举起反旗。经过三天的天界剧战,露西华的叛军终于被基督击溃,在浑沌中坠落了九个晨昏才落到地狱。此后神创造了新天地和人类,露西华为了复仇兼夺取新天地,乃化为蛇潜入伊甸园,引诱夏娃食用了禁断的知识之树的果实,再利用她引诱亚当也犯下了这违抗神令的罪。于是露西华如愿使神的新受造物一同堕落,而且为诸魔神们开启了通往这新世界的大门,自此罪、病、死终于遍布地面……这个故事,好听吗?”“你信教?”我反问他。“不信,”连逸之坐直了身子,微笑转过头来,但车窗外洒进的不同的霓虹颜色,将他的笑容染成十分妖异……我越来越猜不透他,既然不信教,为何又要去了解?连逸之说,“信教只为得到神的庇护,然而露西华一样的堕落天使,却无法得到救赎的。既然如此,信又有何用……我只当宗教是门极其高级的哲学,拿来研究。”我隐约觉得他说的对,但又不想附和,这时候司机说了话,“老板,有人跟踪。”我忙侧过身想去看后边,却被连逸之一把拉进怀里,“继续走,不要管。”连逸之胳膊扣的我紧紧,我掰都掰不开,只好任他制着我不动弹,沉默着等车开到了露西华门口。司机走过来替我开了门,他才放开我,然后自己向店内走去。服务员这次再没有敢笑我,连逸之的出现,让他们都有几分莫名紧张,我开始有些气焰嚣张,下巴与鼻孔始终保持一条水平线,几次险些摔倒。连逸之直接被领进雅间,我想起此前与连墨坐过的拐角位置,莫名心里有些失落。“想吃什么?”没了胃口,我推开菜单,“你点吧……但甜点我想要那个……提拉米苏。”连逸之定定看了我一会,然后吩咐下菜单,等人都出去了,才说,“提拉米苏,也有一个故事。”怎么什么名字到了他的嘴里,就都有了故事,我皱眉看着他。“好吧,你不愿意听,那么我只告诉你,提拉米苏,tiramisu,在意大利文里,有‘带我走’的含义。”连逸之开了玩笑,“所以以后,如果你遇到危险,可以大声喊tiramisu……我会带你走。”我定定看着他,一瞬间有些失神。这是……承诺吗?头盘的呈上打断了连逸之刻意制造的暧昧气氛,我吃的心绪不宁,更觉得跟他一起吃西餐,有许多需要讲究的地方,吃的极其痛苦,于是借口洗手间,手脚并用的走了出去。露西华设计的很新颖,于是我就完全没了方向感,七拐八拐后走到一条小走廊上。推开门一看,竟然到了一条后巷……索性走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跟连逸之来往,无非是最累人的事情……说白了,我到现在,也十分不明白他要我究竟有什么用,自认也并无那种魅力让他爱上我。挑挑眉毛,如果有烟,我倒希望来一根.哪怕只是伍建国抽的劣质货,也不错。靠着墙站了一会,觉得时间差不多,准备回去。却忽然感觉有什么人,正从某个地方窥视着我。做小偷太久了,感觉灵敏的赛过老鼠。我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人,正在窥视我,而我,又有什么地方值得他窥视。停住脚步,从包里拿出一枚硬币,假装不甚落在地上……我走过去拣它,然后一点点接近似乎有人躲藏的死胡同……我就是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越是接近,越是紧张。“伍富贵,怎么是你?”一个人从胡同后走出来。我心里低呼一声,真是没想到,这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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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顺看着我,眼神复杂,“我同朋友来吃饭。”千万别告诉我,也是因为找不着洗手间,竟要到这里来解决,我觉得很是好笑,于是问出口,“该不会今天跟踪连老板的人,是唐队吧?”唐顺面色一变,竟然反扣住我的腕子,制在墙边,我反应不及,半个身子被他翻在手里制住,痛的揪心,“唐队……怎么,怎么了?”“老实交代,小金的钱包,被你放哪了?”小金的钱包?“什么……什么钱包?”我装傻,无论如何不能给警察落下口实啊。“伍富贵,我现在给你机会老实交代,我只要那个钱包,人命关天,你要是想伍建国能早点脱险,也最好交代了。”伍建国脱险?怎么越说越离谱,“您先把我放了,疼死我了。”唐顺用腰间拿出一副手铐,一反手将我拷在一条排水管上,然后叉着腰问,“时间不多,你告诉我,你究竟把钱包藏在哪了?”说……还是不说?只是一个钱包,需要这么兴师动众跟踪尾随,甚至把我现场拘捕吗,一共才多少钱。唐顺见我不回话,只得自己先下点猛料,“你就那么不在乎伍建国的安危?”“我呸,他有什么安危?实话跟你说了,他现在恐怕正卷了五十万,不知道哪逍遥快活。”唐队冷笑两声,“连逸之告诉你的?”我愣了,他怎么知道?“你不知道听了什么鬼话,竟然信那个人。我告诉你,你父亲,多半是被扣在连逸之手里了,能从连逸之手上不费吹灰拿到五十万的人,恐怕还没出生呢。”他顿了顿,抬眉看着我,“有些事,你不能知道……但我希望你合作点,把小金钱包的下落告诉我。”“那你先告诉我伍建国是怎么回事?”我有些不祥预感,伍建国难道不是卷了五十万离开?唐顺咬着下嘴唇,滋滋的从牙缝里吸着冷气,“伍富贵,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抽出几张照片,在我面强晃了晃,竟然是黄德安舞会上,我与连逸之携手入场的照片,甚至连后边在阳台上我暧昧趴在他身上的都有。“你哪来的?”我急了。“我实话告诉你,小金照的。”我脑子瞬间成了糨糊……小金到底什么人?“相信你那天看到我跟小金在城北派出所碰面,我希望你把钱包交出来,对我们警方很有用处,也对查到伍建国下落很有用。”原来我那天在城北派出所门口的街上碰到唐局时,他刚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