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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城暗涌 佚名 5122 字 3个月前

者笑着应了他,待连墨走开后,便一路引着我到屏风上嵌着画前,介绍开来。他介绍的是颇为卖力,只是我跟本听不进去,再者对书画毫无兴趣,简直成了受罪。又不好装懂,他问一句,“您知道尉迟乙僧吗?”我摇下头。他再问一句,“您知道阎立本吗?”我又摇头。老者介绍的都是唐初大画家,我哪懂……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老者犯了难,这完全是行外人,怎么介绍呢,忽然有人叫他,“后台有人找。”老者欠了身,也是如获大释逃开去。我一扭头,连逸之双臂叠交在胸前,歪着脑袋打量我。“看什么看?”我被他瞧的不自在,嘴皮字动了动吐出这几个字来。“我替你解了围,怎么不谢我?”他笑着问,走近了些。才把我笑着卖了,又来说自己的好,我撅着嘴跺脚离开,他却一伸手拉住我胳膊,脚下没站稳一个趔趄,被连逸之拉在怀里。我吓了一跳,连忙挣脱开来,“干什么你!”“扶你而已,”连逸之的话淹没在掌声中。灯光暗下,最前边的表演台上,几束聚光灯打下来,连墨换了青衫站在那里,一只手轻挽袖口,另一只手持了毛笔,饱含墨汁笔走龙蛇。连墨身后有个大屏幕,摄影机对他的手打了特写,屏幕上他写的字所有人能看的一清二楚。众参观者都被连墨精湛的书法所震撼,站在原地没了动静。待到连墨写完一首贺词,被礼仪小姐摊开现场装裱,厅内才掌声如雷。连墨被众人高高捧在天上,司仪上得台来,一句又一句的恭维话,说的他满脸红晕。连墨被留在台上,成为当晚最热的焦点,许多媒体本就在此,听闻连氏传人到场,也赶了来采访他。“看见距离了吗?”连逸之忽然说。我本背着他,听见这话便低声问,“你什么意思?”“他是不同的人,他这一生,都是宠儿。”字字如针,刺进我内心最深处。我一直都很抗拒连墨的背景,抗拒他什么都相信的单纯,抗拒他身为警察有光明前途的命运。我跟他不同,我一直这样告诉自己,所以连墨对我再好,我也深信我和他不会结合。连逸之竟然看个透彻。他心知我被他说中心事,轻声笑出来,“伍富贵,我们才是同类,我开门见山好了,我知道你朋友生病了,你需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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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调查我?”我转过身,怒视他。“只是因为前天的事,我想对你补偿,所以才托人查了下,”连逸之又说,“二十万,够吗?”二十万,不可否认,按现在我的经济状况,二十年都很难赚到,但我不相信,没有任何理由,连逸之就愿意借给我。“你当然有理由警惕我,但是你需要这二十万,不是吗?”连逸无疑是精明的,只一眼便捉住了我心底的犹豫,“你是商人,不会做亏本生意,你想要什么?”“伍富贵,跟你说话就像跟另一个自己,一点也不累。”连逸之看着我,“二十万,我要你。”“要我?”我心里一震,与其说这话来的突然,倒不如说连逸之太过直接,“连老板,话不好乱讲。”连逸之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项链,轻轻抖开,上边的碎钻寒光刺目,“我赎回来的,庄绮梦穷尽青春想得到的东西,你轻易就给卖了。”他看着项链,嘴上仍是笑,却变了味道,“没有人这么做过,也不会有人敢这么做。我查过你的过去,很有意思。你可以理解为我不是爱你,但我想得到你。这话……够明白吗?”够明白,太明白了,我的脖子缩了缩,感觉自己渺小成了沙子。但就算是千万沙中的一粒,因为引起了他的注意,想来他也会不费力气找出来……连逸之是个危险的人,我心里十分明白,他的想法我琢磨不透,也无从琢磨。“以后,不要随便当了我给你的东西。”连逸之将手环到我脖子后,系上扣,我僵硬着身体,任他动作。“你确实是特别的,我喜欢简单的人,从你的名字就能看出来,太多在我面前耍小心眼的女人,已经让我很累。如果你只追求你想要的富贵,我可以给你,也放你任性。”我的手缓缓摸上,那项链冰凉帖着我的骨头,用力一拽,扯了下来,捏在手里,“连老板,我得谢谢您,但我不是庄绮梦,许多人稀罕的,我不稀罕,别忘了,我还有连墨……您能给我的,他也能给。”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人却其实一点底也没有,如果不是连逸之把我丢给过黄德安,如果不是看见庄绮梦被他用毒品控制,如果不是反感他找人查我,他的话……确实很有诱惑力。我要找钱,就不可能什么也不付出,我心知这一点,也早做好准备,但我不能被他看不起。走近他,掂脚抬眉低声说,“别看低了人。”“我给你时间考虑……”他笑着回答。用手指一点他的胸口,借力人也转身离开。他的项链,正老实躺回了他的口袋,我不欠他什么……太危险的人,不能接近,如果我还想平静生活。连墨那方正好散了场,脱了青衫换回外套,走下台来,迎上我,“富贵,好玩吗?”不好玩,想这样回答,嘴上却敷衍,“挺好的……连墨,我想跟你商量件事。”“什么事?”他揽着我,一边跟周围的人笑着打招呼,一边问。“我想借钱。”“多少?”连墨停下来,把钱包拿出来,“我才发了工资,手里正好有不少……一千够吗?”“不够,”我咬咬牙,“我要十万。”连墨脸唰的白了,“富贵,你要买房子吗?十万元?”“不是,我朋友病了,我急用……”“可我没有那么多呀。”我愣了,怎么会没有那么多,他是连家的小少爷,连家还有个制笔坊年收入颇高,怎么会没有十万元。仿佛看出了我的疑问,连墨很快回答,“是这样的,连家子女满了20岁,就必须独立生活,一直到连家长者去世传当家位置,才有资格动连氏产业里的钱财。这是祖上定的规矩,谁也没办法……连家现在最有钱的,就是三叔了,要不我帮你求他去?”求他?那不正中了连逸之的下怀……我心乱如麻,原以为连墨拿十万出来是小意思,谁知连家还有如此严苛的家规。我用眼角看去,连逸之拿了一本书画册,但确实眼神与我对上,然后嘴角又上扬。我心里恨的没办法,怎么步步都被他算计好,“连墨,我有事,我先回去了。”实在呆不下去,我急匆匆跑了出去。连墨追也追不上,他有太多事要应酬,许多人叫住他,希望同他交流。现在没人拦了我,跑起来夜风刮在脸上,把头发吹的同心一样乱糟糟。该怎么办,边真还在病床上,我却一点钱也弄不到,难道重操旧业?可我发过誓的,不再去做那些肮脏的事,要让边妈安心。幸而手上的五万还够边真前期治疗费用,可接下来又怎么是好,房军军联络不上,伍建国懦弱无能。我该怎么办……公车坐了半个多小时,停在离家不远的街上。我又走了一会,才到家门口的胡同,刚要往里去,便看见小卖部的张大妈大呼小叫让街坊们出来看热闹。胡同口红蓝光交替闪着,隐隐有些警笛声做响。张大妈看见我,忙过来拉扯,“富贵啊,你家出事啦。”我不知该怎么回应,出事了?出什么事?撇开她自己跑了进去,几个片警给附近围着,伍建国站在门口,脸上全是焦急,见我过来忙说,“富贵,糟了,家里被盗了……这天杀的贼,什么都偷了……那五万元也没啦!”我脚下一软,扶着墙跟才稳了身子。祸不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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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走出一个人来,看见我,“伍富贵。”我听见他叫我的名字,便抬头看过去,“……唐队长。”唐顺跟周围的警察点头打了招呼,过来同我说话,“我是正好办事经过附近,结果正好碰上你家遭了贼,别难过了,进去查查丢了什么没?”伍建国搭腔,“查过了,丢了五万元现金,别的倒也没什么贵重的。”“不是贵重的,列在清单上也会重要嘛,仔细想想……”我想来想去,也没觉得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真没了,唐队,您说这钱,能追回来吗?”“不一定。”唐顺叹气摇摇头,“小贼最是难抓,如果不是惯犯,基本没什么大线索。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尽快帮你追回……”“可得快追回呀。”我抓了唐队的胳膊,“那钱非常重要,我等着它救命呢!”“救什么命?”唐队眼神一凌,回问道。“我哥哥生了重病,这钱得交入院费……我求求您,可得抓住那贼。”伍建国也站在一边,狠狠骂着那该千刀万剐的贼人。唐队长拍拍我的手安慰我,“别担心,钱会找回来的。”然后一看表,“我还有点事,这有其他负责的警察,我就先走了。”我不好耽误他,连忙谢过,又赶进房子里看到底有没有其他的失物。忙了一晚上,警察登记完也走了,最后只剩了我和伍建国站在被翻的乱糟糟的家里。头痛欲裂。“房军军呢,还没有联系到吗?”“没,许是刚去忙着呢,呼了好几次他都没回,电话也没告诉我。”这该怎么办是好,我越是需要有人同我分担,就越是无助。伍建国开始着手收拾起东西,钱虽然没了,但人累了一天,总要休息的,床铺和书柜全是一团乱,怎样也没办法睡人。他收着收着,回头看了揉太阳穴的我,小心翼翼的提起件事,“富贵……我今天,问过我的旧部了……他说,只要我能拿本钱出来同他做生意,事后赢利四六分。”我一个垫子砸过去,“钱都没了!哪来的本钱!别痴心妄想,这世上没一个好人,没一个不求回报就帮你的人!”伍建国抱住垫子,被我砸愣了,“可是……”“没什么可是!”我欲将怒气撒到他身上,转而有觉得还是不太好,索性一扭身进了屋,“我累了,我睡了,明天找钱去。”其实哪里睡的着,盖着被子大睁着眼睛,脑子里转悠的全是哪里能弄到钱,直到最后眼睛都疲了,忍不住盍上,竟然浮现出连逸之的脸。我一个翻身坐起来,拼命的搔着头发,难道真要我选那条路?最后将被子蒙住头,屏住气,倒是一宿翻覆没睡着。第二天一早起来,桌子上豆浆油条已摆好,拿起一根咬着,碗下边压了张纸条。“富贵,我去弄钱了。”我呸一声,伍建国能上哪弄钱去,无非是找他旧部,人肯借给他才奇怪!喝完一碗豆浆,似乎有了些精神,走到镜子前随便扎了头发穿上外套,把仅有个钱带在身上,便又赶去医院看边真。我想好了,先求求医生,拖着,要不行,再去找连逸之。刚走出家门,就撞在连墨身上。“你怎么上这来了?”我稳住身子,问他。连墨从怀里拿出来个信封,塞进我怀里,窘的脸红通通的,“富贵……我,我就凑了这么些,跟局里人凑的,一共三万六千八。唐队都告诉我了,我预支了两个月的工资,局里的人几乎都借了钱,任妍给了我五千,光唐队一个人就给了我两万。对了,还有梁局长,我找他也借了三千……你看够吗,不够我再借借。”我拿着信封,一瞬间百感交集……连墨以为我在担心,急忙用手按着我的肩,坚定的说,“富贵,你别急,时间短我只能凑到这么些……要不我回去跟二叔再借点,对了我还没找三叔呢……”他没说完,我一把抱住了他。眼泪涌出来,全部落进连墨的警服里,被布吸了进去。我哽咽着,深深吸着气,那种无助再也无法抑制,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可此刻连墨的出现,让我在漂泊的河流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墨回抱住我,吻在我头发上,“对不起富贵,对不起……我那天晚上不知道,如果不是唐队长告诉我,你哥哥病了……”我掂起脚,吻住他的道歉……我不需要道歉。眼泪顺着鼻翼滑进我和他相贴的嘴角,连墨细细的舔净,笑着说,“咸的。”心里有什么融化了,暖暖的,微微苦涩,更多的是满足。连墨松开我,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叹气说,“我得去上班了…...”我说好,约定等我从医院回来再联系他。然后分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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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房3号床的病人,医药费已经结了.""结了?"我想了想,没道理啊,钱还在我包里呢,"护士同志,你确定是307房的3号床?"护士从架子上抽出一个厚本子,翻了翻,指着表格给我看,"没错嘛,喏......是不是叫边真?他的医药费今早有人结了."我愣了,谁结的呀......难道是伍建国,他上哪弄的钱?护士合上本子,转了又对我说,"对了,他转房了,115房间......你们有钱还拖这么久,存心给医院添麻烦不是."我没听进去她的话,转了就走.一楼的病房都是独立单间,专给高干子弟或是权贵住.边真怎么就转了病房到那去了,这到底是谁干的.我有不好的感觉,脚下步子越来越快,不一会站到115房间,深呼吸,推开门.阳光从我正对面的窗口倾进室内,连逸之半侧了身子,手上一把水果刀在微微转着,苹果皮拖了很长,垂到床边上.微垂的眼帘嵌着蝉翼般的睫毛,叫眼内感情深邃难以洞测."不进来吗?"他说.我被吓了一跳,门把手转了个方向,被手攥的紧紧,"你......你怎么在这?"边真费劲的将脸转向我,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随心......你来啦,快坐,难为你朋友来照顾我."朋友?我惊讶看向连逸之,他正将苹果削成一小块,用刀尖插着递给边真吃.我的心悬在嗓门眼,就怕他一个不高兴,刀尖向下一捅,边真就一命呜呼了."钱是你给的?"我问他,眉毛在额中间打了很大的结。他把苹果连刀放在床头桌子上,“是借的。”我想骂他,但看见边真难得心情舒畅,顾忌着他担心,走上前就抓住连逸之的手,使劲拽起来,“走,我们出去说。”他合作的站起来,随我走到房间外边,看我张牙舞爪的发作,“连逸之连老板,拿回你的钱,不要跟我有瓜葛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