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9(1 / 1)

浮城暗涌 佚名 5032 字 3个月前

用了什么办法,又给锁好成一串,正映着窗外黎明微亮寒光闪烁。仔细想了想,这项链……就算是补偿吧,于是我把项链收进口袋里,又匆匆收拾了衣物,抱腿在床上坐着等到了小金来的时间,便急匆匆冲下楼去。这一路极其平静,小金开着车没跟我说话,我乐得开了窗户大吹冷风免得晕车,风吹起我的刘海,露出额上已经结痂了的丑陋的疤。窗户玻璃模糊的反射着我的形象,背景是从苑江流向海夏的菩陀河,山路上没几辆车,倒更是苍凉。“你家在哪?”入了苑江市区后,小金问我。我其实现在是不信任小金,他随连逸之很多年,万一日后连逸之后悔,还要拿我去换投资。虽然我笃定自己没这个魅力,但心里还是谨慎起来,“你把我放在中北大街就行。”“那怎么行,”小金从前视镜里看着我,“老板说,要把你送到家的。”我手指在衣服上扭着结,闷了半天,忽然心里一亮,“那你送我到城北公安局吧。”小金一个急刹车,吓了我一跳,反应怎么如此之大,“对不起对不起,我踩错了……你怎么去公安局的?”我开始慌了,糟糕……他们定是怕我把庄绮梦吸毒的事告发了,“没……我,我男朋友是连墨,连墨是警察!我去找他。”“你男朋友是连墨?”我立即点头,山路上随便拐个地方,就算是杀了我,也没人能知道。小金又发动了车子,开了好一会,忽然说,“伍富贵,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怎么可能和连家的人在一起。”我心里震惊,小金怎么这样说话。他的表情在前视镜里皆是不屑,“连家是苑江有名的世家,怎么同意连墨先生跟你这么个没背景没文化的人在一起,不要怪我说话直接,你呀,还是跟连家人理清楚关系,如果我是你,早躲得远远。”我心里气极,我自己的事,凭什么轮到他多嘴,翻了好几个白眼后,眼看着就要到公安局了,“就停这。”离了还有一条街,小金这回也不拦我,停了下来,但嘴巴还是没停,“伍富贵,人呀,活着就是要看清自己的分量,你别打连家人的主意了……人以富贵为志虽然没什么不好,但连家人,不是你能攀比上的。”这话语好比尖刀,这一寸寸剐着我的耐心,我咬着下唇,心里越发不舒服,忽然心里有了报复的念头。手放在车上拉了半天,“小金我不会开车门,你出去帮我开一下吧。”小金便出来,帮我拉开车门,“你看你,连轿车都不会开门,怎么能跟连家这样的权贵人来往。”我假装不在意,将背包挎在右肩上,扶了车门走下来,黑色高跟靴有点不稳,踩在地上没力气,“啊”的一声就要往旁边倒。小金伸了胳膊拉住我,我慌忙抓住他领子,免得摔倒,“谢谢啊。”然后手顺着他夹克滑了下来。就这么一瞬间,手心里沉甸甸的落了个皮夹子。小金当然没发现,只笑了两下,看不出意思是鄙视还是欣慰,进了车便走了。我见他车开远了,心情大好,让富贵奶奶教你一手防盗意识吧.将皮夹子放进背包里,闻着苑江潮湿却又清新的空气,我这才心情明朗起来,脚下一转,朝公安局的反方向走离。

27

我先回了家。可门关着,里边一个人也没有,都不知上哪去了。放下包,又把小金的皮夹子锁起来,心里忽然有些惦记连墨。于是到张大妈的小卖部,又给连墨办公室打了通电话。依旧是任妍接的,冷冰冰的声音,“你等等。”然后连墨的脚步声急促,渐渐跑近,“喂,富贵……你不是要去好几天吗,怎么回来了。”我望着天空,开始说昧心话,“想你了呗。”很小的时候,这样的话我和边真房军军就瞎编着随便说,做假“鸡”的时候,也练习了无数次,早做到面不红心不跳要多肉麻有多肉麻。连墨似乎特别开心,嘿嘿傻笑了很久,“过几日元宵,你……你上我家去行吗?”电话那头响起任妍的声音,“连墨,十八号那个凶杀案的资料你扔哪了?”连墨随口应了她两句,接着又说,“我就想请家里人见见你……”“找不着……”任妍又说。连墨叹了口气,“你等等……”捂住电话口又喊回去,“你问问唐队吧,他知道。”“唐队不在。”任妍这是小把戏,我心里暗笑,把连墨喊回注意力,“想我吗?”“想。”他老实的说。“那别等元宵了,咱今天就见个面,我现在就找你去。”连墨高兴极了,“我看看……现在是十一点十分,我还有半个小时下班,中午咱俩一起在局子旁边吃饭吧。”我说好,挂了电话,复又向公安局走去。刚走到与小金分手的那条街附近,忽然看见连墨的上司唐队低着头匆匆从一家不起眼的破饭馆里走了出来。看看表,还没到下班的点,他竟然徇私舞弊。发现了不守纪的公安,我心情大爽,由于对唐队有几分好感,于是准备吓他一吓,几步跟上去一把拍在他肩上。唐队下意识一个转身反扣我肩,冷脸就要下“杀”手。“痛……”我叫唤着,眼泪都要流出来,怎么这两日尽是找罪受。唐队仔细看了半天,发现是我,松开手,“哎,你不是连墨他女朋友吗……怎么在这?”我哭丧着脸揉着自己的胳膊,“我来找连墨吃饭……看见您打个招呼嘛,倒是您怎么在这,嘿嘿,摸鱼呢吧?”唐队摸摸秃头,“是,被你发现了,呵呵……听说你去海夏了。”“是呀,连墨告诉您的吧?”“呵呵……”唐队又干笑了一会,才回答我,“……他可惦记你呢。”我俩说笑了了几句,便到了公安局门口,连墨正站在那跟传达室的老头聊天,看见我和唐队过来,匆匆道别,“唐队,富贵,你们怎么在一起。”“路上碰见了。”唐队先回答,“我还有事,先走了。”连墨点点头,见他走远,便上来牵了我,面上很开心的样子,“富贵,你不知道……十八号我参加了一场重大的犯罪案件,现场逮捕,第一次执行任务!”我对这样的事非常没兴趣,只用指头摩挲着他的手,越看越喜欢,“然后呢。”“……你知道吗,之前他们都对我采取保护政策,就因为我是连家的后代,以为我不知道呢,我极力争取才有执行任务的机会!”他又说了很久,终于发现我没认真听,“富贵,你不喜欢听?”我笑给他看,“不是……”然后转移话题,“你们唐队是不是一天总喜欢板着脸,今天他差点把我胳膊给卸了。”我们正好走到一家川菜馆,连墨便带我进去找了位置坐下,“唐队挺爱开玩笑的,倒不是经常板着脸,一定是你做了什么事,他绝对不是故意要卸你胳膊,别危言耸听。”我干笑两声,没来由的想起连逸之,心里想叮嘱连墨几句,但又怕他们其实串通一气,便试探着先问,“你跟你叔叔连逸之,关系好吗?”连墨点了几道菜,转头来回答我,“其实我家长辈,只有一个姑姑对三叔还好,我因为跟姑姑亲所以同三叔关系还行。”“这是什么意思?”姑姑?应该就是已去世的连随心吧。连墨继续喝茶与我聊着,“其实三叔是爷爷小老婆生的,那会也解放了,按道理是不该有小老婆的,可齐白石也没少娶。文革时爷爷逃去了日本几年,回来时便有了三叔,三叔是日本女人跟爷爷生的。”我认真听他说着,对这种大家族的八卦,远比听连墨絮叨工作有意思的多。“三叔从小就被排斥,爷爷也不喜欢他,三叔很小的时候……还被年龄大的孩子拉到街上说要批斗,那会红卫兵刚解散,但许多还是改不了脾性,三叔天天被欺负。”菜上来了,连墨就边吃边同我说,“轮到继承爷爷的书法了,三叔明明是最有天分的,爷爷却因为他有日本血统不传给他,只传给了我爸爸和二叔,我爸实在学不到精髓,等我出生便又传给了我。等到我上了警校,三叔也闯开了一翻事业,那时候,他已经脱离连家许多年。”我夹了一块鱼,放在嘴里细细的吃,原本以为……连逸之就是被人捧在手里的大少爷,自小富贵命出来的,真没想到……他竟有这般经历。“哎,你怎么突然问起我三叔了?”我一愣,决定还是叮嘱他一翻,“没什么……只是你以后,还是别同你三叔来往过密。”连墨不懂我话里的意思,想问我,我只好夹了不少菜堵住他的嘴。我总不好说,代表正义的连警官,你叔叔好像是个坏人吧。吃完饭,连墨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票,“我问过任妍了,最近这个展览正火,咱们一起去吧。”我接过看了看,是国粹展,苑江博物馆,明天晚上的,“行啊。”心里却嘀咕,这展览绝对是任妍想订来同连墨看的,谁成想他转身便便宜了我。正说着,连墨到了时间该回去上班,我们俩分了手,我便自己又回家去。走到胡同里,正好看见伍建国拎了个饭盒回来,我叫住他,“你怎么才回来,家里人呢?边真呢?不是腰疼请假休到元旦吗?”伍建国一见我,老脸就纵横满泪,一边掖袖角擦着一边说,“边真给送医院去了,可怜啊,还不知能不能救活……”

28

我需要钱,因为边真病了。其实很长一段时间,他就病了,吃什么都吐,虚弱的苍白如纸,还强撑着做家事,上班。他病了那么久,而我和房军军,竟然一点也未发现。甚至他每每说,自己腰痛,我们也只当他在开玩笑。我走的那一天,边真小解时,看见自己出了血尿,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边妈也是这样的病状,然后不治去世。伍建国慌张送了他去医院,医生检测完毕,“是多囊肾导致的肾功能衰竭……”是遗传的病,边妈什么也没给边真留下,除了这病。我趴在边真床前,捏着他的手,哭的无法抑制,边真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如同我的心脏,我的身体。他一直护着我照顾我,然而此刻,却躺在边妈曾经躺过的病床上,成为一个正在流逝的生命。伍建国站在边上,不敢插嘴。他深知边真对我的意义,是兄长却胜过兄长,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代替的就是伍建国的位置。九一年,我们失去了一切。父母,家庭,前途。除了拥有同样被打上罪犯子女烙印的命运,我们一无所有。相互依偎,把彼此当作生来就有的一部分,同苦难,只牵着彼此的手,就觉得未来还有路,不用害怕。然而此时他倒下了。伍建国说,只要有钱,边真就可以开始做透析,等到合适的肾,就能给他换。可恨我与他没有血缘关系,我与他的肾,也不匹配。我催促伍建国联系房军军,叫他放下工作快回来,然后急奔回家,开始翻箱倒柜……我需要钱,大量的钱,能救边真命的钱。“你看……我们能不能管连老板借?”我倒抽一口冷气,伍建国怎么知道连逸之?伍建国有点局促,“上次帮你洗外套,不是拿出来张名片吗?我们……能不能管你老板先借一下,以后又钱了就还。”可谁都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时候。连逸之肯借吗?不如说,我同意他开出的什么条件,他才会借我。想到黄德安丑恶的样子,我便开始反胃……可怎么办呢,我需要钱,大量的钱。我从锁着的抽屉里找出小金的皮夹,连墨送的毛笔,连逸之送的项链。小金的皮夹很沉,我打开看,只有几百元钱,还有几张卡,一个很小的本子。本子里只有一些加油的费用和发票,还有连逸之各项行程的备忘,对我来说一点用处也没有。我把笔和项链拿给伍建国,叫他当了。然后想起连墨,一拍脑袋,怎么把连家小少爷给忘记了,好歹他是名门之后,家底殷实。急忙又跑出去打电话给连墨,无奈已经天黑,连墨下了班,办公室没人接,我呼他好几次也未回电话。摸摸口袋,里边还有张明天晚上展览的票,捏紧它,心里拿定主意……无论如何,明天要从连墨那借到钱。最不济……就把自己卖给连逸之。

29

伍建国说,从前有他的旧部,在他出事前去了外地做生意,或许可以投靠旧部。他说他的,我做我的,这年头,任谁也不会白给你好处,别说只是曾经上下属的旧部,就算是曾经以命相交的人,交情跟钱沾了边,就都得重新掂量掂量。我一边装扮着自己,一边琢磨晚上怎么跟连墨开口。我算过了,项链和笔一共当了五万,我至少还得借十万……这还不算后期费用。边真这病,在等到合适的肾前,就是个得不停往里砸钱的无底洞。我跟连墨约好在苑江室人民艺术展览观门口碰头,嘱咐伍建国自己去医院照顾边真,便急匆匆上了路。连墨正在展览馆门口与相熟的人说话,看见我一路小跑了来,伸着胳膊使劲挥手,“富贵,在这儿!”我喘气跑过去,一看连墨的熟人,傻了。连逸之笑着说,“富贵,又见面了。”连墨上前将我揽着,上下打量,“富贵,真好看……我特喜欢你因为和我出来,专门打扮。”这话跟带刺似的扎心,我哪是为他打扮,我是为了借钱!连逸仍然在笑,但我觉得笑里都是讽刺……不过眼下连墨带了他来,也算是彻底交代我的身份了。“叔叔他今晚回来,本来约了我吃饭,正好我接到展览的邀请不用票也能进去,就把票给了叔叔,你不介意吧?”我机械的点着头,心乱如麻,这算怎么回事,先不说连墨不知道连逸之是个坏人,再者我还得管他们借钱呢,现在同时都出现了,我该找谁?被连墨牵着进了展览厅,周围但凡穿着有些档次的人,都盯了我和他的手看,一边指指点点……连小少爷可是文艺界的名人,我是什么身份,竟然跟他同出同进。连逸之背着手跟在我们身后,倒像个普通的观客,嘴上挂着笑慢踱步子。“连少,您来了……”一个穿白褂子的老者走过来,对连墨十分恭敬,“笔墨都备齐了,待会一开展,还请您露一手。”连墨说好,松开我的手,对老者说,“这是我女朋友,还请您带她四下看看。”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