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小姐的,你拿去吧。”那链子上边似乎镶了碎钻,闪着光芒夺人眼球,他走过来给我戴上。冰凉的手指擦过锁骨,竟然是电击般酥麻灼热的感觉。我还在回味那一瞬间的快感,他竟将下巴放在我头顶,双手从身后环住我,害我不敢动弹,然后长长的叹口气,转身离开,背手却低吟,“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一片虚幻……”他的声音琐碎,我却听的清楚,每年同边真他们去圣光寺时总会听见和尚念,这是中阿含经里的话,论世间八苦。我跟上去,开始憧憬与他携手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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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曰世间有八苦七难。八苦当为,“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七难又有四种说法,我和边真房军军讨论过很久,最终觉得,人生七难最贴切当是,“王难、贼难、火难、水难、罗刹难、荼枳儞鬼难、毒药难”。然而此刻对我,这七难又都不贴切了。我揽着连逸之的胳膊,尽量挺直腰背,脚下似乎磨起了水泡,却不敢一点颠簸。要微笑看向四面八方,随时微微点头与各界人士打招呼。因为今夜,我是连逸之的女伴。我从未来过这样的酒会,这就是贵族们的生活方式吧。奢侈的男人与女人在一起攀比,说虚伪的客套话。我心里极其厌恶,但我不得不表现出欢喜的样子,我不可以丢连逸之的脸。“不喜欢对吧。”连逸之拿了香槟给我,然后附在我耳侧说,“我也不喜欢,不过,有钱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我笑着看他转身便继续跟有钱人谈论投资,谈九七年时金融风暴带来的影响,夸奖贵妇人身上的名贵,心里暗暗佩服他的圆滑世故。我借口透气,走到小阳台上去看夜景,半倚在平台角落的栏杆上吹冷风。冷风吹久了,渐渐有些清醒,我向旁的看去,没想到发现两个小阳台中间正好个半伸出来似乎是放空调的平台。许是喝多了香槟导致我十分兴奋,竟然脱掉高跟鞋,从阳台上翻了过去。然后稳稳落在小平台上,伸出脚来回晃着。大口呼吸新鲜的口气,与室内的浮华热闹成了两个世界。“如果我是你,就选择上来。”我惊讶的抬头看去,连逸之正从阳台上探出身子,一边品着杯中美酒,一边笑着看我。我有些尴尬,但老板的命令,怎么可以不遵从。于是便又提着高跟鞋,从平台上翻了过来,却脚下一滑。连逸之一伸手扶住我,我被他一拉,重重向阳台内跌下,正巧摔在他身上。努力用胳膊撑起身子,连逸之在我身下笑,“伍富贵,你总是能给人惊喜。”我面上发热,连忙翻身坐直,“老板,对不起。”“没什么对不起的,”连逸之也坐了起来,沉默良久,接着又说,“伍富贵,听说你以前,不叫伍富贵?”“是的。”“那你叫什么?”“伍随心。”连逸之“哦”了一声,“你知道吗,连墨的姑妈,是叫做连随心的,连墨幼时很疼他,去年秋天得病去世了。”我脑子里“嗡”的一下,去年秋天,正是连墨与我在“明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就是说,连墨之所以放了我,倒并不是因为一见钟情或者别的什么,主要就是因为我叫伍随心,而他去世的姑妈,叫连随心。知道这一点,心里难免不太舒服,因为一个死人,连墨才对我上了心。“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声音忽然响起。连逸之没回头,“黄老板,我在和伍富贵聊天。”我尴尬的站起来,退到一边,黄德安正饶有兴致的打量我,“你是伍富贵?我记得你给我倒过茶嘛,你是那个茶水小妹,怎么这么漂亮?”连逸之也站起来,转过身笑着对黄德安说,“黄老板,富贵本来就很漂亮。”黄德安一边继续盯着我看,一边说,“是是是,本来就很漂亮。”我恨不能立即从这楼上跳下去,黄德安的眼神似乎比x光穿透力更强,叫人被看的心惶惶不安。连逸之将话题带到生意上,“黄老板,上次我们谈的投资的事……”黄德安忽然清醒过来,表情很是戏谑,鼻子里哼出声来,“连逸之,有些话,当着女人的面不好讲吧。”什么话当着女人的面不好讲,我知趣要走,黄德安却一把手抓起我的腕子,“不过连逸之,你可真识趣,她是比庄绮梦好很多。”我愣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转看向连逸之,企图能看到一点回应的征兆,然而他仿佛根本不知道我就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前方,看着室内的灯火辉煌。我终于感觉到了阴谋,这算什么?原来他带我来,根本不是因为对我好感。我只是个替身,庄明星生病了,所以找我来代替她,去讨好黄德安,为公司取得投资!我只是个祭品,他用来换取飞黄腾达的祭品,一个他根本不在意,甚至看不上眼的祭品!黄德安一杯酒递过去,连逸之没有接,旁的还有好几个高大的保镖正虎视眈眈看着他的一举一动,黄德安索性自己一口喝干酒,然后扔了杯子,“你是个聪明人,连家没认了你,是他们的失误。你放心,她很合我的口味,这次投资,我翻倍的给。”“谢谢黄老板了。”落下这句话,连逸之转身就走。我心跳失去动力,停在胸腔里死寂,一阵阵的冷风方才还是舒畅,眼下却带来刀割般的疼痛……我怎么就信了他?黄德安下巴一点,几个保镖就锁了阳台的大玻璃门,又拉上窗帘。“黄老板,你弄错了,我不是……”我试图解释。黄德安一巴掌甩过来,我脸上火辣辣的疼,猛的一下就想起了九一年,伍建国金萍被抓进监狱,我和边真房军军被学校里孩子唾弃的情景。我不服气,我不相信,凭什么有钱有地位的人,就可以任意肆虐我的自尊!我反手就抓向黄德安,尖利的指甲成了武器,在他的面上留下几道血痕。“骚蹄子够辣。”他这样评价,却更是兴奋,肥硕的身体欺上来,要将我就地正法。我一脚踢中他的下体,然后看向四周,现在就算跳向那个小平台,也很可能摔下去。那么就只有一条路,我想起埋在圣光寺的边妈,嘴里喃喃说,“保佑我吧。”然后搬起平台上的一把椅子,就朝大玻璃门扔了过去。“咣”!室内没了声音,黄德安傻愣着站在我身后,我跳过满地的碎玻璃,然后脱了鞋撒开腿就准备跑,却被几个保镖拦住。黄德安气的破口大骂,穿过碎玻璃赶上来就抓着我的头发,要把我的脑袋往墙上磕。我心想这是造了什么孽,惹上这般祸事。牙齿咬的紧紧,周围的吵闹在我耳里都成了碎片,头发被黄德安抓在手里,整个头皮都开始发麻,胳膊早拽得生痛,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下来,我打心底里恨极了那个人,用笑容来鼓惑我,让我享受了一夜的奢侈却又瞬间让我跌入地狱的人。头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在墙面上,我想是出了血吧。黄德安撕开我的上衣,我已无力挣扎,我想要是死了……可我要是死了,有谁会惦记我呢?我才二十岁,我的生命原本应该很长久,我甚至连爱也没真正尝试过。一个身影避无可避的出现在我脑海里,“连墨……连墨救我……”我无法抑制的思念他,那个只会出现在阳光下的少年。我喊的撕心裂肺,只当这是生命中最后一次呼唤我的爱人。黄德安堵住我的嘴,命令保镖把我带去客房。在这样的环境里,他这般教训我,已经是丢尽了脸。“住手。”我朦胧的看见那个偏瘦的身影,他怎么又回来了?我该恨他不是吗,他让我陷入这样的困境。连逸之青着脸走向黄德安,“庄绮梦会来代替她的。”黄德安怒极,“连逸之,我不在乎是哪个女人,但你要想清楚,几千万的投资,这婊子坏了我兴致,我就要她了!”我笑了,一个伍富贵,可以换几千万的投资,不错,划算。“庄绮梦会来的。”连逸之还是那句话,甚至伸出手,从保镖手里拉过我。黄德安唾了一口,周围全是围观的人,连逸之让他丢脸了,“你会后悔的。”我微微睁开眼,连逸之替我拉好衣服,眼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我看不懂,“或许吧。”然后将我抱起,大步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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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曰: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我因之前还对浮华奢侈以及不属于我的恋情存有妄想,随连逸之来这阿鼻地狱,便得了这样的恶果。我闭上眼,不去看连逸之近在咫尺的表情,他在关切我,而我不敢接受了。“老板,要送她去医院吗?”小金似乎见怪不怪,只从前视镜里打量着问。连逸之似乎低头看了我,鼻息喷在我的睫毛上,“……不用了。”连逸之的车上便有药箱,他取了纱棉替我擦头上干了的血痕,酒精烧得伤口火辣辣的痛,我却一直忍着不肯叫唤,“你恨我对吗?”我很干脆的点头,一点也不犹豫。伍富贵不是任人宰割的羊羔,我在此时也全身肌肉绷紧保持警惕,如果再有意外,我宁可冲上前去夺了小金的方向盘,大不了一起死,两人给我陪葬我不亏本!连逸之擦着我的额角的同时低笑了出来,我不知他想到什么,明明知道我的仇恨,却还要笑。于是睁开眼,瞪着他,让他深切体会到此时我多么的厌恶他。“你别这样看着我,”连逸之的表情很是无奈,“我只是想到八苦之一,是怨憎会,我们这样,算不算是怨憎会呢?”怨憎会的意思,是指原本仇恨憎恶的人,本求远离,反而集聚。这样的情形,还真是贴切。“对不起。”他将脸放下来,贴着我的耳朵,轻轻说。小金绝对听不见,但连逸之的暧昧动作他却能从前视镜里看的分明,“我请求你的原谅……”我心里一动,有强要自己压抑原谅他的冲动,连逸之的声音总是有那种魔力,说服你听从他,理解他,原谅他。可我当然不能这样做,方才的事情,无论发生在谁身上,也是不能去宽恕的。“你可以对我提一个要求,我会满足你,来弥补我的过失。”他看着我,面上都是诚恳。我想了想,强撑着身体坐直,“我要回苑江,现在就回。”“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小金忽然插了嘴,“万一抛锚了,大半夜的,也不安全……不如明早回吧?”“明早吧,我让小金送你。”我的伤口渐渐恢复了知觉,开始疼痛,仔细想想也确实不能这般样子回去,让家里人担心,“那好,明天一早,我就要回苑江。”他们将我送回酒店,我再不肯让连逸之进门,我害怕再发生什么。屋内漆黑,想来庄绮梦已经熟睡,我摸索着走到卫生间,按下灯的开关。“啊!”却惊呼出来。庄绮梦人如鬼魅,半趴在马桶上,身下是吐的一片污秽,眼珠子上翻,露着大大的眼白,一动不动。我早已疲惫,被她一吓,腿一软便跪坐在地,与她平视。庄绮梦眼珠子翻了翻,我这才明白,她还没死,于是上前摇了她,“庄小姐,你怎么样了,是要吃药吗?”庄绮梦笑出来,音调尖利,举止张狂,与平日里的隐忍判若两人,“你傻了吧伍富贵,什么药?难道是你今天买回来的退烧药?连逸之说什么,你都信……”难道不是退烧药?我伸手摸了她的额头,她却忽然张嘴一口咬住我的手,仿佛饿极,一边咬一边瞪着我,眼珠鼓出,我深信如果她愿意,她会一口撕下我的肉来。我痛的倒抽冷气,左手甩在她脸上,趁她发晕时抽出右手,两脚来回交替着向后退去,“庄小姐……你……你……”“我恨你。”她将嘴里的血唾了出来,“我更恨连逸之……我告诉你,他骗了你……我哪里是病了。”我以为她疯了,抬高手抓住门把,准备随时冲出去。庄绮梦身上只穿了背心短裤,更显削瘦,肩胛骨从皮肤里凸出来,支撑着整个身体不倒下,我从不知道她竟瘦到了如此地步。庄绮梦从马桶后拿出一张锡纸,吃力推到我和她中间,然后从身旁拿出一颗看似普通的胶囊,扔在纸上,“他们就是用这些来控制我,控制我这样愚蠢的女人。”我心里一冷,再傻我也知道了她的意思……“毒品,你试过吗?”庄绮梦看着我,忽然将手里能拿到的所有东西丢了过来,她似发了狂,整个人都在精神的极度崩溃中,“我恨你我恨你……”然后用尽全力扑过来,手准确的抓在我的脖子上,带出刺痛,她用力扯着那条项链,“还给我……你们都是骗子!他说他爱我!”项链断了,我的脖子出了血,虽然不多,却痛的要命。她还要撕扯,我忍无可忍,一巴掌甩了过去,庄绮梦似是终于清醒,捂着半边脸,震惊无比的看着我。“我明天就回苑江。”我冷冷的说,“我明天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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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在床上蒙头大睡,期望能快点失去意识,这样身上也不会太疼痛。可惜事情琐碎烦人,来回脑子里都浮现那几个画面,黄德安要上来欺负我,连逸之先卖了我又救了我,庄绮梦弱小的像只兔子然而却扑上来要吃了我。这些人这些事原本是与我无关的,错就错在我不该接了公司的通告,陪他们来海夏折腾。至于吸毒或者投资什么的,我只要有薪水就好,九一年的大毒案就在我身边发生我也经历过了,那时候也没感觉惊天动地,娱乐圈里吸毒的也不只庄绮梦一两个,我只要注意好自己的饮食,别被暗中下了药。迷迷糊糊翻转侧身到黎明,庄绮梦终于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我有点紧张,别又上来一阵撕打,我还得留了力气今天回苑江。眯着眼看去,庄绮梦却恢复了以往的美丽,身上一件红裙子,更显得苍白瘦弱,外边罩了一件大衫,看起来才舒服的多。她就站在落地镜那,看了自己许久,摸着自己的面颊,五官,到脖子……然后转了头来看我。我吓了一跳,动也不敢动,庄绮梦走进了,将一件物事放在床头柜上,取了包便出去了。我“噌”的从床上跳起来,跑过去反锁了门,然后才敢慢慢度了步子回来,仔细一看,床头柜上是昨日那串扯断的项链,也不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