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她想的那样!
“在江振达山区的别墅里。”
辛红倒抽口气。
魏霓远愕然,“你怎么知道?”
“是我抓他去的。”仍旧是低沉冷漠的嗓音,不带一丝情绪。
魏霓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抓他去?他那么相信你,你怎——”辛红在他肩头重重一按,示意他先别开口,才沉声问:“为什么要抓他?是江振达的意思吗?”
“江振达要我抓他,还有你。他要我放过你,抓他交差。”
辛红不解,“可以解释清楚一点吗?”
“江振达知道你曾经混进他的宴会,要我让你变成残废,另外还要我抓费橙希。他逼得很紧,要我这两天就抓到人。费橙希知道以后,自愿让我抓他,暂时应付江振达。交换条件是,我不能动你一根手指。”
辛红只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冻结,声音干哑:“他……他是……为了我?”
他早就计画好了这些,昨夜才跟她说那些话?
他自投罗网,竟然还要她别去救他?
“如果你们想救他,我可以带你们去。现在还来得及。”蓝隶起身,高大的身躯倚在墙角,几乎和阴暗融成一体。
魏霓远道:“他情况如何?”
“我不知道。江振达亲自审问他,不让我参与。可以知道的是,他还活著,否则江振达会叫人处理尸体。”
“你——”魏霓远瞪著蓝隶依旧毫无表情的面孔,一向温和常笑的神情少见地涌起怒气,“我真不敢相信你在做什么、想什么!以前他为了帮你,遇过多少困难和危险,离职了还是尽力在帮你,而你对他做了什么?你竟然把他送到江振达手上?!你不知道江振达多想要他的命——”辛红打断他的话,看著蓝隶,“你确定能带我们进去救人?”
蓝隶微挑眉,看著眼前女子镇定无畏的神情,简洁道:“可以。”
“好,那我们现在就走。”凤眼向其他人看去,“有谁不去吗?”
静寂了一秒——
“谁要去啊?!”丁绿尧首先咆哮。
辛红斜睨他—眼,“你不想要录影带了吗?”
“你——”他傻了眼,怒吼:“你不是说没有录影带吗?!”
“咦,我说没有你就相信啦?”辛红不客气地嘲笑著,“鼎鼎大名的神偷,原来只有这么点智商啊尹这种话说给三岁小孩听,人家都知道是假的,怎么你这么笨,我说没有,你就真以为没有?”
“你……”丁绿尧气得快中风,恶狠狠地瞪著她,“你老是用这种下流手段威胁人,根本没有资格当警察!”
“就算下流,我依旧是个警察。”辛红不以为忤,含笑的语调中透出森然:“所以现在你最好乖乖听话。”
丁绿尹忍下住出声:“哥,那是我老板欸!你就帮忙一下嘛!”
“你老板又不是我的谁,我干嘛为他卖命?”丁绿尧乱抓著鬈发,咬牙切齿:“辛大警官,我已经被你耍很久了,现在——我要录影带!如果你马上给我,也许我会考虑跟你们去救那个高中生;如果没有,恕不奉陪!老子我只爱钱,要我救人,门都没有!”
“要钱就给你。”辛红这回没和他抬杠,手一张,修长的五指舒展开来。
丁绿尧嗤之以鼻,“五千?还是五万?我随便去抢便利商店就有了!”
“五百万。”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怀疑地瞄著笑吟吟的女警,“你不是骗我吧?”
“我家里给的创业基金,五百万,全都给你。”辛红语气平稳,不似说笑。
他还是不太相信,脸色却已和缓得多,“你说真的?五百万?那个高中生这么有身价?”
“为了他,倾家荡产我都愿意。”她眯著凤眼,眼中闪动的光芒似是戏谑,却无比坚定。
谷靛很感兴趣地插口:“你们要去哪里?我也可以去吗?”他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大家神情认真,让他跃跃欲试起来。
“不行。”辛红一口否决,看著失望的男孩,“我们可不是要去玩,是要办很重要的事,小孩子不能去。再说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家了。”
“可是,为什么要我去?”赚钱要紧,生命也要顾,丁绿尧还是想避开这桩可能害他送掉小命的麻烦,“我的‘专长’又不是救人!”
“江老头的别墅一定也有保全系统,需要你破解。”辛红瞄了蓝隶一眼,见他颔首表示她说得没错,笑著拍拍神偷肩膀,“看吧,我很需要你呢!”
“那种东西我坐在这里就能解决了。”谷靛咕噜著,正好被一旁的魏霓远听见,兴奋地一击掌,“对了,差点忘记你可以帮忙!小靛,你能入侵保全公司的电脑吧?”
谷靛颔首,“只要他们的电脑有连上网路就可以。”
“那应该可以从远距离切断房子那边的系统?”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没错,但我没试过……”“等等,”辛红打断两人的交谈,狐疑看著一头红褐色头发的俊秀男孩,“你——是骇客?”
“不,我只是喜欢研究一些跟电脑有关的东西而已。”对这位大姊姊惊奇中带有几分佩服的目光,谷靛表情尽量含蓄,不让内心小小的得意显露在脸上。
“哦?以你这样的年纪,很不简单呢。”这孩子精通电脑,而且在费橙希的店里……辛红心念一动,“你在网路上的代号,不会刚好就叫‘cateye’吧?”
“是啊,你怎么知……”话一出口就知道麻烦大了,果见女警含笑的目光中挟著重重杀气,笔直射向他。
“原来破坏我电脑的是你!”难怪费橙希会知道她那晚约了蓝隶在pub见面!电脑里有她和蓝隶连络的电子信件啊!澳阋裁淳」懿榫褪牵裁窗炎柿仙惫饬耍磕阒恢滥切┳柿匣宋叶嗌傩难堪。浚 ?
“我、我是不小心发现的,是费先生说要删掉资料,我不是故意的……”谷靛从不知道,一张美丽的脸庞凶狠起来会这么可怕,冷汗涔涔地直往墙壁缩去。
丁绿尧同情地拍拍他,“现在你该知道,惹到女人是很可怕的吧?尤其是这个女人……”“如果要去,就要快。”蓝隶忍不住开口。原以为他把费橙希的消息说出来,会让这些人立刻积极动身去救他,怎料七嘴八舌地听下来,一堆人像在聊天抬杠,一点危机感和紧张感都没有。
他看著那个有双凤眼的美艳女警,费橙希为了保护她,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他推测两人应该有非比寻常的关系;伹听到这消息,她却似乎没什么激动的情绪?甚至没责备他出卖费橙希?还能和旁人若无其事地聊起来……最后,留下谷靛和丁绿尹,一干人离开咖啡店,丁绿尧则搭魏霓远的车。
而辛红站在人行道上,等著黄之动打电话回pub告假,却始终觉得背后有双视线盯著。她回头看著站在骑楼阴影下的蓝隶,踱到他身边,“还有问题吗?”
“为什么你不怪我?”
“怪你?为什么要怪你?”辛红淡淡一笑,颇有深意地看著他,“你还没找到你妹妹,不是吗?”
蓝隶神色一动,只听她继续说——
“江振达用你妹妹来牵制你,如果他知道你来通风报信,一定会伤害她,但你也不想弃曾经帮助你的人于不顾,所以你还是来找我们。你有你的苦衷,也已经尽力了,我再怪你的话,不是太强人所难了吗?”
蓝隶凝望著她,她也泰然回望他;他的视线有股无形的压力,并不凶狠,也不威吓,只是不见底的空洞——一种没有情绪,令人悚然的空洞。他的眼中没有光,像个盲人,也——像个毫无温度的人。
半晌,蓝隶冷峻的俊颜稍稍松懈,化为似笑的柔和,笑意却未达那双深沉的眼。“听过你刚才和那位丁先生说的话,很难相信你现在会说这些。”除了妹妹和费橙希,她是第一个敢直视他的眼这么久的人。
“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所以你别放心得太早。”她侧过头,半张脸隐进昏暗,一双含笑的凤眼在黑暗中闪著阴森的光亮,“我脾气不是很好,很容易迁怒的,要是救不出他,我可不保证自己会对你做出什么事。”
他薄唇微勾,“如果你这么想救他,刚才就不该只找那几个人,应该通知警方,不是吗?”
“这我当然知道,还用你提醒?”辛红望著魏霓远的车开过来,鞋尖以烦躁的节奏不断踢著人行道边缘,“但是你应该也知道,我们的卧底员警已经查到相当的证据,最近就会对江振达那批人采取行动,傍晚我们专案小组开会,时间暂定在三天后。如果今晚调动人手,就会破坏长久以来的布线,所有心血都白费了。”
再者,警方对于这类事件虽有紧急应变措施,但—群人大张旗鼓地去救人,说不定反而会害了他,还是减少人数,悄悄潜入内部营救比较安全。
“反正,也不需要他们。”她迳自走向打完电话的黄之勤,路灯将她自信的身影在地上拉得长长的,“有我去,就够了。”
凌晨一点半,夜凉而人声寂静。
由谷靛切断保全系统,一行人摆平守卫后潜入别墅。
“连江振达在内,今晚这里有十七个人。”蓝隶简单解释情况,“江振达应该已经睡了,有四个人在一楼带枪守卫,五个人睡在地下室,其他人在二楼。他就被关在地下室,现在应该有两个人在看守,下楼梯之后的那间就是。”他转身走往起居室,低声道:“我留在一楼把风,你们下去救他。”
辛红点头,“你自己小心。”取枪在手,领头走下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黄之勤跟著她下去,随后是魏霓远和丁绿尧。
起居室里的四个手下在玩牌,见到蓝隶进来都颔首招呼。
一人间:“你去哪了?老大刚才下楼来找你,发现你不在,很不高兴咧。要你回来以后马上去找他。”
“我出去办点事情。”江振达这时通常该睡了,为何还要找他?
蓝隶不动声色,正要离开起居室,另一人开口:“你要找老大的话,就去地下室。”
蓝隶微怔:“地下室?”
“阿原问了一整天,那个费橙希什么都不肯讲,老大很生气,说要自己去问。他现在应该在关费橙希的房间里……”辛红右手持枪,慢慢地往地下室走去,不久便看到蓝隶说的房间,而通道右边底端还有另一扇门。
她伸手握住门把,却因上锁而转不开。反手把丁缘尧拖到身前,以唇形无声道:“该你上场了,大神偷。”
“拜托,喇叭锁也要我开?”丁绿尧轻蔑撇唇,也没见他拿出什么工具,随便摸摸门把,一转就开了,接著马上退回楼梯上,准备有危险时可以第一个逃跑。
辛红以眼神示意黄之动等人在外面等,握住门把,默数到三,门甫推开—条缝,枪就先瞄准了屋内。
屋内只有一盏昏暗的小灯,她连眨了几次眼,约略辨出地上散落了许多东西,角落矮桌旁靠著一人坐在地上,正是费橙希!
她顾不得房间里可能有危险,急冲到他身边。他衣衫凌乱,布满污渍和血迹,衣服被撕破的地方露出伤口和淤青,而双手手臂呈现怪异的扭曲,显然被打断了。
“喂?你……”她试著唤他,紧闭双眼的他全无反应,沾满血污的睑在微弱的灯光下,呈现毫无生气的颜色。
她伸手轻触他脸,肌肤是失去温度的凉冷,教她心脏猛地揪紧——莫非,终究还是……“你叫辛红吧?”角落突然传来声音。
辛红骤然回头,看见江振达和两个黑衣人站在角落,三个人手上的枪都对准了她。
“把枪丢掉!”江振达冷笑,“我还在想阿隶怎么抓不到你,正好你就自己送上门来了!”抬脚往墙壁一踢,吼著叫醒睡在隔壁的手下:“阿原、彻仔,还要睡到什么时候?警察来了!”他抬脚时踢到墙边的东西,碰到墙壁发出“咚”的沉闷声响。
就著微弱的光,辛红发现那是根铁棍,而地上散落的东西全是些棍棒、铁器,全沾满了血……都是他的血。
她怔怔看著他一身可怕的凌乱。这一天一夜里,他吃了多少苦头?
“不管我问什么,他一个字都下讲,所以我用了一点手段。”江振达阴冷哼著:“你胆子不小啊,辛红!上次敢装成什么设计师助理,混进我的宴会,想不到你这样一个刚毕业的小警察,还挺有手段的!把枪丢掉,手举起来!”
就见她慢慢转身,举起双手,一双凤眼已盈满泪水。
江振达以为她要投降,却听她咬牙切齿道——“要枪,自己来拿啊!”她猛地将枪丢出,砸中江振达左眼。
他痛叫一声,对辛红扫下扳机。
几乎是同一时间,地下室的另一扇门开了,顿时枪声大作。
在掷出枪后,辛红跟著滚倒,抢起一根铁棒,对准江振达一个手下的小腿就是一棒猛挥,细微的“喀啦”一声,那人小腿已经骨折,惨叫著跌倒。
她跳起身来,一棒打在江振达脸上,将他打昏过去,同时抢过他的枪,对准剩下的一个男人,吼道:“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