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母亲,他不由得再次思念起那个日渐模糊的小身影。
迎娶玉贵妃为妃,也并非他心甘情愿之事。
玉贵妃是太后之女,无论怎么说,他从来都是为了向这个太后报恩才做的这一切。
他真正想念的,思念的……其实,是那个至今仍不知生死的小身影。
殿外响起侍卫领头的声音,“王太后驾到!———”
陌上夜被打断思绪,连忙起身与玉贵妃一起走到殿中央,除他以外的人都双膝跪礼,而他单膝下跪。殿门外的太后装扮华丽,看起来年龄并不大,她走到殿中,扶起向她行礼的陌上夜,还有玉贵妃。
“儿臣参见姨娘,姨娘身体可好?”
一直以来,陌上夜都不肯称呼她为娘亲,因为在他心中的娘亲只有一个。
“都好。你啊,这么多日没有见到你,你又瘦了……”太后满眼心疼地打量着陌上夜,“当初在军中你的事情就已经够多了,现在当上了王……你说,是不是又没有听姨娘的话,熬夜了?”
陌上夜沉默不语,一旁的玉贵妃走上前来,“哪里哪里,母后,臣妾可以为王上担保绝对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都平身吧,就座吧!”
太后向群臣们道,说着就要走向殿上,陌上夜赶紧与玉贵妃一同扶住了她。
就座之后,陌上夜站起身来宣布,“———宴会开始。”这时,殿门外响起一个声音,“陌兄才当上王上几天,就忘了兄弟了?太不够意思了吧?”
众人惊愕!陌上夜则微微扬了扬嘴角,他走下阶来,望了望殿门外的夜空,“幸兄大可不必躲躲藏藏,本王当然不会忘了你。要不然,今日兄弟你怎么会不请自来呢?快现身一见吧!”
“哈哈哈———”
爽朗的三声大笑,一个黑色身影闪过大殿,稳当地落在陌上夜身前。
其实陌上夜今夜大宴上最想见到的兄弟还有面前的这个“不速之客”———幸连卿。
幸连卿生的容貌俊美,武艺超群,与陌上夜是拜把子兄弟,曾经帮过他不少忙。
他的脸上表情永远给人只有一种感觉———玩世不恭。对万事都漠不关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样来形容他一点也不过分。只是他那俊美到倾倒无数女子的容貌可惜了。在幸连卿的记忆中,他从来以为女人都只是像玉贵妃那样只会献媚的,所以对女人他提不起一点兴趣。
太后和玉贵妃曾经也见过这个俊俏公子,太后也知道幸连卿对陌上夜登上王位来说起了很大作用,她与玉贵妃在位上对幸连卿点点头算表示问候。
也只有幸连卿这种性格放荡不羁,居无定所的人敢在群臣面前称陌上夜是“陌兄”了。
曾经陌上夜说过要给他当上夜国的大将军,可是幸连卿的性格哪里是那种规矩人,想也没想就一口否决了。他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
他还是喜欢浪迹天涯的感觉……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无忧无虑。
“嘿嘿,陌兄今天又给兄弟我准备了什么好的礼物啊?我可不喜欢空手而归。”
幸连卿没正经地眯了眯眼,陌上夜故作神秘地看着他,也只有在对待自己的兄弟时才不是张副冷漠的脸。
“我知道幸兄喜欢美人,今日幸兄想不想看看本王送你的大礼?”
幸连卿撇了撇嘴一脸不屑,“我当是什么宝贝呢,女人嘛,我想要就有!这宝贝对我来说没吸引作用哦。”
“哈哈哈———幸兄可不要小看了本王的礼物。不如先睹为快,赐座吧!”陌上夜用手指了指左侧他专门为幸连卿这位贵宾设的贵宾席,自己转身走上阶去,来到龙椅边,将玉贵妃搂在自己的怀里,大手一挥对门外的侍卫道,“宣月奴!”当栀月身着淡蓝色仙云秀女裙,盘着美丽的发髻,两缕留下的长发倾泻在身前,出现在大殿门口之时,在场之人无不震惊。震惊于栀月惊天动地的美,震惊于栀月镇定无比的眼神,震惊于栀月的高雅华贵气质,更震惊于……她是陌上夜的“奴”!陌上夜竟然拥有这么美貌的奴……
陌上夜拿着酒杯,轻轻抿着杯中的酒,尝到味道之后一饮而尽。
他不得不承认……他也被栀月的美震惊了。只是没有言溢于表面。
栀月不像是身边的玉贵妃一样浓妆艳抹要讨陌上夜欢心,她的美不需要用胭脂俗粉来衬托。
幸连卿无比惊讶地看着这位陌上夜口中的“月奴”,他第一次因女人的美而震惊。
隐隐约约之中,感觉到她不屈的倔强,高傲的感觉她根本不像一个普通的奴……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邪魅的茶色眸子中流露出一种不一样的情感。
一种他从来也没有在乎过的情感。
玉贵妃俯在陌上夜的怀中却感觉不到陌上夜一丝的温柔,抬头看了看他,发现他的目光的焦点始终落在正走进大殿的栀月。她的心中醋意横生,回头狠狠远瞪了栀月一眼。
栀月感觉到玉贵妃的醋意,却镇定自若地故意抬头迎上陌上夜那冰冷的目光。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依偎在陌上夜怀中的玉贵妃,玉贵妃被她的目光吓的埋低了头……
陌上夜在那一刹那被什么刺痛了心。
原以为在颖娘几天的训管下,她会变得很乖很乖……可是她的目光里,反射出来的,却是对自己浓浓的恨意……
栀月走到殿中,轻轻欠了欠身,却没有行跪礼。
“秋栀月见过王上,王妃,王太后。”
她无视陌上夜对她的称呼“月奴”,在她的心中,她始终都是辽落国的指环公主,不是自己仇人的奴。即使在这个皇宫里过着沦落为奴的日子,也不能她的心,不能让她认输。
玉贵妃见她没有行跪礼,一旁的太后有些不开心,她像是抓住了机会一样扬起一个冷笑。
“大胆宫奴,见到王上与太后,竟然不下跪!你这是藐视王威,该当何罪?”
玉贵妃故作大怒道,她要引起陌上夜的注意。
栀月微笑道,“我还是那句话,玉贵妃娘娘没有忘记吧?我说过!秋栀月上跪天下跪地,再来就是跪父母。其他人,有什么资格让我跪?要我跪可以,给我能让我信服的理由。”
“你!———”
“夜儿,这丫头是什么人?为何这么狂妄?为何是秋氏人士?”一旁的太后用温怒的语气,却有种质问陌上夜的感觉道。
陌上夜的怒火再次被挑起,为了不破坏宴会气氛,他压制住怒火轻声道,“……姨娘,这是儿臣的安排。至于这个丫头是什么人,宴会过后儿臣会一五一十地向您解释的,恳请姨娘暂且不要动怒。”
玉贵妃见自己激怒陌上夜的计划没实现,她将怒气狠狠地都用眼神抛给殿下的栀月。
一旁的幸连卿看好戏一样地自顾自喝着酒,又恢复了那一脸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说话。好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不会在乎。
“好,你可以不跪。”陌上夜极力忍着自己的情绪,“都说辽落国的女子多才多艺,我更是听说你的琴艺和舞艺天下无双。本王现在就命你在偏殿帘下奏一曲《凤凰长鸣》,至于舞蹈,本王等下会让人奏曲而你自行配舞。本王倒是要看看,这些名声是否是莫须有之名!”
栀月笑了笑,对他充满挑衅的语气,只有轻蔑的一笑带过。
欠身。她转身走向偏殿口处的丝帘边。幸连卿放下手中的酒杯,转过头去打量这个给予他一种从来也没有过的感觉的女子。栀月感觉到幸连卿的异样目光,正在打量着与他不足五步远的自己。她装做不知,不愿理会,而是轻轻撩开偏殿口的帘子,走进帘子中,放下撩开帘子的手,在放着古琴的矮木台边轻轻跪坐下。
此时的帘外,除幸连卿的座位特殊之外,其他人都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帘中栀月被灯光映在帘上的影子,轮廓。
栀月这时才收起了自己一直在伪装的微笑,将伤痕累累的手伸出袖外……表情上有着因疼痛而痛苦的感觉。弹琴对于曾经的她来说,是没有任何难度的,甚至她的琴技,可谓炉火纯青。可此时的她……
她咬了咬牙,为了不让帘外的人看出自己的犹豫与脆弱,她狠下心来将血口众多的十指逼自己狠狠地按在琴弦上。
瞬间,那已经消弱的疼痛立刻又串起火苗,死灰复燃一般从她的手指一直烧到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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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那健壮的男子都承受不来三鞭的九节乌神鞭,竟然要虚弱无比的她承受整整五鞭?
帘子之外的人除了幸连卿以外都没有发现帘子里栀月的异样痛苦。
只有幸连卿,因离帘子只有几步之遥,他深邃的茶色明眸之中清楚地映现着栀月手上的伤痕。
栀月额上渗出了丝丝细汗,因为疼痛,她没有掩饰的表情让人看了很心疼。
她没有发现,幸连卿将自己的痛苦都看在了眼里。
幸连卿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心好像在慢慢揪紧……而揪紧的原因,是为了帘子之中这个不认识的女子,自称秋栀月的女子,陌上夜口中的“月奴”。可他分明看到的,是一个倔强不服输容貌胜似天仙一般的美丽女子,竟然牵动了他那颗从来不位任何女人疼的心。
他忍着心中的不悦,打定主意,倒是要看看这个“月奴”是否在装清高。
装清高的女人见多了,自然他也就有了戒备之心。
他看着她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无法想象如果她用这双手来奏曲拨弦将会受到怎样的折磨。
难道又会像记忆之中那些逞强的女人走到最后哭着喊着要求饶?
压制住情绪,他又自己满上酒,一口一口抿着,目光不离帘中的人儿。栀月忍着那火烧心口的疼,十指连心,不是白说的。她现在亲身体会到这是一种怎样的痛苦,而自己还要忍着痛苦去妥协它给自己带来的一切伤害,想到这,泪水又开始模糊她的双眼,模糊她的视线。
再犹豫下去就会被帘外的人看出端倪了。
她不敢再怠慢下去,忍住眼中的泪,找准了音轻轻拨动十指。
让人痴迷醉倒的音律像流水一般从帘中的栀月手指之间舞动,拨向四方。
在场的所有人无不被栀月高超的琴艺所赞叹,所折服,仿佛是在欣赏来自天边遥不可及的天音。
而这美妙悦耳的琴音背后的代价,只有栀月自己知道。
她每挑动一个音,就是一种点在刀尖上的感觉。每拨动一下弦,就是一种被刀尖穿破细指的感觉;若是十指一起挑,一起拨,那就是这种痛苦的十倍,源源不断地向她袭过来,几乎令她微弱的呼吸停止。手上的伤口再次被琴弦滑的破裂开来,见血。
帘外的人继续欣赏着帘内传出的琴音,纷纷闭上双眼感受。
只有陌上夜遥望着帘子之中的她,而他不知道她此时忍受着怎样的煎熬,他只是震惊于她的技艺。
他早就知道,辽落国的女子个个都是奇女子,连平民百姓家的女儿都是如此,更不要说是公主。
秋栀月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无论怎么折磨她都不能令她低头认输……
曾经他想过,因为栀月是仇人的女儿,所以要让栀月承受数倍的痛苦。这种痛苦原本是无休止的,无止境的……但只要栀月忍不住折磨向自己低头了,那他就达到真正的目的,他会用她的血去祭奠她的母亲,这样的报仇,才是真真正正的报仇!可是……他没想到,她的骨气不是他所能想象的。
甚至,陌上夜也沉浸在栀月的琴音之中,沉浸在曾经的回忆之中……
回想起以前的一切,那是多么美好。
如果没有十年前母亲的死,如果母亲不是死在辽落国皇宫,如果……可是没有如果。
一旁的幸连卿自顾自地感受着这不一样的气氛。
他从陌上夜冷酷透着尖光的看得出,这个女子一定与陌上夜有着不同凡响的关系。他从陌上夜的眼里看得到陌上夜对她的恨,对她的讨厌,对她的杀意……除此之外十分矛盾的是,竟然还有不忍!
而他再次回头看向帘子中仍旧弹琴的栀月的时候,英气逼人的他突然感到无比震惊。
栀月的细指上,多处伤口都破裂开来,可是她仍旧像没事一样地,拨动着琴弦……
给他的感觉,仿佛栀月麻木了,已经感觉不到手上的疼了。
幸连卿再看了看栀月手指触碰出音的琴弦,震惊再次多了一倍。
琴弦本来是银丝制成的,自然是银色的。而此时栀月手下的琴弦,却是那种触目惊心的红色,独一无二的红色———血色。栀月在用她的血来奏曲!她的伤口破裂,血像冲破了防御线,没了命一般往外涌;栀月要奏出不同的音就要不停滑动琴弦,手指划过,就像是用手上涌出的血为琴弦盖了一层血被。而遇到了大幅度滑音的部分,琴弦几乎全部染上了红色。整整七根弦,十指……一片红色。
他有种冲动,要站起来阻止这一切……
可是他看见栀月坚强的忍受着这一切,却无奈地把冲动压回心底。
幸连卿很清楚,栀月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她藐视这一切。
《凤凰长鸣》这首曲子很长,栀月曾经将曲子烙印在心中永远都不会忘记。
手指之下的琴弦,似乎承受不了她的血一次一次的覆盖,开始凝结成滴……在栀月再次大幅滑音,乐曲进入了尾声部分之后,凝结在七根弦上的栀月的血,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同时下坠,血滴坠落在琴弦之下的琴身之上,越滴越多,栀月的十指指尖处上几乎没有完整的皮肤了。
她仍旧咬牙硬撑,就是不肯停下来。
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