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月偏偏就不理他,她现在只想睡觉。
干脆连看都不看陌上夜一眼,她斜下身子,又躺回被窝中,故意将被子拉到头顶。
几个宫娥和太监吓得不知所措,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敢这样对待他们的主子,这个脾气火爆,还偏偏掌握所有人的生杀大权的王———陌上夜。周围静得出奇,陌上夜掐动关节的声音就可比如雷贯耳了。
他无法忍受栀月的这种藐视他王威的举动,大步来到床前,狠狠地一手拉开棉被,像扯一只小绵羊一般地把栀月从床上扯起。
他的动作令栀月的脖颈生疼,陌上夜顺势就掐上了栀月的脖颈。
窒息的感觉迅速向栀月传递危险临近的信号……
栀月抬头,长发倾泻在胸前,倔强地将她那双写着“就是不服输”的明眸迎上陌上夜带杀气的深黑色眸子。
四目相对,他更加愤怒了,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栀月脸色很快便没有了血色,一双明眸忍不住要闭上。陌上夜却又在此时放开了手。
“咳咳……”栀月没有了束缚她的力量,立刻倒在床上剧烈地干咳起来,那窒息的感觉几乎要让她承受不住昏厥过去,是那种一旦昏厥便永远醒不来的昏厥。可即使如此,她对陌上夜的暴力行为也只有一种反应———倔!
陌上夜背过身去,栀月看得出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举动作为引导火星给他点燃的怒火。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宫娥大吼道,“给她更衣!梳妆!两刻钟后将他带到本王的出行队列中去找本王!听见没有?!”
跪在地上的宫娥被他吓得更是颤抖不已,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听……听见了……”
陌上夜回头,栀月故意背过身去,刚从窒息之感中恢复过来的她还在压低自己轻微的咳嗽声。
他狠狠一甩袖,回身,头也不回地就大步跨出了寝殿。
这个恶魔,终于离开了。栀月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水雾再次蔓延上她的眸子,瞬间就要液化成水珠掉落。刚才她背过身来也并不是完全要气陌上夜,一半的原因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又想掉眼泪。她不想在仇人面前哭,那样会显得她没用,懦弱。
她抬起头,将泪水逼回眼中。
一旁的宫娥见栀月这般难受,也不知该怎么办好。
片刻,栀月回过头来,已经恢复了情绪的她眼圈也不再泛红了。
她瞥了一眼放在一旁的一套雪白的白狐毛制成的宫装,她轻轻起身,推开了宫娥想要扶她的手。其实她知道……宫娥不过是因为陌上夜的原因才伺候着她,如果不是陌上夜,自己不过只是一只落魄的凤凰。
她轻轻下了床,对跪在殿中的宫娥道,“你们都起来吧。”
宫娥颤抖着站起身,“姑娘……让,让奴婢们,来……来帮姑娘吧。”
栀月摇了摇头,自己将那白狐毛制成的宫装摊开,整理好后轻轻将宫装拿起,穿上。这宫装外表看起来很麻烦,其实也就是几个扣子便解决了的事情。她很快便整理好了仪表,理了理宫装表面那凌乱的白狐毛。这些细节,她无一遗漏。却不是因为要去迎合陌上夜,好让他开心,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害的宫娥们无辜遭罪。她知道,陌上夜不能让她妥协,就喜欢把气出到下人们身上。
高贵华丽的宫装衬托着栀月的公主气质,虽然栀月的青丝有些凌乱地倾泻在胸前,却还是不能遮盖她的美。
什么都黯然失色。
“姑……姑娘,让奴婢……奴婢为您……为您梳妆……”
宫娥像看见了仙女一样失神,语无伦次地说道。栀月仍旧是摇了摇头,冲宫娥们摆了摆手,自己走到偏殿之中,在铜镜之前的椅子边坐下。
她拿着木梳一缕一缕地梳着她那齐膝的长发,直到都梳顺了。
那一头乌黑的青丝不知不觉已经这么长了,她对着镜中的人儿苦笑着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该说些什么好呢?是憔悴了?这么多天的恢复不应该有这样的感觉,可是她明明就是感觉到自己憔悴了。
没时间就想下去,她拿着木梳梳着一缕缕长发,轻轻盘起发髻。
她将几缕头发随便地盘着小发髻,她没心情去梳什么华丽的发髻。
干脆一点,将耳边的发丝,额前的刘海都盘上发髻,用发簪固定之后,她便起身了。
谁都不得不承认的是,栀月的美和气质是不用那些俗气的打扮来衬托的。
栀月走出偏殿,对站在一边的宫娥轻声道,“……带我去吧。”
宫娥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她们面对面前天仙一般的栀月,害怕稍微有伺候不周的地方就会惹怒陌上夜。一个宫娥走到栀月的身边,看了看栀月梳的发髻,不得不用颤抖地声音问道,“姑娘……姑娘这就梳妆好了?还是让奴婢为您重梳发髻吧……”
“不要!”栀月退后一步,摇头很干脆地拒绝着。
她不要跟那些宫廷贵妇一样,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讨好陌上夜。
几个宫娥交换了一下眼神,见栀月如此坚持,她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那……那请姑娘跟着奴婢来吧……姑娘小心……”
两个宫娥走上前来轻轻扶着栀月,栀月郁闷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她也不是虚弱到连路都不会走了。栀月轻轻摆了摆手,让两个宫娥跟在身后即可。宫娥将栀月带出寝宫之后,指了指寝宫门口的轿子,“姑娘请……”
栀月连看也不看那轿子一眼,“我自己会走路。”
她知道陌上夜一定是去后宫之后的那个森林猎场之中打猎,那个猎场的路线她倒着也能背出来。
“姑娘……王上,王上吩咐的,要让姑娘……”
“出什么事都我一人承担。你们退下休息去吧。”
栀月打断了宫娥的话,言毕,就头也不回地往后宫走去。皇宫是如此之大,从陌上夜的寝殿到猎场如果走路的话,足有两刻钟的路,还要顶着呼啸而来的寒风。可栀月就是一言不发,任凭寒风刀割一般地刮过她的脸庞,也不停下脚步。
几个宫娥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够随着她,跟在她的身后。
好容易,来到了后宫通往狩猎场的宫门前。
栀月猛地想起……沦陷之夜,穆云带着栀雨,就是从这里逃离皇宫的。
穆云……栀雨……她的眼前又浮现起栀雨哭着求她的画面,还有穆云无奈到要心碎的眼神。她苦笑,他们现在好吗?为什么,思念会是如此强烈,她以为自己已经没有思想了。
“姑娘,”一个宫娥见她发呆,轻轻走上前来,“姑娘?姑娘怎么了?”
栀月回过神来,她现在不是思念亲人的时候。
她摇了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说着,她就出了宫,往狩猎场走去,日前仇人们的折磨已经令她坚强起来,否则,当她还是那个柔弱的公主时,别说走两刻钟的路,就是短短几分钟也会觉得抬不起步子来。此时她也感觉到很累很累,但是……母后出现在梦境之中不停对她说的那五个字,“栀月,要坚强”一直在她耳边回响,她咬紧牙关,将所有的委屈与伤痕都掩埋到心底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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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他一手搂住栀月,让她贴近自己的胸膛边,一手扬起马鞭。
因为是王上要去狩猎,排场自然大。
玉贵妃更是要抓住这个机会,想要陌上夜“回心转意”。
趁着今天的天气还算好,除了凛冽的冷风如往常一样无处不在,太阳似乎也意外地给了陌上夜面子,从云层之中现身了。
没有下雪,心情自然也是没有那么糟糕。
当玉贵妃花枝招展,浓妆艳抹,还穿着拖着长长尾裙的红色艳裙出现时,原以为陌上夜会将她拥在怀里打情骂俏一番,不料陌上夜却毫不犹豫地给她泼了冷水———除了下了个让她去轿子中坐好的命令,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的心情似乎因为这个女人的出现,又变得糟糕透了。
玉贵妃委屈地钻进轿子里,真想好好发泄一番。
可是……她可不能在这个时侯发泄,陌上夜可是不好惹的!
原本脑海里那段羡煞旁人的场面没有出现,还偏偏就唱了完全反调。
玉贵妃曾经幻想的。
陌上夜对她的出现,会将她一拥入怀,用那富有磁性的声音轻声在耳边叫她爱妃。陌上夜会将她抱紧,然后同乘一匹马———王上拥着贵妃同乘一匹马去狩猎,旁人会怎么想?除了想王上对她宠爱有加,估计不会有别的想法了吧?那她就离王后的位置不远了。
太后的计划又浮现她心头……王上不会连打猎的时候,都要把那钗子带上吧?
不管怎样,玉贵妃擦了擦眼泪,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陌上夜一直没有下令出行,几乎要到的人都到了,他的大将军程映也问了他数次。
“王上……再不出行,怕这天气坏下来会……”
“再等等。”陌上夜冰冷无比地打断了程映,程映只能够牵着马,退到一旁。
等待的结束,就是在栀月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栀月一声雪白———白狐毛制成的宫装,高贵优雅的气质远远看去谁会想到她是陌上夜的奴?都以为自己看见了仙女下凡。栀月未梳起的长发飘扬在空中,很凌乱,却又很自然。
坐在轿子里的玉贵妃更是给栀月没有任何粉墨装饰的美丽震惊。
她心中竟然涌上了自卑之感!再看看自己……自卑之感变成了愤恨。
玉贵妃狠狠握紧拳头,她一定要除掉这个威胁自己地位的人!
远远地,栀月看见了出行队列,愣了一愣。
果然陌上夜的排场,比她曾经见过的父王的排场还要大,几个将军都在场。
那几个将军,就是沦陷之夜,栀月在大殿中看见的除了陌上夜以外的人。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些人的面孔,对待她父王的死,那种冷眼旁观……
栀月定了定神,她不能够在这些人面前显示出自己的疲惫。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在队伍中却最显眼的陌上夜———那种威风凛凛,骑着高头大马,透着王者之风带来的异样感觉。陌上夜感觉到栀月正看着他,他回过身来,凝视短暂的几秒,深黑色眼眸中缓缓挑起一丝令栀月不安的邪气……栀月疑惑。这出行队伍,少自己一个不少,多一个也不多,根本没有任何存在感,让她来干什么?
他又在耍什么花招?也许,或许,大概,应该,又是要让她难堪吧,她是这么想的。
随行队列中这么多人,都是上夜国的贵族们。
难堪就难堪吧,反正栀月也已经麻木于他的折磨了。
栀月收起心中的不安,迈开小步,向队列走去。她看到玉贵妃乘坐的轿子边有一群随行的宫女,便将目的地锁定在那儿。
经过陌上夜身边的时候,她无视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的他,毫不吝啬地送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然后就扭头不再看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不料……她的举动却令陌上夜难堪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竟然还敢给自己下马威,他暗骂该死,还有谁敢这样对待他?看着周围几个随行的将军看着自己的眼神里都有尴尬的意思,他心中那无名怒火更是迅速窜起。
栀月正欲走进宫女的队伍中去,却被谁紧紧地扣住了左手腕,她感觉那力道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碎。
“放开我!疼!———”她只有这一种意识,回过身去喊道。
她抬头,这才看见扣紧自己手腕的人是陌上夜。陌上夜不知何时已经翻身下马。
栀月看得到他眼里燃烧的怒火,感觉得出陌上夜正在加大手上的力量,甚至他的指甲划破栀月左手腕上的伤痕———栀月曾想一死了之,而用碎片划伤手腕的那道伤痕。旧伤还未愈合,又添新伤。
既然是他,栀月便不再言语。
虽然陌上夜几乎将她的手腕捏碎在手心里,可栀月就是忍着那钻心的疼一言不发。
他不是想在众人面前折磨她让她屈服吗?栀月的表现就已经告诉他答案了,三个字———不可能!
周围的气温迅速下降,陌上夜冷到极点的表情并没让栀月妥协。而周围随行队伍中没有一个人敢说话……除了栀月,没有人敢去招惹陌上夜了吧?只是一旁骑在马背上的程映不安的拽了拽手中的缰绳,不敢想象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
当然,还有看到这一幕很开心很期待的一个人,就是坐在轿子里的玉贵妃。
她偷偷撩开轿帘,看戏一样地用一种轻蔑、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栀月,仿佛在说,“活该。”
栀月逐渐被手腕上的疼痛席卷了整个思维,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王上!不要!”程映终于忍不住呼出声来,陌上夜也像被人从失去理智的思维漩涡中拉出来,猛地放开了手。
栀月被突然解除的束缚一绊,往后倒去……
陌上夜一惊,一个箭步冲上来,双手扶住她的肩……栀月支撑不住他的力量要倒下去,陌上夜忙将她打横一抱,顺势将她毫不费力地往臂弯之中轻轻一环,紧拥栀月进自己的怀中,靠在他的龙袍之上。没做任何停留,他熟练地施展起高超的轻功,拥着栀月落在马背上。
“你……你放我下来!”栀月恢复意识后,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挣脱陌上夜紧搂着她肩膀的手。
轿子里看好戏的玉贵妃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气的脸都绿了。
在她的计划里,那位置本应该是她坐的!
她气愤地跺着脚,却没有人理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栀月和陌上夜那儿。
王上的转变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前一秒他们都吓得不知所措,后一秒又愣的不知所措了。
任栀月如何挣扎,陌上夜就是不松手。栀月被他紧紧地箍在怀里,动也动不得,原本还能自由的双手希望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