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湘儿的肩，看似无比坚定，“你不记得本王了吗？不……十年前！十年前，是你救了本王的命啊———指环，不要走了，不要走了好不好？本王做梦都在想着你，一直都在想着你啊！你没事，没事，本王的心就安了！”

云湘儿挑了挑眉，退后一步道，“是吗？看来我做了一件错事。”

栀月听到陌上夜几乎是恳求原谅的话，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十年前……呵呵，真正做错事的，是她自己吧？又关这个不知名的女子什么事？

的确，十年的时间，一个人足以有天大的变化，十年的记忆，就算守着，也会褪色。

“本王不管———指环，你回到了本王的身边，本王就不会再放开你了！”

陌上夜无视云湘儿的不悦，接受她的挑衅，上前一步便将云湘儿轻轻一拥，将她的挣扎视若无睹，便打横抱起了她。他扫了一眼偏殿的帘子，然后迈开步子，轻轻，却又迫不及待一般地大步跨向偏殿。他撩开帘子，将怀中的云湘儿抱了进去。

栀月着实是被他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恢复了镇定，退向了一边。

陌上夜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栀月暗自庆幸，她巴不得远离这个该死的恶魔呢。

她还是忍不住看了看陌上夜怀抱中的云湘儿，果然是个美人胚子……她庆幸，就让她代替自己受苦吧。

栀月偷偷地长舒了一口气，甚至想要好好谢谢玉贵妃，这个“礼物”真及时，真令她震惊。

陌上夜将云湘儿轻轻地抱上龙床，这才发现躲在墙边的栀月。

栀月不知道身后的陌上夜正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她想要无声无息地离开这，于是抬手，将帘子轻轻撩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害怕，总之好像是稍微不慎，就会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可是……帘子撩开了，还未等她跨出逃跑的第一步，陌上夜冰冷的声音就传入她的听觉。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离开本王？”他脸色阴沉沉的，变得真快。

栀月无可奈何地回过身来，硬是迎上他的目光，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样子看着陌上夜。

“王上还有什么吩咐？”她故意显示出自己的不耐烦，希望陌上夜可以嫌她碍事，让她找个借口溜掉。

可是陌上夜似乎就是看出了她的心思。

他像发现了天大的秘密一样地得意着，马上又换了脸色。挑眉，微笑，笑容又恢复了邪恶，令栀月无意中打了一个寒颤，目光不自然地瞟向地板。她似乎感觉到了，自己又危险了。陌上夜这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令她很不自在。她突然感觉到，他还是变回冰块比较好。

“本王说过让你离开了吗？”

“难道王上要我留下来，碍王上的眼，扫王上的兴吗？”她故意拐着弯子，果然，听见栀月的话，陌上夜脸色又暗了下来。

他看了看一边扭头不理他的云湘儿，倒是明白了栀月的话是什么意思。

“出去殿内候着。本王看你在地牢里也睡够了，”他故意提起栀月不想听到的话题，又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本王的贴身侍奴，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你离开本王三十步。否则，你应该知道下场是什么，别想逃出本王的手掌心。如果不信，你可以试试。”

果然，他又在威胁自己。

栀月无奈，她没有任何办法。想起他的话，她愤怒，但是又得忍。

贴身侍奴……可恶，他想做什么？除了这些，他还想怎样来羞辱自己？

栀月咬了咬唇，但是还是倔强地抬头，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转过身去丢下一句话，“王上爱怎么样就在怎么样吧。”

不知在殿外站了多久，栀月有些支撑不住自己疲惫的身躯。

她捂上耳朵，乱七八糟、掺杂不请的声音令她心烦。

四下无人，她无视偏殿内的两人，偏偏就靠着殿柱坐下来，她好累，除了累，没有其他感觉。

好冷……地板上好冷。

虽然说天气已经渐渐地转暖了，可是这只是冬末春初的时候，连小草都还没冒尖呢。她无数次想要寻找大地上星星点点的绿色，想要得到一点点寂寞的安慰，可是连这么一点小小的期望，都要被现实的冷水无情地泼了一次又一次。

她突然很怀念梦境之中那一片栀子花海。

她好想睡下去就不醒来了，永远呆在那片栀子花海里……

但是，她不能。因为有个恶魔用她亲人的生命在威胁她，她不能让亲人们身陷险境。

也许自己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一辈子都逃离不了这个囚禁她的牢笼了吧。

困，累，冷，她是不是什么苦都尝过了？细细数一下，好像是的呢！

距离栀子花开花的时节还有好久……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撑到那一天。那个恶魔总是喜怒无常地对待她，也许心情好的时候，他会伪装成天使；但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随时要你命的那种。当然，他不会要了她的命，因为他还要留着她来折磨，一直折磨……

悲伤又能如何。

心累又能如何？

栀月望着关闭的殿门上的小洞，透射出来的天空，竟然有些许的向往。

她再次想起了栀雨，想起了穆云。父王死了，她感觉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在意自己的亲人，也就只有他们了……穆云又为了她受伤，她祈祷着，希望他没事才好。栀雨很聪明，她不必为她担心，因为从小到大，栀雨的心计都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多，至少比起她是这样。这何尝不是一种好事？处在这乱世之中，心计多点，或许活的也久点。

但愿一切不如她所愿的都能如她所愿，仅此而已吧。

她的目光绕着大殿的天花板，地板，转着，打发时间。

几个时辰的时间栀月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挨过去的，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竟然发现已经天亮了！

太伟大了吧……这个时间过的。

似乎多想想以前的事情，时间就能过得快一点。回忆果然是牵制人心，控制思想的最好方式，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是对的。似乎……这句话，是在很久很久的以前，听见母后在深夜里，望着星空，自言自语说出来的。

从偏殿传来陌上夜不耐烦的声音，把她拉回黑暗的现实。

“来人———替本王更衣。”他的声音懒懒的，似乎还没有睡醒。

栀月懒得去理他，便把头埋进手臂里，间接性地捂住耳朵，不要听见他的声音。

倔强地抗拒没过多久，她感觉到一股寒气向自己逼来，埋进臂弯中的视线感觉到面前挡住了晨光的黑暗，刚想怎么办才好，就听见他充满了怒意的声音传进听觉，“———该死！你这个侍奴不来伺候本王更衣，倒是自己睡得挺香？给本王起来———”

话音刚落的下一秒，她就感觉有人扯着自己的头发，硬是将她扯了起来。

栀月甩开了他的手，退后几步，保持距离后，定了定神，抬头不屑地看着他。

陌上夜一身睡袍，倒是被她的动作给怔了一下。

“伺候本王更衣。”沉默了数秒，他回过身去，冷冷地说道。

栀月无所谓地，故意无视着他的存在，她才不要当他的什么贴身侍奴。她就是要激怒他，所以，不假思索便说道，“———难道王上自己没有手脚吗？再者，请恕栀月没有资格也不想当王上的贴身侍奴。王上另找其他人吧。”

陌上夜眼里一道寒光闪过，他回过头来，大步走向栀月。

下一秒，他扳过栀月斜对着他的身子，一把掐上了她的下颚。

又是这一招，越来越重，手上的力量。

好疼……栀月定定地看着陌上夜，再疼她也不喊一声，就算他把她掐碎了，都不要低头服输。

“怎么？你知道跟本王作对的下场是什么，本王说过，你该不会忘记了吧？”陌上夜挑眉，他习惯于栀月的挑衅，却还是会被她的挑衅挑起莫名的怒火，只能通过表情来掩饰，“本王可没有忘记，你跪下来求本王的一幕。想要本王公诸于世吗？既然臣服了，那就臣服到底，否则，生不如死的不是你一个人。”

他故意揭栀月的伤疤，得意地笑着。

果然，听见他最后一句充满讽刺意味的话，栀月无奈地放弃了挣扎。

她不是害怕她一个人承受耻辱，她是在为她的亲人们担心。

陌上夜放开了手，转身走向偏殿，还不忘丢下一句，“三分钟。进殿来伺候本王和湘妃更衣。”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偏殿。

湘妃？他说的是那个女子吗？“指环公主”……呵呵，她当然知道，王上将女人带回自己的寝宫留宿，是什么意思，没想到，这么快便得了个贵妃的名分。不过，这不包括她……她只是被囚禁的对象而已。她不情愿地整理着衣物，虽然她从来都没有做过这些下人做的事情。

她将整理的衣物轻轻捧起来，走向偏殿。不就是当贴身侍奴吗？他想怎么折磨自己？她奉陪！

走进了偏殿，她一直不愿抬起头来。

陌上夜站起身，一副让人伺候惯了的样子，待到栀月不耐烦地将龙袍展开，他才故意慢腾腾地穿上龙袍。这时，栀月瞥了一眼躺在床上，仍然在睡梦中的“湘妃”，而一旁的陌上夜将棉被为她盖了一层又一层，一副生怕她着凉的样子，眼里流露出来的都是爱怜之情。这些，栀月都看在眼里，一言不发。

十年前的记忆都浮现眼前，她甚至开始厌恶起面前这个男人的“温柔”。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那当自己亮出真实身份的时候，他会怎样？估计会认为自己在侮辱他心目中的爱慕之人，然后判个不敬之罪，欺君之罪，犯上之罪……

她不想再呆下去了，窒息……都是窒息的感觉！

“王上自己看着办吧。”她冷冷地说道，仿佛看着没有生命的“生物”一样地看着陌上夜，然后便回过身去，想要快速逃离这里。

“给本王站住。本王让你走了么？你就走？不把本王放在眼里？”陌上夜低声吼道，又看了看熟睡中的湘妃，似乎在担心自己的声音过大会吵到她的休息。然而湘妃只是轻轻地翻了个身，呼吸声仍旧均匀，陌上夜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将目光聚集在栀月的身上，“你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吗？你是本王的贴身侍奴！你应该自称‘奴婢’，态度也给本王放好点！这些，不需要本王来教你了吧？”

栀月皱了皱眉，她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了。

虽然不愿意，但是还是不得不按照礼仪，欠身行礼，放下面子，“奴婢先退下了。”

说完，她感觉到那股闷气又逼上心头，转过身，她便奔出殿去，喘着气，只怕是耽误一秒，便上不来气了。

抬头看着她奔离自己的背影，他感觉到心里很不舒服。

陌上夜冷笑，他想要的效果不就是这样吗？折磨栀月，让她生不如死，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为什么会觉得有些许的揪心呢？难道就是因为感觉到……她这么厌恶自己而不得不放下面子都要逃离吗？该死，他现在怎么心思越来越多放在她的身上了！

陌上夜回头看了看湘妃，却发现她已经醒了，正在看着自己，发呆。

“爱妃醒了？”他回过神来，将身旁的衣物拿来。

“不劳烦王上，臣妾自己来便是。”云湘儿淡淡地说着，伸手将衣物接过，正要起身，她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地看着陌上夜，脸上悄悄飞起两抹粉红，轻声道，“王上……臣妾换衣，还请王上回避。”

“怎么？”陌上夜满是爱意地看着云湘儿，“爱妃更衣，还需本王回避？”

云湘儿点了点头，“王上请离吧，不要为了臣妾，误了早朝。”

陌上夜这才像突然清醒一样地站起身，“的确……爱妃还提醒了本王！要不是，本王都要忘记了。爱妃好好休息，本王下朝之后便回来陪爱妃。”

床榻上的云湘儿点了点头，陌上夜便转身走出了偏殿。

栀月站在一边，捂着胸口，似乎很难受，没有注意到陌上夜已经从偏殿走出来。

“你怎么了？”陌上夜有些惊讶于她的表情，竟然脱口而出问道。

栀月一愣，他这个绝对冰块还会关心自己？这唱的又是哪出戏？他怎么变的，这么令她无语了……她回过头来，抑制住胸口的闷气，看了看陌上夜摇摇头。好疼……她感觉说话都有些困难了。

“咳……进去照顾湘妃。本王下朝后回来，如若你照顾不周，本王定不饶你。”

陌上夜感觉到栀月对自己的诧异之感，他马上干咳两声，丢下这句话，便迈开步子，朝寝殿门外走去。

栀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的意外之感很可笑。

的确……他不是王上吗？王上多变，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她摇了摇头，该面对的还是要去面对的……于是，便忍住胸口闷气带来的不适，朝偏殿走去。

时间在飞逝之中又没有征兆地溜走了数日，风平浪静。

已经没有下雪了，栀月终于在一片白色的世界之中找到了星点的绿色———冒尖的小草。

她学会了什么。

她想通了……或许是日前自己的态度太过强硬，才会让那个男人觉得有趣吧。

有趣吧。那就有趣，总之，她不可能去讨好他，即使他过惯了别人只会一昧迎合他的日子。

所以，当看见云湘儿和玉贵妃一左一右地尽力讨好陌上夜时，她发现了他的弱点。致命弱点，所以……她不要这样屈辱地活着，空息之时，她的心中，悄悄地下了一个决定，很坚决的决定……她要倾尽所有的力量，也要逃离这里。

踱步在寝殿门前的小道上，她感到国家灭亡后，自己的心情第一次有舒畅的感觉。她摆动着手中的白绢子。

走到花坛边，她低下头，轻轻地触碰小草的草尖，她笑了。

远处，陌上夜批阅完奏折，想要到处走走散散心，却发现了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不起眼的草苗上的她。

当然……他发现的，还有她灿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