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的手,语字沉静:“我知道你们希望我忘记叶梓俊,可是小笛,有些东西可能一生都无法忘记,你能理解吗?”她的眼中浮起大片的水雾,我心里一酸,“美美。”她的眼泪纷纷落下,“趁着文伟不在,我想对你说一些心里的话,小笛,我从没有爱过他,叶梓俊出事以后,我不愿去面对文伟,我不想带给他任何伤害。”“但文伟他……”我插嘴,她打断我:“听我说完,但这段日子以来,我想了很久,如果我真的不领文伟的情,那才是最自私的想法,有时人也要学着去替别人着想,是吗?”她转头去看窗外绯红的天空,阳光的余晖将她剔透的脸染成金色,美得扣人心弦。她似乎自语又似对我说:“如果我早替梓俊想,那至少我不会失去他。”
她望住我,以种诚恳的口吻对我说:“小笛,我要将梓俊的公司转让给你。”“不行。”我的反应非常迅速。“小笛”,她急切的喊着我:“你我都知道梓俊的公司于我并不是财富,它是一种纪念,一种心底不可忘记的怀念啊!”她的眼泪流下来,“如果要我去面对它,我又怎么能报答文伟对我的感情?”我愕然呆坐,她泣不成声伏到我有肩头,我揽住她,心里酸楚,她哽咽道:“帮帮我。”我扶正她,严肃道:“美美,我根本没有把握打理扬点咨询公司,你高估了我的能力。”她仰起发亮的脸,正色道:“贺笛,记着我们之间永远没有交易,只有许诺,如果扬点有天不存在了,那只是天意。”我凝望她的眼睛,郑重的点头。窗外黄昏时分,太阳渐渐的落下去,玫瑰红的天空云彩轻浮,湖面有洁白如丝的水鸟掠过。
(二十三)
我到广州向聂明辞行,起初他百般的挽留,听到我讲述事情的原委后,拍着我的肩祝我好运,我感激他的心情无以言表。
回到武汉,陆续办理了公证、更换营业执照等手续,十分繁琐,一夜之间,成为扬点的老板,是我做梦都无法料到的事,但并未令我因此而感到欣喜,只觉得千斤重任于一身,将近一个月,我都有种无法喘息的感觉。
在扬点的压力很大,扬点的员工对所发生的巨变猜测纷纷,因为美美和叶梓俊的事情一直瞒得水泄不通,除了律师,没有人认识美美,而我的出现使他们的众说纷纭得到结论,别说我是局外人,尚有点招架不住,如果是美美,真不敢想象会怎样?
上任第一天,我在家里选了套藕色的套裙,将头发绾成髻,从镜子中看自己,我觉得足够让人猜不透准确年龄,踏进扬点咨询公司的写字间,我径直走向总经理室,身后有许多亮若炬电的目光,我有点紧张,事实上我顾虑的是能否胜任这个职务,而非他们在背后怎样看我,有个短发小姐客气的拦在我面前:“请问您找谁?我是这里的总经理秘书。”我向她点点头:“请你跟我进来。”
她欲言又止,走进办公室,她疑虑地问我有什么事?我示意她坐下来:“你姓什么?”她吃不透我的用意,回答道:“何小琴。”我微笑道:“我是扬点现在的法人代表。”我拿出相关的证明,她惊疑却仔细的翻开,一点一行都没有漏过,我欣赏的看着她,无疑她会是个好秘书,等她确定了以后,很快便问我:“需要帮忙吗?”我说:“有,有很多。”“现在?”我点点头,她替我倒了杯茶,然后恭敬的坐在我面前,等我提出疑问。
一个早上的时间,她让我对公司内部的结构、机制、人员以及操作流程有了基本的概念,她很细心的将许多易于遗漏的细节重述了一遍,我问:“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两年!”她并不多一句。我犹疑了一下:“以前叶梓俊对你的要求是怎样的?”她的疑惑一闪而过,很快做答:“细心、严谨、监督、客观。”我赞赏的点头,“以后还是这样。”她站起来习惯性的整理桌上的文件:“没事我出去了。”“下午两点召集全体会议。”“好的。”她报着文件出门,突然回头:“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贺笛。”“好的,贺总。”她退下去了,这个称谓我有点不惯,但应该沿袭。
会议上我重复早上给何小姐的话时,举座皆惊,明显何秘书没有透露与我的谈话。我知道这一关很难过,但毕竟要跨过去,还要一大步的迈进。
策划部的主管陈天尖锐的提问:“您对目前所接任的职务有信心吗?”我沉着的直视他不恭的眼睛:“你任策划部主管有信心吗?”他反应很快:“当然。”“怎么建立的?”他略有犹豫:“靠叶总栽培与自己的努力。”我微微的笑了,他张了张嘴,没再追问。
整个会议象记者访问,我应接不暇,但却十分赞赏叶梓俊的员工,他们富有个性,勇于挑战,他们让公司生气勃勃,欣欣向荣。显然他们并不服我,但他们热爱自己的工作,看得出,他们绝非会为了好胜心去用工作做抵触,这一点,令我十分安慰。毕竟我是扬点的老板,这个立场让我站高了角度来看问题。
叶梓俊的公司里,有大部分是精英人物,他们出类拔瘁,而且有团队精神,叶梓俊出事以后,公司并未有丝毫的混乱,可见管理的水准。
我出任扬点总经理的消息象长着翅膀的小鸟,飞遍各大企业与广告公司,我在突然之间成了名人,只不过所得到的并不是光环与赞扬,如果我以为跨过扬点公司这一关就可以的话,那现在看来实在是太天真了。
扬点的名气太大,而叶梓俊的风波已是轰动新闻,因为不明其因,话题便永远不停,人们对不知道答案的事情,总会报以翻平时几千倍的关心,我的出现,使他们的眼光象上千只鞋子纷至沓来,还来不及抵挡,已快将我被辗成碎片。
相反下,扬点公司内部的员工倒替我抵挡外来的压力,这令我意外而且欣慰。中午报社的记者藉一客户的提案来找我,从前我做广告,大家虽认识但不太熟,他一坐下,便象到了自己家一样,何秘书倒茶进来时,他故作亲密的问我:“贺笛,高升都不通知我?”我微笑不语。
等何秘书走后,他一本正经地拿出一小本,我挡了挡:“你不是来采访我吧?”他见我面上有愠色,打着哈哈的说:“能采访你应是我的荣幸,也是你的光荣呵!”“怎么讲?”“我可以免费为你做做宣传嘛!为你的……”他仰头环顾四周“为你的公司。”我压抑着怒气,他一个专写花边新闻的小报,象只疯狗逮着骨头便乱咬,还自我标榜。
他见我没出声,马上开了话匣:“你年纪轻轻,一跃成扬点的老板,能谈谈你怎样奋斗成功的吗?”他话中带刺,看他一脸委琐,孜孜不倦于苟且之事的模样,我真想轰他出门。但我知道象他那样记者,即便我今天一声不吭,他也会混淆读者的视线,令人难分真假。于是我淡淡的说:“这是叶梓俊留给我的遗产。”他眼睛一亮,没料到我切入正题,紧着追问:“叶梓俊怎么会自杀呢?”我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们交道很少,不清楚。”“他和你什么关系?”我看着他的眼睛,坦然道:“我父亲曾在他白手起家时借给他钱,他是个知恩必报的人。”“哦----!”他明显感到失望:“但你不认识叶梓俊吗?”“认识,他常去我家与我爸下棋。”他不死心的发问:“那他怎会把扬点公司留给你呢?”我笑起来,靠在椅子里:“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做广告的吗?希望有家属于自己的公司是我的夙愿。他是我最好的导师,看着我长大的,怎会不了解我的想法?”他无话可说,要说叶梓俊与我的年龄仍是有较大差距的,何况他生前从未传出绯闻,与妻子关系尚好,虽然此次闹得沸扬,但他的人品还能影响那些尊敬他的人。
小报记者走后,我吁了口气,但我知道他不会完全相信,而且象他那样挖掘是非的人不止一个,事已至此,只能看兵接招,从容对阵。
(二十四)
快进入二十一世纪了,人人心里都暗涌着兴奋,这种兴奋并非真是的是感到要跨世纪了,只不过是媒体炒作得太厉害,连美美与文伟的婚期都定在世纪末的圣诞节。
我抽出时间陪美美逛街购置结婚用品,走了很长时间,腿都酸软了,她早已叫累,我坚持要选到适合她的婚礼服,路过江汉路一家新开的新品屋,我的眼睛一亮,店面的橱窗里有个模特,穿着一件黑色缎面的旗袍,胸前绣着一朵鲜艳的红牡丹,裙摆镶了圈金色的丝线。
美美穿上后,旗袍的妙曼与风韵恰到好处,瑰丽的色彩衬得她的脸粉雕玉琢般剔透,高贵的气质从举手投足中流淌出来,我与旁观者都啧啧称赞,但是一想到衣服是黑色,不配婚宴的喜气,我们不免有些犹豫。
几经挑选,美美换了套粉红色的旗袍,同样光彩照人,但我总觉得那袭黑色更让人有种无法逼视的美。美美怂恿我买下,我穿上身,从试衣间里出来,我不敢相信镜中美轮美奂的女人会是自己,美美穿时显出温婉柔美,而我脸部的深轮廓及丰满的体态让人觉得霸气与凌厉。从心里我爱极了这件衣裳,但仍然放弃了,美美一个劲的问我为什么,我摇头不答。其实我不想拥有让我爱到心深处的东西,不想它牵绕我的心情,哪怕是件衣服。
圣诞节的前晚,美美住在我家里,因为她父母早逝,便从我家里出嫁。晚上全家围绕美美叽叽喳喳的议论,我爸妈真的好象是自己女儿出嫁一样,兴奋到十一点都不去睡,妈挽着美美长长的婚纱,不住的感慨:“你们这个年代的人结婚真是幸福,可以有这么漂亮的礼服穿。”爸爸斜睨了妈一眼:“你要是能减减肥,我们还可以赶上再照一张。”妈妈被触到自尊,回头嗔爸:“你现在说我胖了?当年你追得屁颠的时候不知道我胖啊!”爸瞪了妈一眼,觉得在小辈面前掉了架,可是妈不依不饶:“我早知道你心里对我不满了。”爸看到妈动了真格,有点怕,“我没说什么,你胖得有份量嘛!”妈笑起来,继续看美美的婚纱,爸在妈背后冲我做了鬼脸。
回房,美美一直都发呆的坐在床上,我收拾着化妆盒与礼服,将睡衣扔给美美:“换上,保证睡眠,明天你要做个美丽的新娘了。”美美回头望着我,眼里全是泪水,“怎么啦?美美。”美美摇着头,轻声问:“小笛,爱与不爱为什么都要付出这么多?”我愣住,美美的心里始终都无法忘记叶梓俊,她只是不想让我们为她担太多的心。
我走过去,在她脚边坐下,静静的看着她,她的脸冼刚刚洗过,光鉴可人。她捏着我的枕头,泪水滴嗒滴嗒的掉在枕头上,一瞬湿了一大片,我劝着:“美美,有时失去未必是坏事,你得到这样爱你的丈夫,应该是很幸福了。”她咬着唇忍着眼眶的泪水:“你觉得我和文伟真能幸福吗?”我理解美美的心情,不爱一个人时对于幸福与痛苦,都没有太深的概念,我拍拍她的手:“你不是也相信天意吗?你和文伟本该是分大于合,结果还是千转百绕的回到他身边,这证明无论你曾经怎样经历过,最合的结果才是证明谁与你是相携一生的人。”她沉呤片刻,突然问:“小笛,你和高风怎么回事?”我躺上床,让身体放松,“还不是天意呗!”她笑了,接着说:“小笛,其实我觉得余谨应该是最适合你的。”我惊讶的问她为什么?美美很少关心我的私事,她忙自己的都忙不过来,所以她讲出这种似乎观察已久的话,让我诧异。
“其实你和余谨是同类的人,你需要找个了解你的人才能好好相处,所谓一物降一物。”我打断她:“慢着,什么一物降一物,我可怕吗?”她卜哧一笑:“你不知道除了你所爱的人,你对其它的人都漠不关心吗?”我一怔,她的眼睛很明亮:“你从没有忘记过余谨,不是吗?”我的脸居然通红起来,狡辩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她用纤细的手指戳戳我的心,一字一顿道:“这里。”我默然,“去找他吧!”说着她躺了下去,“别轻易失去你所爱的。”不一会,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安睡得象只布娃娃,而我却被她搅得心乱如麻。
和小冰分开有一年多了,有多少的爱情能经历时间流驶而不褪色?连我自己都将这段感情埋在心里最深地方,让它重新浮出来谈何容易?
圣诞节的当天,天飘起了小雪,我们起得很早,美美看着窗外的雪,有些忧虑。我开解她:“你们面子好大,老天都在你们庆贺,只可惜它不撒不了五彩缤纷的彩片,不过心情可嘉了!”美美对我嫣然一笑,她能明白我的心意,化妆师进来了,她来得也很早,很有经验的让美美喝了碗粥。
结婚虽是喜庆,却也十分繁琐,一小时妆画完了,美美盛装出来,粉白的纱裙坠到地上,颈上七颗蓝宝石项链与两粒蓝宝石耳钻相映成辉,裙裾上一圈镶蓝金色的花边衬得她美艳照人。文伟说只有蓝色才能配得上美美,总之情人眼中西施又西施。
家人围着她说尽了祝福与赞美的话,十点文伟与大群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来了。马上便热闹起来,我家小桐童守在第一门,收了特大红包,文伟穿着深蓝色婚礼服,十分帅气,他看上去高兴得无法自制,任女方出各种刁钻的题目也不烦。好不容易来到新娘门口,众人大叫:“新娘!你老公来了。”美美坐在里面,脸上绯红,我贴着门让他保证一生一世始终不渝,他在门外大声地发誓,语气真挚诚恳,美美一直静静地不吭一声,但我知道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