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闭眼睛,心里竟出奇的平静,屋子里的三个人都没吭声,我冷冷的看着安莉,她没有象以往回避我,甚至还有强作镇静的挑战,但我冷静凛然的目光令她招架不住,她转过去幽怨的看了高风一眼,而此刻的他衣衫不整,面色狼狈。我向安莉走过去,他们俩个都很紧张,安莉卸装的脸竟有几分清秀,她下意识的捂住被子,我到床边的梳装镜前停下,对着镜子捋好头发,系好衣服的纽扣,一句话没说,施施然的从高风身边走过。高风在我身后痛苦的叫了一声:“小笛,”我的心有些微沉,我知道我们之间已伴随这一声完结。
我不怪高风,没有人会对镜中花抱以执着的幻想,至少决定嫁给高风之前是这样,就像我本不爱他,却会选择与他共同渡过,人都是现实的。我不想知道他和安莉怎么发生的,高风能对我保持那么久的感情,已很不容易了,无法要求他成为折断翅膀的蝴蝶,单调的生活不适合他。
我回头看着高风,他握着门框,悲哀的看着我,我的眼里浮起淡淡的泪光,我对他展开极灿烂的笑容,他可以读懂我对他的谅解,我轻轻的说:“再见。”他痛苦的闭上眼睛,有一颗泪珠掉下来,我可以听到声音。
我漫无边际的走在大街上,都市的深夜仍保留着繁华的气息,宵夜的人群举杯攒箸,亮着小灯的出租车一辆接一辆,仰头看夜空,月光如洗,这样的夜晚有什么值得耿耿于怀呢,与高风的结局,虽不是我所想,却也是自然的天意,心里的烦躁一点点的消失,我叫了辆出租回家,打算放高枕头,一路好梦到天明。
早上起来我翻找文伟的电话本,中午我们便在咖啡店里见面。他晒得很黑,但比从前多了几分成熟悉,还有点男子气魄了。
“你失踪很久了,我找你找得头都炸了。”他坐下来扬手叫小姐送罐啤酒过来,左看右看我的脸,似笑非笑的,我说你看什么?他歪着嘴角暧昧的笑:“去哪里这么久?”“广州,回来休假。”“你该不是结婚了吧?”我笑着呷了口冰红茶,“何以见得?”“你好象春风得意嘛!”我哈哈的笑起来,“见到老朋友当然高兴了,要真结婚,能放过你的红包吗?”他啧啧的摇头:“还是没变,这么自私。”我开心的笑着。
“哎,见到美美了吗?”我咬着吸管问他,他的神情凝重起来,“美美出事了。”我忙问:“出什么事?”他低头看着自已的手,我才注意到他手上有道长长的疤痕,我拽过他的手,“怎么弄的?”他苦笑:“这算不了什么,美美为了叶梓俊可是吃足了苦。”我拧起眉头,美美是性情中人,沉迷在这段黑色的感情旋涡里难免会受挫,但文伟的手上的伤痕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文伟笑朗朗的说:“你回来就别提不高兴的事了,呆会我带你去见美美。”“美美跟你在一起?你们……?”我睁大的眼睛,好奇心浓浓的升了上来。他眼里抹过一丝忧郁,继而十分开心的说:“我去买菜,中午我们一醉方休。”“买菜,你?”我吃惊到极点了,文伟得意的向我伸出健壮的胳膊,“我还是烹饪高手呢!”
文伟的家在常青花园,门前有片碧波荡漾的湖,我赞叹:“你倒挺会生活。”他开着车,“这里对美美有好处。”我不知道美美倒底出了什么事,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让我安心,不管发生了什么,这一切都在过去。
文伟的房子很大,四室二厅,我问美美在哪个房间,他说去靠阳台的那个房间,她在里面,我径自走过去,敲门没人应,文伟在客厅示意我推开,我推门,看到美美背对着我坐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
乍见到她,有种酸酸的感觉直涌上来。她的长发直直的垂下来,乌黑柔软,穿了件缎质的白色睡衣,我轻声的喊:“美美。”她的肩膀轻轻的颤了一下,我走近她,将手按住她的肩膀,她突然惊跳起来,惊恐万状的往后退,推鄱了床头的灯。
我被美美骇住,她形影消瘦,脸色苍白,大大的眼睛和削瘦的脸极不相称,手腕细得用手一捏都会断,我的心象被人扭住,痛得吸气,我小心的喊:“美美,我是小笛。”我试探的走进她,她抬起头来看着我,好象在回忆,她的脸庞在阳光里仍有种动人心魄的东西,让人那么痛惜。她专注的望着我,渐渐的泪光浮在眼中,一颗颗的滴下来,我大大的不妒忌,急步上前拥住她,她在我怀中恸动,我想起她告诉我怀孕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在我怀中哭泣,而这次,令我更心碎。文伟走进来,他拥过美美,美美蜷在他怀中,象只幼小的猫咪。他对美美柔声说:“先休息一会,呆会我叫你吃饭。”美美点点头,文伟带我离开房间,美美的眼睛一直盯着我,我挣开文伟:“让我陪她。”他说:“让她先休息,别过多的刺激她。”“刺激?”太多的谜团我解不开,我随文伟出去,我要知道答案。
(二十一)
文伟在厨房里做菜,我倚在门上,他淡淡的象述说昨天的故事。
我走后,美美搬进了叶梓俊为她准备的一套公寓,文伟找到美美时,美美很坦白的告诉他:“我要等梓俊离婚。”他很生气,他认为叶梓俊没有资格拥有这样的感情,于是决定去找叶梓俊,谁知他见到叶梓俊时,才发现这个商界赫赫有名的男人并非是玩弄美美,他对美美的感情可能更甚过自己,他觉得很矛盾,但不甘心放弃,仍与美美保持着联系,因为我的离开,美美将文伟看成最值得信赖的朋友。两个月后,美美打电话告诉他有好消息,他赶去公寓,美美说自己怀孕了。我深深的吸了口气,沉浸在爱情中的美美全然忘记了是怎样在伤害文伟,我看着眼前忙碌的文伟,心里酸痛,但他似经过大悲大悟般平静。
叶梓俊一直都在积极的办离婚,但他妻子表现出惊人的毅力,誓死维护自己摇摇欲坠的婚姻。美美怀孕的消息,让叶梓俊惊喜万分,他再次攒足了精神回到家中与妻子交涉,谁知他妻子竟爽快的答应。
我想起那个女人,叶梓俊是她活着的意义,我不相信她会妥协。于是,叶梓俊回来的当天晚上,他也在,因为他是美美唯一的朋友,叶梓俊对他十分的热情,他提出喝酒庆贺,文伟便留下来陪同,这时候,文伟的电话响起来,听电话,好象是有急事要他出去,叶梓俊走了后,美美很兴奋,嚷着要文伟陪她喝酒,文伟劝她不要喝,这时有人敲门,他们都以为是叶梓俊,开门后冲进来了四五个男人,一进门就冲向美美,拳打脚踢,文伟拼命去维护,有两个男人回头来打他,美美护着肚子倒下去,其中有个男人掴着美美的耳光,另一个用脚踩着美美的肚子,美美已晕了过去,文伟奋力冲过去,有个男人拿起啤酒瓶,朝文伟砸去,血从文伟的手臂上汩汩的流下来,他们还觉得不够,将凳子砸下躺在地上失去知觉的美美。
我震惊极了,这样发指的手段居然可以用在一个柔弱的女子身上,文伟将虾球倒进油锅,滋的炸开来,他从容的抖动锅柄,虾炸得通体发红,他洒了一把盐,诙谐的说:“虾们总在抱怨我爱在它们伤口上洒盐。”我看着文伟,觉得他真的变得深沉稳重,美美能跟他在一起,真的是福份。
我看看他:“这是叶梓俊老婆指使的吧,那叶梓俊呢?”文伟瞟了我,尝了一口汤汁,“你真聪明,他老婆花了两万块,唆使那帮人将美美打残,美美倒在血泊里,他们以为她快死了才放手。其实美美流产了。”他停住了,神色凝重,抬起头来直视着我:“小笛,她再也不会有生育了。”我为之动容,这算什么,美美为这段感付出了太沉重的代价,叶梓俊呢?他应难脱其咎。我愤愤的问文伟时,他黯然的关掉燃气,将油腻的手在围裙上搓了搓。
他到客厅坐下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轻轻的说:“死了。”“死了?!”这一切真是太不可置信了,“美美送进医院流产后,清醒时并没有象现在神志不清,只是不能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叶梓俊握着她的手守了一夜,连我都觉得心酸。第二天,医生告诉叶梓俊美美不能再生育时,他可能将积压太久的愤怒爆发出来,他把美美交付给我只说:‘我的理智害了美美。’我觉得他不太正常,但他一直都是善于处理问题的人,我没太在意。”
他猛猛的吸烟:“美美知道自己不能生育时,一直喃喃的说自己不能有梓俊的孩子了,结果她不仅失去了孩子,连梓俊都失去了。”“他怎么死的?”“毒死的,他和他老婆。”我跌坐在沙发上,这太意外了,发生了这么多事,美美怎么受得了?
“叶梓俊将财产留给了美美,还有封遗书,他说这辈子只有和美美在一起的日子最有意义,但却在乎名誉让美美受尽了委屈,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对美美交待不起,他要让美美没有阴影的活下去,而自己和妻子对她造成的伤害要有所惩罚。美美知道件事以后,一直都神情恍惚,我认为她只是封闭了自己,不愿走出来面对。”
我沉默,原来叶梓俊与美美一样是性情中人,难怪他们无法自拔,但这样的结局是不是太悲怆了呢?我忽然听到美美在房音里哭泣的声音,文伟已扔掉香烟,冲了进去,他对美美的敏感,异乎常人,美美何其幸又何其不幸?
美美坐在床上,泪眼婆娑,她看到我时,凄惨的喊着:“小笛、小笛。”她的声音将我象纸皮一样撕得碎碎的,我急步上前搂住她,她伏在我肩头,痛哭出声。我们没有阻止,静静的陪着她,让她将长久压抑的痛苦发泄出来,这样会好过一些,文伟关上房门投给我感激的一瞥,我知道一切都在好起来。
(二十二)
美美决心从阴影中走出来,身体渐渐康复,这段时间,为了帮助美美能彻底摆脱,我和文伟带她郊游,钓鱼,打网球,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美美能意识到这一点,她努力的去配合,我对美美讲广州发生的故事时,文伟在一旁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美美,我觉得美美刻意回避他,但这是件好事,如果她对文伟没有任何感觉,是能够坦然面对的。
假期结束的前一天早上,我和美美打网球,回来已是中午,她洗了澡,有点疲惫,便去休息,最近她象个婴儿一样每天都要补充失去的睡眠,文伟在门口招手,示意我过去,我走到客厅,文伟坐在沙发上替我榨果汁,我在他对面的靠椅中坐下。
文伟将果汁递给我,“谢谢!”我呷了一口酸酸的柠檬汁。文伟开口道:“小笛,为什么去广州发展?背井离乡不是非得如此吧!”“朋友需要帮忙。”“关系非常好吗?”我知道文伟的话另有深意,便摇头笑:“一般的朋友。”文伟停了一会,好象在思索怎样措词,我促催道:“有什么话你直说,最讨厌别人吞吞吐吐。”他释怀的笑起来:“这才是你的本色,这几天你都让我不熟悉你了。”我把眉毛挑得高高的,瞪大了眼睛:“觉得我有变化?”他诚恳的说:“你比从前少了许多棱角。”我重新仰回靠椅里。
“小笛,如果我和美美需要你帮忙,你会不会答应?”他盯着我的眼睛,“义不容辞。”我爽快的答应。他开心的说:“一言为定??!”“从不食言。”文伟郑重的说:“我们想请你回来,帮美美支撑叶梓梭的咨询公司。”我大吃一惊,文伟赶紧解释:“你以前从事广告,对这行业很熟悉,而且美美一直都想保留叶梓俊辛苦创建的事业。”“你呢!你也可以呀!”文伟为难的说:“小笛,你还不明白我吗?我不想再接触任何叶梓俊的事情,我毕竟不是他的影子,更不是替代品。”他坚定的看着我。
我的头有点乱:“这是你的主意还是美美的?”“我们的。美美不是经商的料,如果我能和她在一起,我也不想她太操劳,昨天她对我说想要你回来帮忙。”我沉呤:“怎么她不亲口说?”“不知道,她怕你不肯,因为她说曾经伤害过你。”我心里一震,我是那种会计较的人吗?尤其是对美美。我差点都答应下来,但是我不能,叶梓俊的咨询公司其实对我是陌生的行业,我没有任何把握去操纵它,更何况这是叶梓俊遗下的财产,我没有资格去使用。我刚想回绝,看到文伟期待的眼神,违心的说:“让我考虑,好吗?”
我们有好一会都沉默着,我突然的问他:“美美不能生育,你能接受吗?”他有些激动:“小笛,记得上次美美堕胎后我对你说的那句话吗?”我为之动容,我记得,当时文伟让我真的相信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他们是否会有结果?我不知道美美能不能接受文伟,但我相信滴水穿石,文伟有这种力量,毕竟他深深的爱着。
吃完晚饭,已近六点,文伟出去买水果,美美在沙发里喝果汁。我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来,她被我瞧得不好意思,推推我:“怎么回事?象花痴。”她已经能象从前那样开玩笑了,我转过头,撇撇嘴:“你以为你是朵花?一根尾巴花而矣,瘦得跟个草似的。”
她笑着踢我,我按住她的腿,微笑着:“美美,明天我就得回广州了。”她的面一下刷白,我示意她别紧张:“我从没有在心里计较过你,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姐妹。我不能留下帮你打理公司,并非我推卸,真的是负不起这个责任。”她的脸色柔和起来,握住我的手,恳切道:“小笛,我求你回来,远在他乡根本不是你的初衷。”我心里一凛,有种欲哭的冲动,美美一句话便看穿了我,她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