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说的话后,便转头过来:“我怎么不记得?”
“小姐……”年轻的婢女有些无力:“昨天的事,你今天当然不记得……我们快些回去,否则老爷又要怪我办事不利……”
被唤做小姐的女子皱了皱眉,但看婢女可怜的样子,便点头道:“好罢。”
婢女顿时松了口气。她来冼家做事已有两个多月,平常要做的便是陪伴这位小姐。这本该是件轻松的活儿,可却是大大的难为。在她之前,已有数任婢女都辞工不做,宁可换干粗重的活儿,冼家老爷没有办法,这就又招了她进府。
冼家老爷在整个地仙界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片东胜神洲却是个有名的善人。原本冼家招仆役,知道的人个个都是前赴后继,可唯独对陪伴冼家千金冼歆却是无可奈何。
地仙界是天地四界中最美的一界,也是修行者最为集中的地方。地仙界共分四大州,在浓郁的天地灵气滋养下,处处美景数不胜收。曾有修行者于太阳升起之时驾剑凌空于东胜神州之上,那云雾如纱帘般退散,远处延绵不断的碧山,以及数不清的飞瀑涌泉……那种来自于灵魂之上的震颤,便让那位修行者的心境直接提升了一个等级。
地仙界土生土长的便是灵兽,而修行者则大多是由另外二界而来,经历了最初的割据地盘与灵脉争夺之后,混乱慢慢平息,许多修行者自发按照凡人界的模式,建起了城市与村镇。一些以修行为终生志向的苦修者选择了隐居山林,与灵兽为伍。而大部分处于修行初阶的入门者则像普通人一般开始繁衍生息。至于一些修行有成,同时又想做一番事业的修行者,则开山立派,广收门徒。
经过长时间的休养生息,地仙界终于开始真正兴盛起来。数不清的正邪修真门派,还有许多大隐隐于世的高手。修仙路虽难,但每隔一段漫长的时间,总是能有零星几人飞升成功。不但如此,天地似乎特别眷恋此处,时不时的来个灵宝出世,引动正邪修真门派摩拳擦掌,抢夺不休。到如今,地仙界各方势力已是基本稳定,再如何也不会伤及根本,所谓的灵宝与正邪较量反而促使修行者有了在修行中更进一步的决心。
一般说来,地仙界人人都有一套修行法诀,有的是父母遗留,有的则是修真门派的旁系俗家弟子将本门低级修行功法外传。修行者所繁衍的后代体质较凡人界要好上许多,修行也是事倍功半。但就如凡人界一般,有贫便有富,有资质高的,便也有低的。
冼家老爷拜在东胜神州的琼华派下修行功法,由于世代经商极有头脑,便攒下了一份厚实的家产。不但如此,冼家老爷虽受天资所限,只不过达到中级修行者的水平,但他却十分知足,同时好善乐施,请工人也不从苛刻。为此,冼家附近的居民们都对冼老爷存着分尊敬。
可冼老家唯一的宝贝女儿却是个傻子,这真是老天不公。每个人说起冼家都会如此感慨。
说傻子或许有些过火,冼歆不过是有些缺心眼儿。
冼歆出世的时候,平平无奇,不像别的天之娇子,既无祥瑞也无异兆。但对于冼老爷来说,有一个健康可爱的女儿也不比儿子差。偏偏冼歆一生下来就不哭不笑,总是一副呆愣愣的样子。
冼老爷有钱也有靠山,找了个据说是当时地仙界排名第十的高手来帮忙看了看。那个高手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来回上来的打量了数十回,又请神请鬼的问了半个月,最后丢下一句:心窍不通,一切自有天定,便大大方方的拿了一箱晶石走了。
这冼老爷一口气堵上来,差点就要破功。可地仙界排名前十的,除了那个不负责任丢句话就跑的高手,其余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再请总不会请排名更低的修行者吧?冼老爷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把女儿当成普通孩子养大。
说来也奇怪,冼歆虽说缺心眼儿,可日常生活却是没多大影响,对父母更是十分孝顺贴心,更不像别家小孩一般调皮吵闹。冼老爷顿感欣慰,就算女儿傻点笨点,可自已的寿命较一般人要长得多,护得女儿一生周全想必是没有问题。对于修行的人来说,时间是最不缺的事情,冼老爷一边如此安慰自已,一边仍不松懈的打听着有没有什么高人能让女儿变得和常人一样。
以冼歆的长相,在这个地仙界实在算不得什么。但凡修行到了一定程度,都可以重塑肉身,因此这修行界是数不清的俊男美女。而冼歆天生缺心眼儿,不识字,不读书,聪明倒是有一些,可今天刚学的,第二天便会忘得干干净净。
日子久了,冼老家面上没说什么,背地里却是叹了又叹。冼夫人是个贤惠的女人,她见冼老爷替女儿愁得白头发冒了一根又一根,心里也暗暗着急。不想,这急着急着,就出了个主意——替冼歆招一个上门女婿。
冼歆是个好相处的人,可是她忘性太大,刚一照面的人转身便忘,今天听过的事,明天什么也不剩下。
起初服侍她的婢女都为自已找了个好欺负的主人高兴,可到后头就高兴不起来了。冼歆忘性大到每见一次面都会问一句:你是谁?但她也不是傻,非得把婢女的家底刨个干净,上循祖宗几代,直问得人家叫苦不迭。有谁受得了一天说上几百遍自已的家谱,那简直是受罪。
一开始看中冼家家底的少侠公子们还能忍着,冼老爷开出的条件实在是太简单了,只要能让冼歆第二天看到他时还能叫出名字,就为他们操办婚礼。可偏偏这样的条件没一人做到。
冼歆既不是绝色美人,更不是什么修行高手,不过一朵清秀小花,修行就连入门都达不到。冼家虽然有些家底,可也毕竟比不上那些名门闺秀。渐渐的,问津冼歆的男子,便越来越少。
冼歆的生活十分规律,吃过早饭便带着婢女出门,她最爱的就是坐在茶楼里,听说书先生讲天地四界的故事,尤其爱听幽冥界的段子。虽然每次听完,她就会忘得一干二净,但是第二天,她依旧会准时捧场,无论听过几遍也不生厌。
年轻的婢女看着冼歆的背影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小姐,你饿不饿?要不要买些点心?”
冼歆回头困惑的看着婢女,黛眉轻锁,欲言又止。就在婢女以为冼歆又要查问族谱的时候,冼歆突然微笑起来:“我饿了。”
婢女暗暗松了口气。她来了以后才听说小姐有刨人家底的习惯,而且还得说了一遍又一遍。她家世简单,说起来不费什么事,但任谁也受不了这样没完没了的查问。
其实小姐长得一点也不比那些名门闺秀差。小婢女暗暗想着,光是看小姐的皮肤,就是一等一的好,而且越看越耐看,怎么是那些重塑了肉身的娇小姐能比。
“小姐,冼家附近就有一条小吃街,我们去那里看看好了。”婢女热心的建议道。
冼歆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淡淡的应了声,就任婢女搀着往小吃街去了。
这小吃街几乎是挨着冼家家宅而建,受冼家庇护,因此不少小贩都认识冼歆。见冼歆带着婢女来买点心,个个都热情非常。
“小姐,我这里有刚出笼的虾饺,保证又香又甜,来一个吧!”冼歆还没凑近,小贩就热情的招呼了起来。
“小姐……”婢女认真的观察冼歆的表情,见她都没什么反应,便委言拒绝了兜售的小贩。
冼歆大部分时候都是一脸木讷,没心没肺的样子,小贩们早就见多不怪,并不觉得她是无礼,反而都极为同情。
“咦,怎么多了个不认识的?”婢女一抬头便见到前方有一个小摊,摆放着大大的蒸笼,不知在卖什么。蒸笼后站着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由于水汽太盛让人看不清长相,只知道他个子较高,似乎颇为削瘦。
“啊,这小伙子是刚从凡人界来的,不知怎么的,居然没有同门派的人来接,于是就在这里讨口饭吃。”卖虾饺的小贩笑着回道。
婢女听了便欠了欠身以示答谢,可一回头,却发现身后的冼歆不见了。
“小姐!”婢女抬头一找,立刻就发现冼歆正慢慢往那个新来的小贩处接近。
婢女连忙追上前去:“小姐,你等等我……”话音未落,婢女便发现冼歆似乎完全没听到她在说话,而是一脸古怪的吸着鼻子。婢女也忍不住跟着吸了吸。“好香啊……”
冼歆又是用力的吸了几下鼻子,似乎确定目标一般,迈大了步子朝着那大蒸笼而去。
“姑娘,你要买包子吗?”蒸笼后的男子依旧被腾起的水汽遮住了脸庞,但说话的声音却足以令人动容。
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声音?让人分不清究竟是男还是女。婢女晕乎乎的想着。
“包子?”冼歆的声音听在婢女耳朵里颇有咬牙切齿的味道。
“正是!”蒸笼后的男子似乎极为高兴有人上门,便伸手摘去了蒸笼的顶盖,更多的白色蒸汤扑腾出来,将他的面目愈发掩得朦胧:“这里居然没有人卖包子,太奇怪了……”
婢女猛的清醒过来。她还记得入冼家陪冼小姐之前,冼老爷曾说过小姐脾气一直很好,但是却有一处逆鳞——最恨包子。
这怪癖虽说让人不解,却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要注意平时不提这两个字,不让包子在冼歆面前出现便好。这条街受冼家庇护自然是没有人卖包子,可……婢女开始心惊胆颤起来,这个刚从凡人界来的男子估计还不知道小姐有这个毛病……
“一点也不奇怪……”婢女发誓,她一定听到了小姐在磨牙的声音:“因为我最恨包子,听到都想吐……”
“哎?”那男子似乎呆了一下,紧接着婢女便不忍的闭上了眼睛。因为冼歆突然伸手一推,叠了三层高的大蒸笼被推倒在地,滚了满地包子。
美人禽兽
冼老爷今天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坐在客厅里看着白衣公子一脸笑眯眯的,一边看一边点头,把白衣公子看得冷汗直冒。
“咳……”冼老爷轻咳一声,差点把白衣公子震下椅子。“请问这位公子姓甚名谁,年岁几何,家居哪里,可有父母妻室?”
白衣公子松了口气,认真答道:“我姓花名千久,只有一个哥哥和嫂嫂,家住……咳,另外一界……”
冼老爷一愣,不过随即想到婢女偷偷告诉他,这个少年郎刚从凡人界上来,没有被门派接走,这才在此处讨口饭吃。如此说来,他的家人应该还在凡人界修行,可能是家传的功法,故没有什么门派前来迎接。
想到这里,冼老爷暗暗点了点头,越发露骨的打量花千久。天庭饱满,一看便是个聪明人,将来定能修行有成,再看他眉心宽阔,说明为人不喜计较,笔挺的鼻梁,还有俊俏的下巴……长长的头发利落的扎在脑后,洒在肩上,显得潇洒又俊朗。那双眼睛虽然有些勾人,但眼神专注,一看便知不是个三心二意的人。冼老爷嘿嘿的笑出声来,摸起了下巴,他真是对这个年轻人越看越喜欢。
花千久觉得身上又开始冒冷汗,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已经盯着他快打量一个时辰了,该不是有断袖的倾向吧?花千久差点就想落跑,可是想想之前定魂珠一直对着冼歆发光,他只好又忍了下来。
“那个……千久公子,你愿意不愿意……”冼老爷一脸兴奋的样子,看在花千久眼中有些猥琐。“留下来……”
“不愿意!”花千久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做我的女婿……”冼老爷愣了愣,然后跟也同时发呆的花千久对瞪起来。
“我愿意!”花千久立刻改口。
“那就算了!”冼老爷大感没面子,便有些生气。
两人说话两次重叠在一起,顿时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过了好半天,冼老爷才吁了口气道:“你刚才还说……”
花千久一本正经的胡谄起来:“我以为老爷要赔钱给我,所以说不用。”
冼老爷一脸满意的微笑起来,连连点头:“我果然没有看走眼。花公子,不瞒你说,我和你真是一见如故。”
花千久连忙站起身做揖:“多谢老爷赏识。”
“不过……”冼老爷端起一旁的茶抿了一口:“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婚姻大事,还是要问过她的意思。”
花千久微微颔首:“这是当然。”
“只要你能让歆儿第二天一见到你,就立该喊出你的全名,我便立即为你们操办婚礼……”冼老爷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突然有些担忧起来。这个没有背景的年轻人虽然不错,以自家的家产为陪嫁,倒不怕他不娶,问题是他能坚持到冼歆认出他来吗?
冼老爷平时绝不可能在路边随便拉过一人,就请他做上门女婿。可花千久是个例外。冼老爷想到前一刻冼歆回来的情形,就老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今天恰好有个媒人来冼家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