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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重门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痴缠他的时候比最美丽的女人更娇娆。这样一个可人儿,远比他美丽,远比他温顺,为什么抱着他的时候还要想起那个人?不是决定忘了他吗?为什么还是会想起他?

少年在他身上不依地踢着腿,骄纵地嚷道:“皇上!皇上!我和你说话儿呢!”

他愤怒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和脑中的另一双眼睛重叠,一样挺秀细长的眉毛,一样眼角带勾斜斜飞起……不不,那双眼睛更深更亮些,永远不会这样含娇带嗔地看着他……

“皇上!”

日昭著迷地看着他的眼睛,随口敷衍:“好好,是朕不对,小鱼儿你继续说。”

方太鱼一扁嘴,横他一眼,说:“你不专心!我不要和你说话了!”

他眼角向他一扫,那种娇样儿真媚到骨里去了。日昭心里突然一阵郁烦,自己再爱看方太鱼痴望他的样子,再爱看方太鱼爱娇耍小性子的模样儿,那又如何?无论怎样想,怎样盼,那个人也不会真的这样对他。一想到此,心情顿时变得恶劣无比,再不想看方太鱼一眼,腾地站起来,抬脚就走。方太鱼急了,扑进他怀里跺脚说:“皇上!你就爱欺负我!”

他哀怜企求地看着日昭,泪眼盈盈,日昭一看他那双明清凤眼,心便软下来,轻笑着环住他,温声说:“朕可是真有事,明儿再来看你。”不着痕迹地推开他,大步出去。

方太鱼虽然舍不得,可是熟知日昭性子,也不敢太过纠缠,只得送他出去。闷闷不乐地回到室中,百无聊赖坐了会儿,见天已经亮了,招手叫一旁的来福过来:“来福,你说说看,有什么乐子没有?”

来福近段受他宠信,衣着光鲜,满脸春风,听他这么一问,忙趋上前来:“主子,听说秦公公上次新得了只虎头金刚,不如我们约秦公公斗斗去?”

方太鱼一脸无趣地摇手,“没意思,不去。”

“那去太液池钓鱼?”

“狗奴才,上次皇上才为此责怪我一顿,还敢去?”

来福又说了几个去处,均被方太鱼否决,来福面露难色,小心地说:“主子,请恕奴才驽钝,奴才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方太鱼皱眉想了会,说:“我也想不出什么好地方,算了,咱们在宫中随便走走。”

来福骇笑,也只得他家主子才敢说“在宫中随便走走”这句话,换了他人,还不早被皇上剐了?想是这样想,又哪敢劝,只是一迭声说好。

方太鱼所处的太如殿原称会宁殿,因日昭宠爱方太鱼,便干脆改名太如殿,位于皇宫西南侧,途经寒香殿、拂云殿、繁英阁、从玉阁、明华宫、绿云阁、太液池便是御花园。方太鱼带了来福迤逦而行,直若无人。经从玉阁时,来福指着西北隐露的一角说:“主子,听说绿云阁前日挂上了青州进上的琉璃灯,灯上所绘全是《碧烟醉》的场景,非常好看呢!”

方太鱼本就漫无目的,听他一提,倒是起了好奇心,说:“好,就到绿云阁看看。”

快到绿云阁时,来福突然轻轻一扯方太鱼的衣角,细声说:“主子,前面是明妃。”

不待他说,方太鱼早已看见,走在前面的是明妃和一端丽女子,他认得是日昭甚为宠爱的宁贵人。想到众人都疑他下毒要害明妃便满心不悦,见明妃一行视他无睹,侧身而过更是愤怒,脸马上阴沉下来。

来福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裳,问:“主子,明妃旁边那个是不是宁贵人?据说她是傅将军的远亲呢!”

听他提起傅宁,方太鱼脸色更是阴冷,他讨厌这个人,比明妃更讨厌。

来福见他神色不郁,忙转移话题,说:“主子,前些日子有巧匠进贡给皇上一个灯漏,上设了十二个小木偶人,分捧十二个时辰牌,每时辰交替时,就有一个小偶人捧着时辰牌从小门中出来,从没有差错过,很是精巧呢!”

偷瞥了方太鱼一眼,见他仍旧沉着一张脸,眼珠转了转,凑近方太鱼耳边神秘地说:“主子,你听说没有,前些日子容妃的哥哥赵清觐见皇上时,那话儿不知为什么硬梆梆举着,皇上雷霆大怒,就将他远远打发到东北卫戍去了。”容妃因方太鱼受宠甚是不满,数次在方太鱼面前挑衅,两人势如水火,在宫中是公开的秘密。

听见对头倒霉,方太鱼嘴角不由地露出一丝笑意,心念一动,说:“定是有人捣鬼,要不然赵清怎会在皇上面前如此失态?”

来福嘻嘻一笑,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主子真是明见,听说有人在他茶里……”他做了个下药的动作。

方太鱼没有言声,低头前行,走到从玉阁前伸的平台上,望着前方的巍巍宫阙,说:“来福,有件事,我派你去做,做得好的话,我保你一世富贵,你干不干?”

第 21 章

时间一天天过去,日昭一天比一天更挂念傅宁,渐渐后悔,要处理那贱人,自己暗地下手就是,和傅宁闹什麽意气。想召见傅宁,可傅宁明显是因周若梅一事和他反脸,他主动召见,就等于默认了他和周若梅的关系,又如何拉

得下脸。而江澄观那样千伶百俐的人,这次偏生一句话没说,一个动作也没有,不由得私下迁怒,动辙对江澄观发脾气,拿他作法。

到二月底,因过几天是上巳节,大顺人按例要拜祭天地,喝雄黄酒,用香草沐浴以除疾病和不祥。各宫的人都爲此忙活着。江澄观伙同炅宁宫的人向日昭进言,说主子不在宫中,上巳节无人主持拜祭,恳求日昭召傅宁进宫。正

中日昭下怀,和顔悦色地允了。

德庆六年的三月三日是入春以来难得的好日子,日昭的心情也很好,他刚才接到派往俪城的冯三定传来的捷报,民乱已被平息,大悦之下便率了越齐、愫亲王等几人在最缘殿里品茶。君臣分礼坐定,日昭见在跟前侍候的江澄观

祈求的眼神不住递过来,便笑道:“澄观,你去宣傅将军进来吧。”江澄观大喜,飞一般去了。

傅宁来时越齐正在运壶,待他向日昭行了礼后,越齐便笑道:“傅将军,你来得刚好!正是时候呢!”提壶沿茶船边运行数周,将温洗好的小茶盅一字排开,依次来回浇注,放壶,将首茶敬给日昭,再依次将茶递给众人。

日昭受了,其他人也拿起面前的茶细品。来福与几个小太监蹑步上前,将一碟碟精致茶点奉了上来。

避开那人望来的灼灼目光,傅宁低头接过越齐递过来的小茶盅,浅浅喝了一口,顺手在旁边的碟子上挑了个茶点吃了。片刻,觉得有点不舒服,皱了皱眉,伸手去拿放在面前的碧绿小茶盅,拿得急了,茶水一荡,将他的拇指都

弄湿了,他也不介意,就口喝完,刚要放下杯子,手一软,茶杯当的一声掉成粉碎。

衆人惊木地见傅宁身子摇了摇,从椅中滑落,鲜血渐渐从七窃流出来。饶是衆人见惯宦海风云,于深宫静苑中遇到此事,也不禁悚然动容。越齐最先反应过来,疾冲过去,将傅宁半扶起身,猛摇傅宁,大喊:“小傅!小傅!”因

日昭在侧,他不敢作主叫传太医,唯有擡头哀求地看着日昭。

日昭呆滞地看着这一幕,片刻才发狂惨叫,猛扑过去,越齐实疑心是日昭故意下此毒手,护着傅宁不肯放开。日昭血红了双眼,一脚将越齐踹倒,嘶喊道:“滚!”疯狂地去掰越齐护着傅宁的双手。愫亲王等人见傅宁如此惨状

,又看日昭失态地和越齐争夺纠缠,也不禁起了和越齐同样的念头,想到自己居然身处于如此宫帷秘事中,全都吓得满身哆嗦,脸无人色,许久才反应过来,蜂拥而上,伙着日昭用力把越齐从傅宁身边拖开,借此硬拉了越齐出去,远离

宫非。

日昭颤抖着将傅宁拥入怀里,见鲜血不断从他七窃中溢出,感同身受,五内俱焚,抱着傅宁嘶声狂吼:“快传太医……不,叫月笙……快叫彩晖班的温班主!”

江澄观早吓傻了,其实来福是他们的人,这次傅宁中毒就是他和傅宁几人爲除方太鱼所共同策划的,原想着方太鱼和傅宁向无交集,又无深怨,傅宁是朝中要臣,要撩拨方太鱼对傅宁下手要大费周章,哪知还没等他们耍手段,

方太鱼就急不可待地要来福对傅宁下手,正中他们下怀。只是选用的却是平常的春药,一是陷害方太鱼,二嘛正好让傅宁和皇上亲近。情势急转剧下变成这样子,他做梦也想不到。到底是什麽地方出了差错?脑中一片混乱,听日昭叫宣

温生生,心中更乱,叫温生生干什麽?但目睹傅宁血溅满襟,日昭狂乱崩溃的样子,也管不了那麽多,狂奔出殿。

颤抖着一遍遍擦拭傅宁嘴边的鲜血,日昭颤声说:“傅将军,傅将军,你怎样了?”

傅宁吃力地张开眼睛,张嘴欲言,血却大口大口涌出,他紧紧抓着日昭的手,眼中满是祈求。日昭的心如被人硬生生砍了下来,抱着傅宁狂喊:“你要说什麽?说啊!快说啊!”

傅宁动了动唇,日昭将耳朵凑到他嘴边,听他细微地说:“皇上,我……家人……求你……”

“不!”日昭大叫,紧紧将傅宁锁在怀里,眼泪狂泻而下,疯狂地大喊:“不!朕不准你死!朕不准!”

他滚烫的泪如线般掉在傅宁脸上,也重重砸在傅宁心里。傅宁的心不知怎地陡然一痛,随即想到南征时日昭毫不留情对他下毒,情热时尚是如此,以后情缘淡薄了那就更不用说了。再说就算日昭真的对他有几分真心,那又如何

?他心爱的是梅梅。此事如所料般顺利进行的话,他就能摆脱日昭,和梅梅远赴异国,逍遥自在,这大好机会如何能放过?倦意渐渐袭上来,他慢慢闭上眼睛。

第 22 章

“不!”日昭惨叫,疯狂地摇着傅宁,狂叫:“不准死!不准死!朕不准你死!”

“皇上!”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日昭猛擡起头,一把抓住温生生的手,狂乱叫道:“月笙,你快救救傅将军!求求你!一定要救活他!”

温生生见日昭满脸泪痕地紧抱傅宁已吓一跳,听他如此不顾尊卑地恳求自己更是诧异到极点,面上却没有流露出来,温柔镇定地将日昭的手拉开,用手帮傅宁把了把脉,心一沉,快速用针在傅宁人中刺了一针,拨出一看,针已变成黑色,针尖嗅到一阵淡淡的檀香味,夹杂着轻微的焦味。他站起来,用针逐一试碟里剩余的小点心,银针迅速变黑。端起傅宁面前的小茶盅一嗅,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温生生放下小茶盅,心中已有定论,傅宁七窃流血,探针又有轻微的焦味,显是中了天下至毒红萜蕈,中了红萜蕈除了在中毒的半个时辰内服下解药方可一救外,别无他法。红萜蕈解药制作不易,就算傅宁中毒时自己就在现场,也是束手无措,更何况现在已过了将近半个时辰,傅宁必死无疑。

温生生一边沉思着要如何回话,一边半跪在日昭面前,小心翼翼地想把傅宁从日昭怀里接过来,突然一怔,按江澄观所言,傅宁应是巳时中毒,到现在怎也过半个时辰了,傅宁的手应该冰冷僵硬才对,爲何肌肤仍然柔软,宛如活人?若按常理,死人过了这麽久应变得浑身僵硬呀!

他疑惑地抓住傅宁的手,用针在傅宁掌中一刺,傅宁毫无动静,将针凑到鼻前一嗅,最先的檀香味和焦味都已消失。温生生紧紧皱眉,傅宁这症状可真难倒他了,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突然想起一事,当年师傅跟他们师兄弟说起天下奇药时,曾提到他救过一个异邦人,那人送了他一株奇异的草,叫押不庐,师傅曾用它爲一心疾之人开膛动手术,对它的药效非常赞叹,说服药之人数分钟内心跳截然而止,肌体柔软,晕睡若死,毫无痛觉,过三日自然而醒,除了服后半个时辰内肌肤会有淡淡的檀香味外,别无其他异状。莫非傅宁除中了红萜蕈外,还曾服下押不庐?想到此温生生心思豁然开朗,是了,傅宁七窃流血,探针有淡淡的焦味和檀香味,脉息已无,却死而不僵,想是先服下押不庐,随后服下红萜蕈,然后马上吃解药,所以才呈现这些症状。不过这样药理上解释得通,情理上却让人费解:傅宁若是毫不知情又怎会那麽恰好就有解药?若是早有提防又如何会中毒?要害傅宁红萜蕈足够有余,何必用上押不庐?再说这押不庐又是从哪来的?这药即使在异邦也是名贵稀有得很呐!

温生生越想越是困惑,愈思愈是迷茫,擡头却见日昭紧张祈恳地盯着自己,那种关切忧惧之状让他顿生警惕之心,瞧皇上这样子,对傅宁可看重得很呐!自己没亲眼见过押不庐的症状,若是妄下结论,结果又不是自己所预料的话,皇上失望之下说不定会迁怒于已,那可糟糕。沉吟会儿,他放下针,对日昭说:“皇上,奴才爲傅将军开几剂药,若傅将军在三日内醒来,便性命无忧,若不能……”他跪下,说:“恕奴才也无能爲力。”

※ ※ ※

炅宁宫

自深沈的黑暗中苏醒过来,傅宁缓缓张开双眼,迷茫的看了看眼前激动莫名的熟悉面孔一会儿,突又阖上了眼睛。守在床边激动得不能物语的日昭还没从狂喜中回过神来,见傅宁又合上了双眼,吓得魂也没了,扑上去拼命摇着傅宁,颤声狂喊:“傅将军!傅将军!”

傅宁紧紧闭着双眼,心痛恼恨得想就此死去。爲什麽醒来的第一眼见的不是梅梅,而是他?原想着他是镇国公,就算中毒而死,依大顺礼法官三品以上死亡检验尸体不得伤损遗体,他是外臣,死后断无扣在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