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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重门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中之理,自是遣回府安丧。他已暗令心腹在家族墓园中他选的墓地挖了地道,只等他安葬后便打通地道将他救出,之后就改装匿名,远逃异国。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以致他全心所盼、花费了无数心机的虔诚梦想仍成泡影?梅梅……梅梅……我好恨……霎那间,心中的失望悲愤疑惑到了极点,只想大叫大骂一泄心中郁气,傅宁紧咬牙关,指甲深深陷入掌中,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冲动。突然想起一事,爲什麽自己还在宫里,日昭还在自己身边?难道他一早得悉自己的所有举动?那梅梅他们怎样了?心中一寒,他蓦地张开眼睛。

日昭见傅宁再次醒来,双目清澄明亮,揪得紧紧的心才放下来,他这三天推病没有上朝,日夜守在傅宁身边,目不交睫,实已疲惫不堪,这心神一松懈,再也无法坚持,竟晕了过去。

衆人大惊,温生生箭步上去,一把脉,放下心来,说:“皇上过于劳累,又惊喜过甚,以致如此,只要好好睡一觉,再调养几天就没事了。”和衆人轻轻将日昭移到外间床上,宽衣就寝。

傅宁见温生生一个戏子居然在侧,而自己躺在御床上,只着里衣,心中又是诧异又是别扭,挣扎着要下床,温生生按住他,刷刷写了两条方子打发江澄观和左右的宫女出去煮药。转头对傅宁行了一礼,叫道:“傅将军。”

傅宁冷淡点了点头。

温生生娇柔一笑,说:“傅将军福大命大,只要按刚才那方子调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傅宁怀疑地扫视他,不置可否。

温生生不以爲忤,神态自若地任他打量,笑道:“将军这次中的押不庐之毒,可难倒我了!让我花费了好大手脚呢!只是这押不庐非宇内所産,将军身居高位,禁卫森严,中此异毒倒奇了。可惜将军族弟尚未归来,要不以他邀游之阔,见识之广,将军所中之毒必不在话下,也用不着我这庸手在这里着急了。”

这押不庐正是身在异邦的远弟所送。只是远弟出洋之事,家人瞒之甚深,对外只说远弟素爱山水,在外游历,可没说远弟远渡重洋。这温生生只是一个小小戏子而已,不但识得押不庐,居然还知道远弟身在异邦,耳目可灵敏啊!而且听他口气、话语之间也很疑心押不庐是远弟送的,他到底是什麽人,怎会知道这麽多事?傅宁脸色一变,沉声说:“你是什麽人?到底想怎样?你只管说罢。”

温生生轻轻笑了,说:“我这等低卑下贱之人怎劳将军挂心?说出来也有污将军尊听。这些日子爲将军奔走劳累,很多事我也忘了。只盼将军念小的曾爲将军尽力,以后多多关照小的,小的就感激不胜了。”

他不是瞎子,从日昭这几天的行径看来,对傅宁那可是情根深种。而傅宁这次中毒,自不会无因,料是想借假死逃离日昭身边。自己这次破坏了傅宁的好事,他非对自己恨之入骨不可。他是日昭的心肝宝贝,自己又无真凭实据,就是将此事告知日昭,日昭也不会对他怎样,反倒他在日昭枕边撩拨几句,自己就性命堪忧。自己还年轻,对现状也很满意,可不想这麽早与美好的人世说再见,还不如瞒下不提,以示好于他,求得平安。

他的语意很明显,只要自己不与他爲难,那所有他知道的事就“忘”了。只是他到底是什麽身份,知道多少事?傅宁望着眼前的俊美面孔,阴沉沉地想着,脸色阴晴不定,最后说:“好!”

温生生暗吁一口气,娇笑道:“谢将军!”

第 23 章

皇上这些天都没有来。

方太鱼静静看着架上的鹦鹉,轻轻道:“绿宝,你说,皇上是不是忘了我?”

那只鹦鹉扑了扑翅膀,叫道:“皇上吉祥!皇上吉祥!”

方太鱼眼中喜光一闪,又暗淡下去,说:“绿宝你这扁毛畜牲,又这般来哄我!”

身后淡淡的声音说:“这次你料错了,它可没有哄你。”

方太鱼急转回身,看着不知何时近前的日昭,飞扑过去抱住,哽咽道:“皇上!”眼圈便红了。

日昭脸色奇异,一把将他推开,自若地坐下,问:“一个月前你曾命来福在傅将军的那碟糕点下毒,是不是?”

方太鱼身子一颤,脸色登时变得惨白,不禁后退了几步。

日昭阴恻恻一笑,眼里闪着可怕的寒光,轻言慢语道:“太鱼,好大胆呀,居然敢对朕的傅将军下药!”

看着他可怖的神情,方太鱼全身发抖,突然擡起头,激动地说:“是我!是我叫人下的春药,那又怎样?我就是想让他在衆人面前出丑,那又怎样?!”

日昭拍案而起,喝道:“贱人,你还撒谎?明明就是天下至毒,什麽春药?!”

方太鱼一呆,说:“不是!我只是叫人下合欢散!”

日昭冷笑,逼近他:“不是?你还想骗朕?这几年里,你背着朕做的龌龊之事还少了?朕念着非你主谋,实是无心之过,一直睁一只眼闭一眼而已!你以爲你骗得了朕?”

方太鱼又慌乱又愤怒,百口莫辩,不住重复说:“我这次真的只下了合欢散……”

日昭眼中寒光闪动,一字一句轻缓地说:“就算是合欢散也不行!他情动的样子只能给朕看!”

方太鱼又嫉妒又伤心,说:“你果然和他有一腿!你你你……我就是要杀了他!”

听他这样一说,日昭突然平静下来,他冷酷地盯着方太鱼,喊道:“澄观。”

“奴才在。”避在房外的江澄观忙跨进来。

日昭淡淡说:“将酒端上来。”

“是。”江澄观将手中捧的红木雕花漆盘小心地放在桌上,碎步退到日昭身后。

红木雕花漆盘端放的是一杯酒,莹碧如翡翠。方太鱼僵硬地将眼光转到日昭身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绝望的灰。

日昭冷冰冰地说:“你说的对,朕确实和傅将军有关系。这宫里,你惹谁都行,朕可以原谅你。只有他,是不行的。不管是谁,伤害了朕的傅将军,朕就要杀了他。不论你下的是不是毒药,只要你存着杀他这份心,朕就不能容你。”他冷冷的笑,说:“朕赐你一死。”

泪水从方太鱼的眼中轻轻滑落,一闪,粉碎在冰冷的地砖上。他看着日昭,嘴唇动了动,却什麽也没有说,闭眼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 ※ ※

派人将太如宫封了,日昭带江澄观返回炅宁宫,眼光四处搜巡一遍,没有看到那修长的身影,日昭脸色马上变了:“傅将军呢?”

小顺子忙答:“傅将军在院子里。”

纵已四月,天气仍凉得紧,月笙说他这段时间还要好好将养,他跑出去干什麽?日昭怒气横生,甩袖就往后面去。

沉寂的红墙金瓦下,熟悉的背影孤寂地站立着,怔怔地眺着远方。

日昭大步上前,一边将身上的团龙夹袍解下来,轻轻一抖,披在傅宁身上,不悦地责备:“说过你几次了?!你身体还要好好休养,怎老出来吹风?还穿得这麽单薄!就算这时分,还是凉得很……”见傅宁淡淡垂下眼来,登时痛惜,激越的声音马上温柔下来,“……咱们回房吧!”却转眼瞪向宁贵人等人,斥道:“你们这些狗奴才,怎麽服侍主子的?!居然让主子穿得这麽单薄在风里呆着?!”傅宁将他的手一按,淡淡说:“是我想出来散散心,跟他们没关系,不要责怪他们。”

日昭听他这一说,只得作罢。见傅宁仍无回殿的意思,便伸臂环住傅宁的肩。看着傅宁挺秀的侧面,心中微动:“原来我已和傅将军一样高了。”其实他还是比傅宁矮了一点点,只不过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的。轻柔地拥着傅宁往回转,日昭温声说:“傅将军,你身体还没有全好,不要随便出殿,小心着了凉。要散心的话,等朕回来陪你。”扶他在床边坐下,见傅宁面孔削瘦,虚弱憔悴,柔情顿起,吩咐江澄观:“将药端来。”待江澄观将药献上,他亲手捧至傅宁面前:“来,喝了。”

傅宁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低声说:“皇上,臣有事相求。”日昭点头,哄道:“好。先喝完药再说。”

傅宁看他一眼,默默喝光了碗里的药,说:“皇上,臣中毒一事,家人必定牵挂,不亲眼见臣只怕都放不心来……”

日昭将碗放到趋前的江澄观手里,吩咐:“澄观,你去傅将军府里传旨,就说傅将军已经康复,叫他们不必担心。”

江澄观忙应:“是。”

傅宁呆呆看江澄观出去,一颗心也仿佛跟了去。计划出了意外,梅梅必然万分焦急,不亲眼见他一面又怎会放心,她现有身孕,真怕她焦虑之下熬出病来。

见傅宁神色黯然,日昭的心便软了。傅宁此番失而复得,他亲身经历,极受煎熬,每每想起,悸恸难安,更因是方太鱼指使,越发有一种自责愧疚之心,对傅宁不由得态度大改,极是宽容宠爱。傅宁不比得方太鱼,年长冷峻,身份特别,又是他一心爱着的人,他身爲帝王,从没有爲谁这般真心付出、迁就锺爱,居然别有一番满足滋味,久而久之,不由得沈溺其中,竟把宠爱傅宁当成了一种享受。现见傅宁神伤,险些便应承他,但一想到月笙说傅宁这次中了红萜蕈,元气大伤,最好还是休养一段时间,哪肯让傅宁离宫?将傅宁的手纳入掌中,哄道:“傅将军,过段日子等你身体恢复了,朕就让你回府,好不好?”

傅宁怀疑地看他一眼,倦倦说:“好。”

第 24 章

经傅宁此次中毒之事,日昭深感后怕,命人将宫中的膳食严加监控,又在炅宁宫、最缘殿、镇国公府和北乐山房都加派了人手,唯恐傅宁再出意外。因这段时间傅宁时时在侧,加兵布防又和他有关,便没瞒着傅宁。傅宁也起了兴致,要了这几个地方的防卫图来细细研究,挑出几处防卫的死角,重设了防卫路线,命人据此实行。傅宁近段一直沉寂不乐,日昭暗里着实忧心,见他专心致志于此事,忧闷之情大减,心中宽慰,便由得他折腾。

转眼间已是五月,天气开始转热,傅宁嫌炅宁宫不如最缘殿凉爽,便干脆带了众人搬到最缘殿住。十一日是皇后生辰,宫中大摆宴席,日昭自是不能脱身,只傍晚抽空过来坐了会便走了,晚上便依例宿在凤旸宫。傅宁无趣地翻了会儿书,吩咐众人不准打扰,回房歇息。

夜渐渐沉了,整个幽京笼罩在苍茫的夜色中。此时的小镜湖北乐山房,一条人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素心阁翻身纵上屋檐,黑暗中或停或隐或闪,矫健地避过巡夜的守卫和埋伏的暗椿,转眼间已出了北乐山房。伏在民房的屋脊上,那人冷静地四处扫视一番,确定没人发觉,猫起身,向东南方纵去。月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惊鸿一现地照在那人脸上,长眉凤眼,正是傅宁。

利用夜色在屋顶跳跃飞驰了大半个时辰,傅宁顺利潜入镇国公府,摸到周若梅居住的枕梅阁外,轻敲东厢的长窗,低喊:“梅梅!梅梅!”上次重设防线时傅宁将府里的侍卫全调出周边防守,内阁里只住了周若梅和傅安及几个心腹侍女,他自不怕有人发现。

听见梦绕神牵的声音,周若梅从睡梦中蓦然醒转,赤脚扑到窗前,打开窗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月色下的傅宁,轻喃:“相公?!”

梅梅瘦了。傅宁抬手轻抚妻子清瘦的面孔,心酸无比,轻声说:“是我。” 两人眸光在幽暗的夜中交汇,终于禁不住隔窗紧紧相拥。

良久良久,傅宁轻轻放开周若梅,悄无声息地跳进房内,偷偷和周若梅一起看了隔间熟睡的儿子,傅宁才拥着周若梅躺回床上,温柔地对妻子解释:“宫中有个御医恰好识得押不庐,药被他解了。皇上不知根底,怕我有失,下旨未查得凶手前不准我自由活动,所以一直在北乐山房那边养病。怕你担心,就叫江公公给家里捎了个信儿。不过我实在记挂你,今晚就偷偷趁守卫不注意的时候跑出来见你。”

周若梅并没有追问有关细节,只是幽幽说:“只要相公没事就好。”说完轻轻偎入丈夫的怀中。

傅宁暗中庆幸妻子温柔贤惠,从不过问政事,要不追问起来还真是难以解说其中缘由。轻抚妻子消瘦的面庞,内疚地说:“梅梅,对不起。成亲这么多年咱们聚少离多,我实在是对你不起。”

周若梅无言拥紧他,过一会才淡淡地说:“二姑姑成亲七年,二姑丈纳了一个又一个小妾,扔二姑姑在老宅,六年没进家门一步;金陵妹妹成亲才一年未到,夫君就置了头外宅,数月不回是常事;相公,嫁给你是我前生修来的福份,所以,不要说对不起。”

傅宁心头紧拧,原来她素事不问是疑他有了别人,心中委屈酸痛,但其中因由怎能明说?又怎能让她为此伤心难过?惶急地执着她的手,冲口而出:“梅梅,今生今世,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周若梅脸慢慢红了,眼中透出奇特的光彩,整个人仿佛都亮了起来,轻声说:“我也是。”

傅宁心中一甜,轻轻蹭着妻子温润滑腻的脸庞,说:“这次计划意外失败,咱们再慢慢想其他法子,总要找出个万全之策,咱们快快乐乐的做夫妻。”

快快乐乐做夫妻?周若梅心中凄然,这一生只怕终是镜中月、水中花而已。悄悄蹭去眼中滑落的泪水,极轻极柔地说:“好!相公,嫁给你我从来不曾后悔。这辈子是你的妻,下辈子我还要做你的妻。”

捧着妻子的脸深情一吻,傅宁眼中柔情无限:“是,来生咱们还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