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6(1 / 1)

千重门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夫妻。”

※ ※ ※

有了开始,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只要日昭不在最缘殿留宿,傅宁就偷潜出宫,深夜私会妻子。他武功高强,冷静谨慎,又熟知最缘殿、北乐山房和镇国公府的布防,竟于深宫静宛中来往自如,无人察觉。

这一晚日昭临幸容妃,傅宁又偷潜回府,和周若梅窝在被中喁喁细语。揽着妻子的腰,听着妻子絮絮地说着府中的琐事,傅宁不时唔一下表示立场,晕晕欲睡,突然手一震,好象被什么东西踢了一下,傅宁吓了一跳,马上睁开眼睛,问:“梅梅,什么事?”

周若梅抿嘴一笑,晕生双颊:“没什么,只是孩子踢了那糊涂的爹爹一脚。”

什么?傅宁激动敬畏地看着妻子腹部,小心翼翼地贴近妻子凸起的肚皮,过了片刻,耳边听得咚地又响了一下,兴奋地一把抓住妻子的手,激动地不能物语:“啊!宝贝女儿踢了我一下!”

周若梅看着双眼发亮、开心得象个小孩的丈夫,心中温馨和暖,伸手反握住傅宁的手,笑道:“瞧傅将军你这模样,被外人看见,非羞死你不可!”傅宁嘿嘿一笑,将妻子的手拉到嘴边一吻,正要向她调笑,忽见妻子眼下淡淡的黑眼圈,顿时心生内疚,知道妻子必是每晚候至夜深,以致神思惫倦。忖着夜已深了,担心周若梅晚睡伤身,于是在妻子脸上亲了一下,温柔说:“睡吧。”拥着周若梅卧下。

两人模模糊糊睡了会儿,突然被急骤的马蹄声惊醒。傅宁倾耳细听,马蹄声整齐急促,竟似大队人马朝城门直奔而去。心中暗惊,这么晚众多人马出动,必有大事,万一全城戒严的话,如何能静悄回宫?不敢迟疑,马上起床,在已惊醒的周若梅脸上一吻,说:“瞧这阵仗只怕出大事了,皇上说不定要宣我进宫,我先走了,你好好睡。”

趁着夜色,傅宁施了轻功全力向北乐山房奔去,远远看见北乐山房灯火通明,不由得大吃一惊,难道竟是北乐山房出了事?不敢怠慢,尽力飞驰,幸好熟知府中兵防,所以北乐山房虽然灯火通亮,还是给他悄无声息地潜到素心阁外。隐在阁外枝繁叶密的大树上,只一眼傅宁便心中叫苦:素心阁亮如白昼,里三重外三重被金盔坚甲的御林军围得水泄不通,别说人了,只怕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熟悉的声音从房中传出,冷澈入骨:“找不到?继续找!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找到傅将军!”

皇上?他怎会在这里?傅宁脸色登时变得惨白。已听见里面日昭森冷地说:“派人封了傅府,仔细搜索,看傅将军是否隐匿家中!”

听到此,傅宁再不迟疑,从树上一跃而下。在外面防卫的御林军乍见有人从天而降,顿时大惊,团团将他围住。灯光下见他容顔,不由得失声惊呼:“傅将军?!”

听这一喊,日昭混没顾身份仪态就从房内冲了出来。他今晚临幸容妃,容妃趁机为兄长赵清求情,他不允,容妃性子本来刁纵,加上日昭近年对她冷淡,她一时激愤,竟出言不逊,日昭大怒之下拂袖而去,转回最缘殿。本想和傅宁共度巫山,谁知房中居然空无人影!他忖着傅宁可能回素心阁了,忙又追到素心阁,哪知还是不在! 质问小顺子,小顺子说傅宁一早睡下,宣问素心阁的守卫,又说没见傅宁出去。他慌了神,深怕傅宁再出意外,急命人封了城门四处搜寻,后一想,又疑傅宁携眷潜逃,正要派人封了傅府,幸好傅宁就回来了。

和围在人群中的傅宁遥遥相望,日昭既喜又怒,喜的是傅宁安然无恙,怒的是他刚才到底去了哪里?沉着脸,日昭下令:“让他进来。”

第 25 章

门关上,端坐正中的日昭面无表情地盯着傅宁。

傅宁掀衣跪下,“皇上。”

日昭盯着他,过了许久,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扬起手,傅宁闭上眼睛,但日昭只是颤抖地抚上他的脸,然后用力将他拥进怀里。

抱着怀中温暖结实的身躯,感受到那炽热的温度、熟悉的气息,日昭满足地闭上眼睛,深深将自己面孔埋入傅宁漆黑顺滑的发中。一股淡淡的幽香传来,日昭背着傅宁的双眼倏地张开,残忍地眯起,这是宝月斋所产的香料,等闲人无法用得起,他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在这个地方他曾经闻过这种味道――那个被傅宁掩在身后的清丽女子身上就是这种味道!傅宁刚才见了谁已经很清楚。眼光益发阴冷,声音却说不出的温柔:“傅将军,你今晚真是让朕担心死了--以后可不准一个人偷偷出去!”

傅宁愕然,猛抬起头呆看日昭,日昭对他偷潜出宫居然如此轻轻放过,连他去哪里也不追问?

日昭轻轻一叹,牵了他的手,柔声说:“咱们回去吧。”一拉之下,傅宁却纹丝不动,身上仿佛还沾着妻子身上的馨香温暖,他实在不想回到那个冰冷没有生气的地方。日昭勃然大怒,再不忍耐,旋风般转过身,目光已冷冽如刀,冷笑道:“傅将军,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呀,是不是朕近来对你太好了,所以你才恃宠生骄?”

恃宠生骄?!傅宁一股气直往上冲,一直以来强压在心底的委屈、不甘、愤怒刹时爆发,一手将日昭甩了出去,再一脚重重踢在旁边的檀木香案上,百多斤的檀木香案整个飞了出去,轰地撞到墙上,啪啦啪啦声中碎木残骸散了满地。日昭跌坐在地上震惊地看着傅宁,他实在想不到,居然有人敢这样对他!并且这人还是傅宁!以前两人也常有争执,但傅宁就算再有不满,对日昭总还维持着做臣子的本份,现见傅宁狂戾暴怒的样子,日昭一时不能接受,竟气呆了。

门被人重重拍响:“皇上,什么事?”却是门外的御衣卫听见里面巨响,担心发生变故,前来询问。日昭慢慢从地上爬起,已恢复正常,语调平和地说:“没事,你们退下。”

勉强按捺住脾气,日昭转向傅宁,说:“你不想跟朕回去,那你说,你想怎样?”

傅宁站在那里,嘴边带着冷笑,讥讽地说:“臣担受不起皇上的爱宠,只盼皇上以后再莫要如此宠爱臣,以免臣再恃宠生骄。”

他表面虽然平静,但眼神狂乱,眉宇间一片冷绝,日昭大凛,心突突地跳得飞快,放平声音说:“今晚之事暂不跟你理论,朕先回去,你好好反省!”

他转身就走,才几步,听见傅宁在身后冷冷地说:“臣胆小福薄,无法承受皇上的爱宠,请皇上放了臣。”

日昭胸如重击,痛彻心扉,他转身,看着傅宁,慢慢说:“你不休妻,朕由你;你刚才去了哪里,朕还是由你。朕这样对你,你还要这样对朕么?”

傅宁没有回避他的眼光,直直和他对视:“我也是个男人。”他也是个男人,是别人的儿子,同时也是别人的父亲、别人的丈夫,有男人的抱负、男人的爱好,还有,男人的欲望。他已深深厌倦了这种身为禁脔、没有一点自由的生活,这样一直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这一生,他为别人考虑的太多,这一次,就让他自私一点,只为自己考虑吧。

他眼里是深沉的痛楚和毫不退让的坚持,日昭面色惨白,禁不住倒退一步,却恶狠狠地盯着傅宁,寸步不让。过了良久,他眼神黯沉下来,说:“朕不能放了你。但朕答应你,以后每个月给你十天时间陪伴家人。”

有一刹那的呆愣,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傅宁勉强控制住自己激动凌乱的情绪,紧盯着日昭双眼,飞快地说:“臣久未见家人,七、八、九这三个月臣要留在镇国公府一享天伦之乐,请皇上恩准。”

八月底九月初正是那贱人产期,日昭一口钢牙几乎咬碎,却说:“好,不过之后的三个月取消你陪伴家人的时间,只能留在宫中,不准回镇国公府!”

两人达成协定,傅宁跪下,说:“臣叩谢皇上!臣请告退!”不等日昭示意,傅宁站起,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

日昭呆呆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就那样一直看他离开。

第 26 章

晨光融融,侧坐在窗边的女子手握书卷正自出神,清晨的阳光从半卷的竹帘透入,映得那女子下滑的袖口露出的肌肤益发剔透如玉。傅宁在门边含笑凝睇,心念一动,悄没声息地走到案上拿出纸笔,飞快地勾画着。那女子想是感到气氛有异,诧异地放下书卷,抬起头,意外看见丈夫在屋里,嘴边不由露出微笑,站起来,问道:“相公,今早的晨练怎这么快就结束了?”傅宁搁下笔,笑道:“今天起得早了,就早些回来了。”走过去自然揽住周若梅的腰,问:“怎不多睡一会儿?”

周若梅浅浅一笑:“睡不着,就起来了。”趋前看丈夫刚才所画,却是自己的一幅小像,细细端详了会儿,说:“相公的画技比以前更出色了。只是,我哪有相公画得这么好。”

傅宁低头在她颈中一吻,笑道:“谁说的,为夫只恨笔力有限,画不出我家梅梅万一。”

他这样一吻一赞,周若梅大羞,脸刷地红了,窘涩地扭开脸去,白玉般的肌肤仿如抹上一层胭脂,更是明艳不可方物。傅宁怜惜地轻抚妻子的发鬓,正要在妻子颊旁一吻,突听见有人敲门,接着傅三从的声音传来:“老爷,七王爷来访。”

七王爷?傅宁皱眉,这等敏感人物岂能此时相见,微一沉吟,心中已有计较,说:“你告诉七王爷,就说我病中不适,怕失仪于七王爷,等病好再亲自过府请罪。”

傅三从应声而出,片刻后转回,说:“七王爷什么也没说,只是叫我将这折扇交给老爷。”

傅宁接过,展开一看,扇面一幅寒梅映雪图,正是太子手迹。念及太子恩义,他轻轻一叹,说:“请他进来吧。”

傅宁换衣前往花厅等候。片刻,启真含笑进来,说:“听闻傅将军身子微恙,本王甚是牵挂,可好些了么?”

傅宁忙上前行礼,笑道:“托王爷吉言,却是好多了。”一边引他就坐,心中暗自猜测他的来意。

两人闲谈数句,启真目光不经意地扫到厅中傅宁和周若梅合作的那幅牡丹春睡图,眉挑了挑,离座踱前细观,赞道:“好画!好字!不知何人所绘?”

傅宁笑道:“让王爷见笑了,这画却是我和内人所制。”

启真赞道:“早知傅将军文武双全,却不知尊夫人也是如此雅人,本王叹服。将军的画用笔俊迈,精练含蓄,却又隐现风骨,倒是让我想此前朝的马应龙来,他的画大斧劈皴,刚劲壮阔,傅将军和他一比,是各擅胜场,不分轩辕啊。”

傅宁一凛,这马应龙是前朝赫赫有名的人物,出身名门,侥勇善战,是前朝光武帝爱将,朝庭对他甚为倚重,他却因心爱女人被纳入宫为妃,心怀怨恨,暗助光武帝之弟哀帝夺宝登位,连年争战下民不聊生,太祖因势而起,成就大业。自己如何敢与这种人拉上关系?急促一笑,说:“王爷说笑了,马应龙被誉为‘落笔雄才’,在下一介凡夫,岂敢相提并论。”

启真含笑看他,说:“傅将军太谦逊了。我府中的一心阁重新装潢过,正觉得苍白空洞,不如请将军执笔,为本王画一幅中堂?”

傅宁一笑,说:“王爷琴画双绝,闻名天下,我岂敢班门弄斧。只以周子明的八骏图作为贺礼就是。”

周子明是大顺洪泰年间出名的画家,淡泊名利,以山水着称。启真听傅宁一说,只得一笑:“那就谢谢将军了。”起身告辞。傅宁忙叫傅三从拿出八骏图给启真,并亲自送他出府。

启真走后,傅宁转回后院。隔着回廊远远就听见喧闹的笑语声,他驻足而观,却是周若梅抱着傅安在荡秋千。傅安小小人儿,荡在半空一点都不害怕,反倒在周若梅怀里不安份地蹬着跳着,不时发出兴奋的尖叫,翡翠和碧玉等人在下面拍手应和。看这一欢乐场面,傅宁立现欢容,大步朝前走去,走了几步,脚步却慢慢迟滞下来。启真突然来访,不非无因,他近期会否有大的举动?到底会牵连多大?日昭快则今晚,慢则明天定然知道启真来访,他又会如何看待此事?

停下步伐,傅宁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自己的爱妻娇儿,心里沉甸甸的。不想破坏那份欢乐详和的画面,他绕路转回,不知不觉踱到书房。一眼看见挂在墙上的军刀,不由得取下来细细摩挲把玩。抚着冰冷的刀鞘,神思渐渐恍惚,不知不觉回想起苕苕小童时和越齐、赵无忌结伴相行、胡作非为的天真快乐;想起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杀人时鲜血染红双手的恶心茫然;想起初见周若梅的惊艳,第一次亲吻心上人时的幸福滋味;想起那个屈辱的晚上……傅宁痛苦地闭上眼睛:那是他永远也无法忘却的侮辱伤痛。

太累了。傅宁双手掩面,疲惫地后倒入太师椅中。有时他真的很想很想抛开一切,什么也不理,什么也不在乎,任日昭如何处决,任旁人如何看待,任史书如何评价。良久良久,他慢慢又坐直了身子,平静地用手抹过脸。其实想开些,自己现在的境遇总比以前好,起码每月有陪伴父母妻儿的时间,日昭对他也颇见忍让。日昭虽然说得口硬,什么不肯放了他,然身为帝君,周围众美环侍,他又年轻恣意,过多几年,新鲜劲过去了,还会象现在执着?!怎么可能。忍忍,再忍忍吧!用力甩了甩头,将冲塞脑中的负面情绪甩开。启真突然来访,很有可能近段有大的举动,所以想争取他的支持。日昭虽然对他不起,但他身为臣子,不能对日昭不义。自己上次在北乐山房表现得那么强硬,在日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