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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重门 佚名 5014 字 3个月前

眼里,实在很有为摆脱他而投奔启真阵营的动机。以日昭的狠辣,若是怀疑他和启真勾结,他可不信日昭会顾念旧情对他和家人网开一面。不论为公为私,自己都应该将此事告知日昭,让他心中有数。想到此,心中已有了决定,他站起,走了出去,对傅三从说:“我今晚进宫。跟夫人说我要晚点回来。”

第 27 章

花在黑夜中静静绽放。

日昭独自一人迄俪穿行在奇花异草中,月光下,所有的一切如笼上了一层轻纱,宁谧而神秘。喝了些酒,有些微醺,日昭就势在一角的小亭坐下。慵懒地倚着栏杆仰头上望,看见天空中皎洁的玉盘,心中有些茫然,原来已快十五了,距傅宁离宫居然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月。

伸指比着天空的玉盘划了个圈,呆了片刻,轻轻一声长叹,放下手来。分开后才知道相思之苦,傅宁啊傅宁,实不该放你回府的。懒懒伏在亭子栏杆的扶手上,日昭支额自嘲,果然是有点醉了。

微风暗拂,枝叶吹得沙沙轻响,细碎的脚步声渐近,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皇上!”刻骨铭心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带着笑,眼里情意绵绵——傅宁!是傅宁!

日昭惊喜地不能自已,用力向那人环抱过去。

一团虚无。

日昭张眼一看,四寂冷清,那有半点傅宁的影子?

张开的双手无力地垂落。日昭呆看着静寂无人的花苑,心中又酸又苦又涩。站起来,如游魂般回到最缘殿。静坐在殿中,手旁的几上,傅宁常用的梅花青玉小茶盏在放着,东面的案上,傅宁翻看了一半的《轩辕记》还搁在原来的地方……只有他,不在这里。

殿外传来江澄观尖细的声音,带着惊喜:“启禀皇上……”

日昭蓦地暴喝:“不要吵朕!”

江澄观马上噤声。过了片刻,门却吱呀地被轻轻推开,日昭大怒:“狗奴才,都叫你们……”突然怔住,出现在门旁的人颀长挺拨,长眉凤眼,正是他一心爱恋的人……他又做梦了是不是?

傅宁大步近前,掀衣跪下,叫道:“皇上。”

日昭仍疑在梦中,呆呆地看着他。

傅宁有些局促,再叫:“皇上?”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日昭不再怀疑,几步跨前将傅宁紧紧嵌进怀里,爱恋地轻抚怀中男人的头发,仍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傅将军?怎么是你?”上次傅宁在北乐山房的态度极是强硬,他这段时间都患得患失,深怕三个月过后傅宁仍舍不得周若梅,真的豁出去不再理他他可怎么办。没想到自己担心的事不但没有发生,反而三个月未到傅宁就主动出现在他面前,怎不叫他喜出望外。

傅宁任他拥了会儿,才轻轻推开他,说:“臣有事求见皇上,所以就进宫了。未经皇上宣召,还请皇上恕罪。”

日昭扶起他,“你进宫见朕,朕高兴还来不及了,怎会怪罪于你?”待要问傅宁近况如何,见傅宁神色润泽的样子,实在是好得不能再好,心中酸涩,这一句便问不下去了,顿了顿,问:“傅将军进宫所为何事?”

傅宁淡淡说:“七王爷今天到臣府上一趟。”启真今天亲自出马,是施离间计也好,真的招揽他也好,都表明他和日昭之间的争斗已到紧要关头,近期只怕会有大的举动。不论是为自己,还是为江山社稷,自己都应当将此事告知日昭,表明傅族立场。

此事日昭已经知道,但由傅宁亲口说出意义自然不同,心中大喜,笑道:“静极思动,人之常情,傅将军保持平常心即可。”

傅宁迟疑了一下,终究说出口:“你要小心。”

日昭心花怒放,瞅着傅宁只是笑。傅将军这个说法,岂不是表明他对自己也不是全然无情?要不怎会叮嘱他小心?热烈地看着傅宁,越看越爱,越看越怜,这傅将军太重礼义道德,心不够狠辣,没他在身边怎么行?心念百转,想的都是如何不着痕迹地清除一切障碍,将傅宁纳于羽下,只为他一人所有。

他眼光热切,神情痴醉,傅宁哪敢久留,略坐了会便告辞。日昭极是不舍,但他已决意要在傅宁面前放宽胸怀,显示风度,以博得傅宁欢心,因此没有强留,只是执意要送傅宁。傅宁见他不纠缠,暗松了口气,也就不反对,任他送到殿门口,才转身笑道:“臣告退,皇上请止步。”

他本俊美,近来又作养得十分好气色,这一笑便如春风融化了冰雪一样,说不出的魅慑夺目,日昭头晕目眩,待傅宁远出视线许久方魂兮归来。这才意会到,这是傅宁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真心笑容。

第 28 章

过了几天便是中秋庆典,日昭在席上如往般祝酒、说了几句开场白便托辞而去。他一走,众官员便松懈下来,放怀吃喝斗酒。傅宁伙着越齐、钟无忌和一些旧日好友笑闹互灌,正斗得不可开交,江澄观过来,悄悄宣了他去。

日昭站在最缘殿的临湖平台上等他。没穿朝服,换了一件宝蓝色长袍,衿气华贵,霸气张扬。他亲自下阶迎接傅宁,然后引傅宁在平台栏边精心准备的酒席坐下,笑道:“三哥和钟学士他们那一伙人都是不靠谱的,定要逼你喝酒,今晚你和他们混在一起非醉不可。你前面那碗是醒酒汤,等会喝。来,先吃点东西。”亲手挟了几筷傅宁爱吃的菜到他碗上,自已却不动筷,只是笑吟吟看着傅宁,偶尔看傅宁碗中的菜快没了,又添些上去。

他神色殷殷,行为亲和,傅宁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有埋头苦吃。

日昭看傅宁默默吃着自己挟的菜,没有流露出不悦的意思,满怀喜足,顺手又挟了筷鹿肉给他,随口问道:“傅将军,你们中秋节是怎么过的?”

傅宁简洁地说:“吃月饼,赏月,逛夜市。”

“逛夜市?”伸往傅宁碗的筷一顿,日昭有些怅然:“听说夜市非常热闹好玩,可朕长这么大,从没有去过。”

傅宁见他脸上浮出憧憬向往的神情,马上警惕,说:“也不过是人多而已,其实也没什么好看好玩的。”

日昭不以为然地瞟了他一眼,突然心中一动,今晚是中秋,傅宁必是不肯久留,不如趁此机会和傅宁逛逛夜市,既能和他多相处一会,也见识一下自己国都夜市的热闹。越想越是心动,啪地放下筷子,兴奋地说:“傅将军,今晚去逛逛夜市吧!”

傅宁手一抖,筷上挟的菜险些掉落,“什么?”

※ ※ ※

一个时辰后,日昭带着傅宁、冯三定和十八个御前侍卫出现在幽京最繁华的福水街上。傅宁和冯三定一左一右护着日昭,其他人或前或后形成防御圈,隐隐将三人围在中间。

街上游人如织,不时听见鞭炮的脆响,总角小孩嘻笑着从人群中钻行而过,一派四海升平之象。

日昭表面如常,一派悠闲从容的样子,但双眼发亮,哪里热闹便往哪里挤,一会儿看看舞狮,一会儿瞧瞧杂技,或者买几个面具玩玩,或者喊几碟小吃尝尝,竟是游乐忘返。

傅宁和冯三定对望苦笑,本来说好出来一个时辰就回去的,但看日昭那么高兴的样子,也不好催他回去,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日昭兴致勃勃四处观望,远远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好奇心顿起,说:“大家去那边看看吧。”

傅宁和冯三定护他近前一看,却是灯谜会。那老板见他们衣着光鲜,气度不凡,忙迎上来:“这几位大爷,每猜中一个灯谜就赢一角银子,将剩下灯谜全部猜中,就赢得小的从西域重金购回的美玉,有兴趣不妨一猜。”

日昭看用红布托盘盛着的那块玉光华圆润,虽说不是绝世奇珍,却也难得,顿起兴致,一心要赢了那玉给傅宁,一个个灯笼看过去,随口猜道:“算盘、风筝、吉祥两字……”只在猜字谜“或”字略略思索了会儿,其他的竟脱口而出。

那老板没想到他才思如此敏捷,眼巴巴地看着日昭将玉纳入怀里,心中一叠声只是叫苦。

日昭虽然富有天下,但这样亲自出马赢得利物还是第一桩,心中大悦,随手将自己原来的玉佩抛给老板,说:“这个赏你。”

那老板接过一看,玉上一条龙栩栩如生,远比自己的那块玉还要名贵,不禁张口结舌,不知这客人闹得是哪一出。

日昭自是不理会他,笑吟吟地看了傅宁一眼,转身就走。

傅宁等人忙跟上。走出一百米左右,傅宁漫不经心地凑近冯三定,悄声说:“有人跟着。”

冯三定轻声说:“可能是皇上露了白,被谫贼缀上了。”一区区小贼,两人也不欲为此打断日昭的游兴,只是朝旁边打了个手势,命众侍卫暗地防备。

走了几步,前面突然一乱,一位农夫模样的人撞上了个衣着光鲜的惨绿少年,那少年甩手就是一巴掌,高声骂道:“妈的,你这泥腿子居然敢撞小爷,小爷打死你!”恶狠狠揪住那农夫就拳打脚踢,响亮的拳肉交织声中,那农夫被飞踢出去,直撞向日昭的方位,到半空时,身体突然大张,寒光一闪,罩向日昭。

傅宁和冯三定见势不对,两人一前一后护住日昭,其他侍卫刷地围上来将他们三人围在中间,挡住刺客。那农夫见被他们识破,打了个呼哨,那个惨绿少年和数十个装扮成游人的刺客除去伪装冲了上来。

傅宁心头暗凛,今晚微服出行是日昭临时决定的,居然遭到这样有目的、有组织的阻杀,这可不是普通的波皮无赖做得出来的,这背后的指使者倒底是谁,这么胆大妄为又消息这么灵通?脑中自然地想到启真,再闪过“谋逆”两字,不敢轻慢,手一扬,“砰”的一声,召集御林军的紧急烟花在天空散开,然后转头对冯三定说:“冯大人,你护着皇上!”

他将隐在袖中的长剑抽出,正要冲前,一只手横出,紧紧扣住他的手腕,耳中听日昭冷静地说:“傅将军护着朕。三定,你小心。”

傅宁反手拉住日昭,迅速环扫四周,见外圈冯三定等侍卫与那些刺客鏖战正急,刀光剑影中惊惶失措的市民四处奔跑践踏,场面一片混乱,姑且不说多少刺客隐匿其中,叛乱扩散到其他地方必影响民心,只怕有人会趁机作乱。再不迟疑,横剑当胸,扬声说:“我乃镇国公傅宁,奉皇上之命捉拿反贼,凡我大顺良民者,靠街蹲坐,违者杀无赦!”

他语调坚定平和,说话时用了内力,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他在大顺向有民心,惊惶失措的市民听得是他,心中大定,纷纷按他所言靠街蹲坐,只余在街中混战的冯三定等人,局势渐渐稳定下来。

傅宁手执长剑,将日昭紧紧护在身后,不敢稍有松懈。突然一种难以形容的冷意袭来,他猛地抬眼望去,长街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一个人,姿态闲雅,仿似庭中散步,却转眼踱到近前,抬头,双眼寒光逼人,突然间巨练似的剑芒就在眼里横现,直扫向傅宁左侧后的日昭。

傅宁大惊,提剑急挡,当的一声,两剑相交,傅宁身子晃了晃,虎口欲裂,胸中血气翻涌,他平生从没遇过如此强横的对手,心中大骇,向那人看去。

来人一身白衣,左袖绣着几枝怒放的红梅,长相清奇,双目如电。武功这般厉害,又如此装扮,傅宁顿时想起一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问:“尊驾可是曹慎行先生?”

那人淡淡地说:“是。”

傅宁心凉了半截,曹慎行被誉为武林第一人,为人亦正亦邪,二十年前自华山武林大会独挫群雄后突然退隐江湖,这些年来一直销声匿迹,这次的幕后主使究竟是何人,居然连这个煞星都请得动?心中越发惊疑,手却没停着,连挡曹慎行数剑,奋声说:“曹先生被誉为大顺武林第一人,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你可知我是何人,我身后又是何人?”曹慎行来势不善,自己武功万万不及,日昭性命交关之下,可顾不得泄露日昭的身份了。

曹慎行剑势丝毫未缓,冷冰冰地说:“受人所托,纵使帝王将相我也照杀无误。请谅。”

听他口吻,显然一早明白日昭的身份,对此他毫无顾忌,自然不会手下留情,这次势不能善了,怎么办?傅宁勉力抵挡,心中忧急,冷汗涔涔而下。

曹慎行心高气傲,本不将傅宁放在眼里,连攻数招不下,已然动怒,剑势突然一变,招招直指傅宁,显是改变主意,要先除去傅宁,再杀日昭。

傅宁本不是他对手,只凭着心中要救日昭的一股信念苦苦支撑,曹慎行剑势一改,他压力巨增,当当当连挡曹慎行雷霆万钧的十数招,手臂已麻木得没有了知觉,曹慎行顺势如蛇般贴上傅宁的剑,一压一挑,傅宁身形一晃,长剑脱手飞出。

曹慎行一剑直取傅宁胸口。

傅宁已是强弩之末,全身酸麻得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雪亮的剑尖向自己刺来。

眼前一暗,一人蓦地挡在他面前,身型雄伟,微卷而粗硬的发--竟是日昭。

第 29 章

眼前一暗,一人蓦地挡在他面前,身型雄伟,微卷而粗硬的发—竟是日昭。

时间突然停止下来。傅宁清楚地看见曹慎行露出极其奇特的神情,将插入日昭胸口的剑缓缓拨出,然后转身,慢慢消失在视线之外。背对他的人仰面缓缓倒下,挡住了月光,一刹间整个天地都暗了下来。傅宁无意识地张开双臂,将那人紧紧拥住,两人缓缓滑跪在地。看着那人胸口的衣襟迅速绽出鲜艳的血花,傅宁全身发抖,口唇嚅动,却发不出半点声息,脑中满是震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