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是这样吗?」小男孩转头看着爸爸。那男人红着眼睛猛点头,「乖乖跟叔叔去,爸爸马上就会过来的。」
「你不要骗我,大哥哥。」小男孩慢慢松开手乖乖地扑在救他的男人肩膀上。
不一会儿他们爬上了机舱,直升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消失在众人眼前。
「谢谢你啊。」男人感激地冲他点了点头,「小波被救走,我就什么都不担心了。」
「你也要好好活着,小波还等着你回去呢。」
「雨下个不停,水涨得这么快,到底什么时候会有人来还真说不准。」男人叹了口气悲观地说。
「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不是说好人命不长,祸害一千年吗?自己才不会死在这种地方,一定可以等到救援的。看着雨下不停的天空常晓墨在心里默问,你会让我这样祸害这么轻易的死掉吗?
周鸿勋坐在家里的沙发发呆,突然之间一阵大雷惊醒了他,大雨迅速倾倒下来,天空一时之间暗如傍晚。他起身关上窗户,脑子里突然跳过那天晚上也是这样一个情景。当他准备拥抱常晓墨的时候,就这样突然惊雷一声下起雨来。
周鸿勋把头伸出窗外,对着无际的天空嘶喊了一声,「我喜欢谁要你管,有本事打个雷劈死我,劈不死我我爱喜欢谁就喜欢谁。」
话音刚落天空又划过一道闪电,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轰隆而至。周鸿勋哈哈大笑,索性推开门走了出去像神经病一样站在雨中大声叫骂,「我从来没想要当什么幸运星,你以为你这样对我我就会高兴吗?你干什么要欺负无辜的晓墨,让他背负扫帚星的罪名?
我偏不要听你的摆布,我就是喜欢他,他倒楣透了我也喜欢他。你这混账东西有什么本事,你想让我们分开只有那个单细胞的白痴才会害怕你我可不怕。我就不和他分开。他走了我找他,我就不信我一辈子找不到他。看你能要我多久?「
发了半天疯,终于雷声一点点小了下去,雨也渐渐停了。周鸿勋积了半天的郁闷这才稍微得到缓解,于是甩了甩头发走进客厅,身上湿得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他随手拿了条毛巾,刚打开卫生间的花洒,就听到客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刚拿起电话就听到郑驰航的声音急切地说,「快看电视,有晓墨消息了。」
周鸿勋心惊肉跳的打开电视,就看到hs岛医院被洪水团团困住,来不及撤走的病人和医护人员都被追迁上了屋顶,就算人影一个个都只有蚂蚁那么点,可是周鸿勋还是一眼看到了坐在屋顶上缩成一团的常晓墨。
「该死的,他怎么跑那里去了?」
「你问我我问谁?小皓没说错,你们果然要在一个大灾难的地方碰头啊。
你准备怎么办?任他等着救援?「
「还能怎么办?」周鸿勋咬牙切齿说,「赶紧准备直升机和快艇。」
「没有问题。」
「五分钟后我来接你。」
真不知道怎么说他才好。可惜镜头已经一晃而过,改播其他新闻。周鸿勋只觉得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常晓墨他还真是有办法,总是让自己的心脏停跳。真不知道应该把他抓回来好好打他屁股,还是狠狠地亲他一口把他做瘫在床上让他再逃不掉。
匆忙回房间换上干衣服,刚走下楼就听到门铃在响,周鸿勋一边开门一边在心里恨恨想着着「你等着,我一定会抓到你这臭小子的。」
直升机离开之后不久,雨越下越大,屋顶上的人等了半天还是丝毫不见有人影过来。原本就心惊胆颤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哭了起来。然后哭声就开始传染蔓延,屋顶上顿时哀嚎一片。
常晓墨非常理解大家此时的心情。只剩下屋顶这一块立足之地,四周全是茫茫洪水。简直如同被人遗弃在孤立无缘的小岛上,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也许只要水再大一点,这片立足之地就会被淹掉。看这水势也清楚的知道,前面的防洪堤这一次是完全被冲垮了,也许只要再下一场暴雨,这里就会淹得一点不剩。如果救援队来得晚点,到底还会发生什么事就可想而知了。
而此时天空又一次聚集乌云,说要到的救援却迟迟不见出现。大家的失望和担心会造成多么大的压力,大概也只有借助哭泣得以发泄。
「晓墨,你没事吧?」同伴的中暑已经完全好了,此时就数他哭得最起劲。
见常晓墨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急忙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常晓墨摇了摇头,然后低下头把头更深的缩了缩,含糊说了一句,「我想见一个人。」
「在这里你还能见谁啊?」
「我就是想见他。」
「我也想见我的老婆孩子啊。」
「我想见我的未婚妻,我不过是小感冒,她因为担心我的身体才叫我来医院打一针。现在好了,病没治好命却要丢了。」
「妈啊,儿不孝顺。还没给你过过七十大寿就要死在这里了。」
悲观的情绪一再扩散。常晓墨低下头抱紧自己的膝盖。
突然远处传来扩音器的呼叫声,「屋顶上的群众不要惊慌,救援队已经来了。请你们不要慌乱,保持冷静。等一下我们会安排你们一个一个上船,千万不要哄抢,造成不必要的危险。」
眼看着船越走越近,屋顶上的人激动得不得了。也不管身边的人认识不认识,差一点就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好几辆救援船停在离屋顶不远的地方,救援队很快搭上临时踏板,让大家排着队依次上船。常跷墨和同来的男人排在当中,刚才生病被先救走的小男孩的父亲就站在他后面。人高马大的男人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哭得双眼通红。常晓墨知道他是激动自己绝处缝生又可以再见儿子一面,心里也忍不住替他高兴。
他们这队人轮流上船,轮到常晓墨的时候上面只空下两个空位置。排在常晓墨身后的男子一看这情形忍不住又着急起来,和没挨上的人一起抱怨道:「怎么不多安排些船来?这一次走不了还得分几批,水要把屋顶都淹了人还不得冲海里去了?」
「就是,怎么能这样。」
救援小队的人急忙出来解释说,「因为不仅这一个地方需要救援,离这里不远的小学那边也被淹了,一时之间实在调不出这么多船只好先走一批。不过大家请放心,我们一定会非常迅速赶回来,绝对不会让你们的生命受到威胁。」
「你们坐上船当然这么说,可是我们待在屋顶上的人每一分钟都是度日如年。我儿子还在医院里躺着,你们说得这么轻松让我怎么办?」说完男人放声大哭。
常晓墨看着身后的男人一时之间心绪不宁,在小男孩离开的时候自己可是向他保证过,一定会把他的父亲带到他身边去,现在……
「晓墨,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到船上来,人上满了就好走了!」已经上船的同伴急切地向常晓墨招手,「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让船来救他们。」
看着船上最后一个空位置,常晓墨咬了咬牙把放声哭泣的男人推到前面,「你先上去吧。我等船回来再走。」
「你说什么啊?晓墨你别傻了!水涨得这么快鬼知道回来的时候屋顶还能不能保得住。」坐在船上同伴急切地阻止他,可惜他不为所动。
「没事,你先上去吧。」冲一脸呆滞表情的男人点了点头,「小波还在医院等着你呢。好好照顾他。」
「真、真的吗?」这一变故让男子大吃一惊,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真的,快点去吧。」
「谢谢你。」男子用力握住常睡墨的手,然后转过身踏上踏板。
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啊!常晓墨轻轻地冲他摇手,在心里默默祝福着。
「晓墨,你疯了。」船上的同伴还是一脸不敢相信。
「不要紧,船一定还会回来的。」常晓墨冲他微笑,其实心里根本也不知道到底最后会发生什么事。
就在男人走到一半时,还被留在屋顶上的一小群人中的一个男子,突然从后面冲了出来硬挤到踏板上,想超过男人先一步上船。
他嘴里叫嚣着,「我也有儿子,我也要见我儿子,我不能死在这里,我不能死在这里。」
因为他突然冲出来,走在前面的男人被他撞得身形一晃差点摔倒。两个人谁也不让,就这样在方寸之间的踏板上扭打起来。小船经不起这样的动静跟着巨烈摇晃。
「不要打了,船会翻的。」
大家尖叫着,可是没人理会,甚至有人因为这样的暴动,也跟着一起试图先行一步跳上救生船。
谁也没有发现更大的危险正朝他们袭过来。常晓墨突然一抬头,看到上游一根巨大浮木正在浪里翻滚着向他们这边撞过来。
「赶紧停,木头撞过来了。」他的尖叫使得大家都暂时停了手,可是此时再想逃已经来不及了。巨木撞到了小船,原本起固定作用的缆绳顿时断裂,临时踏板被巨浪揭翻,上面抱成一团的两个男人齐齐落水。还有几个船上的人也被晃着扔进水里。其中一个挣扎着攀上小船,被船上救援的男人拉进船里,另外的人沉浮着眼看就要被浪卷走,救援人员急忙跳下水去轮流抢救。
「救命啊!」巨浪中有个男人用力的抓住断了的半截缆绳,时不时冒头呼救。
是小波的父亲!眼看着救援人员根本顾不到他,常晓墨心里急得不得了。
要不是因为自己突然让这男人先上船也不会惹来这么多麻烦。难道自己真的是扫帚星,就算是好心好意也只会给别人带来倒楣。
「救命啊!」男人的呼叫越来越凄厉,也越来越虚弱。
常晓墨脑子里顿时想起自己在小波临行前的承诺,不能让这个男人死!一定不能让这个男人死!他承诺过那个孩子让他的父亲一定会平安地去看他。
于是在他的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他想也不想跳了下去,在激流中拉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臂。也不知道是一股什么力量居然让他就这样把这个男人硬生生带到了小船边上。眼看着坐在船里的人拉住男人的手把他带进船舱,常晓墨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
「晓墨快上船。」混乱之中有人拉住他的手臂想将他拉上去。常晓墨挣扎着用尽力气往船上爬,突然又有人叫了一声,上游又有东西被冲下来重重的撞在船上。常晓墨只觉得握住他的那只手一晃终于松了开来。
耳朵边呼唤他的声音越来越远,用尽力气的常晓墨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往下沉,被巨浪卷住往无底的深渊里沉没。身体虽然痛得无法呼吸,脑子却越发的清楚这一次自己不是扫帚星,他救了那个男人的命。要是这种时候周鸿勋在就好了,还是想见他,想见得不得了啊!
天花板是雪白的,日光灯的灯光白的刺眼。常晓墨眨了眨眼睛,头顶上有个声音不冷不热传了过来,「你还知道醒?我以为你想睡一辈子呢。」
头简直就像有千斤重,常晓墨艰难地转过视线看着坐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他怎么瘦成这样?下巴上胡子也没刮干净,和他一向注重仪表的样子真的完全判若两人。
「我……没死?」
「死了。现在这里是天堂。我是天堂的守门人彼得,你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我应该大声说上一句,」欢迎你到天堂来「?」周鸿勋简直有种气疯掉的感觉,说话时句句带着压抑的怒气。要不是他奄奄一息地躺着,他揍也要把他揍趴下。
「你生气了?」常晓墨慢慢地伸出手想要握住他,周鸿勋冷哼一声并未拒绝。
「难道我应该高兴?看你这样奄奄一息地躺着,我难道应该三呼万岁?你脑子里是不是装的豆腐渣啊?」
「其他人安全吗?」
「除了你之外都已经出院了。」周鸿勋扶他坐起来,指了指四周各方送来的鲜花水果,又好笑又好气地说,「你现在已经不是扫帚星了,是大家的救星。
几乎这个城市的每一份报纸都在报导你奋不顾身英勇救人的事迹。「
「可是我……」
「你多厉害啊!如有神助。这次救人不仅让你声名远播,更让你学会游泳了。除了让我心脏停跳之外每个人都觉得这是大大的一件好事吧?」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看到再有人受我牵累。我没想让你担心。」
「反正你当我的心是铁做的,不会疼也不会流血。」
「当然不是。」
周鸿勋居然流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常晓墨几乎内疚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不是故意的。我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你不要生我的气!」
「你现在已经醒了,是不是马上又要走到我看不到的地方?还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