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住,因为只有这三间房才在这边的视线内。
如果不这样安排,让李宁玉或顾小梦分开住,其中有一个人就无法监视了
。
两人看一会儿,肥原率先放下望远镜,拍拍张司令的肩膀:"走吧,
我们过去看看吧,人家不是急着想见你嘛。"
就过去了。
楼里的空气充满了一种死亡、腐烂、恐怖的酸臭恶味,好像一年前的
血光之灾刚刚又重演过。王田香引着司令和肥原匆匆入内,白秘书即从会
议室冲出来迎接。或许是刚同顾小梦吵过嘴的缘故吧,心神受扰,迎接得
乱糟糟的,跟肥原长握过手后,居然又来跟张司令握手,不显得有点神经
病嘛。
张司令不屑地瞪他一眼:"你怎么啦?是不是被共党分子弄傻了,跟
我还握手!"
白秘书缩回手,傻笑道:"没......没有......我......"
张司令打断他:"去把人都喊下来,开会。"
会议开得比追悼会还要沉重、落寞,大家的目光都含着,不敢弹出来
,像怕泄露了机密或清白。吴金李顾四,你们谁是匪?是官高一级的吴志
国,还是年长称老的金生火?还是年轻貌美的顾小梦?还是年龄和官职都
高不成低不就的李宁玉?谁是一个人,两个?还是三个?......是新匪,
还是老贼?是反蒋的共匪,还是联蒋的共匪?......是何以为匪的?是窃
取情报,还是杀人越货?是卖身求荣,还是怕死求生?是不慎失足,还是
隐藏已久?......是确凿无疑,还仅仅是有嫌疑?是要杀头的大犯要犯,
还仅仅是革职便可了事的小毛贼?......贼犯会不会自首,其他人会不会
检举?......
吴金李顾四,你们谁是匪?
我x!这哪是一句话?这是一个炸弹!一泡屎!一个鬼!一个陷阱!
一个阴谋!一个噩梦!......像被扒了衣服......像上了贼船......像撞
见了鬼......像吃错了药......像长了尾巴......像丢了魂灵......像上
了夹板......我x!简直乱套了,人都不知道该干什么,说什么......说
什么都不是!做什么都不是!骂娘也不是......不骂也不是......哭也不
是......笑也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睁眼也不是......闭眼也不是......不是......什么也不
是......不什么也不是......无所适从......无计可施......
张司令请肥原坐上席,肥原谦让了,率先在上席的左边位置上坐下来
,还客气地招呼大家都坐下。大家刚坐定,白秘书轻手轻脚走到司令身后
,耳语一句,递上一页纸。后者看了看,笑一笑,递给肥原:"肥原长,
你看看,这是我给他们造的一份密电。"
肥原看着,慢声慢气地念起来:"此密电是假/窝共匪是真/要想人
不知/除非己莫为//全军第一处/岂容藏奸细/吴金李顾四/你们谁是
匪//这部密码我要破/检举自首皆欢迎/过了这村没这店/错过机会莫
后悔。"
肥原念完,张司令拍拍手,对吴金李顾四说:"不愧是破译高手啊,
和我拟的原文一模一样,只字不差。不过,光破译这个不行,这不是真正
的密码。这不过是我为等候肥原长大驾光临而作的一首小诗,旨在稳定君
(军)心,真正的密码......"
肥原接过话:"在这儿,吴金李顾四,你们谁是匪,是不是,张司令
?"
张司令笑道:"对,这才是我真正要你们破译的密码。如果你们自己
愿意破最好,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肥原长是这方面的高手,行家里手。
我上午说过,松井将军对我们破译这部密码非常重视,专门委派肥原长来
,就是为了破这部密码。"
"高手不敢当,但非常喜欢破。"肥原和张司令唱起了双簧,"因为喜
欢,所以张司令早上叫我下午就来了,随叫随到呢。"
张司令打开公文包,从里面翻出一些纸张,继续说:"要破译这个密
码,你们可能也需要一些资料,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里有一份电报,来
,金处长,你念一下。"
金生火接过电报,有气无力地念:"南京来电。据可靠情报,周恩来
已委派一代号为老k的特使前往杭州,并定于本月二十九日夜十一点在凤
凰山文轩阁客栈,与在浙抗日排日组织头目密谋有关联合抗日反汪之计。
此事......"
张司令打断他:"行了,金处长,你这不是第一次念吧?"
金生火点头默认。
金生火第一次念这电文是昨天下午三点多钟。电报是两点半钟收到的
,当时在破译室里值班的是顾小梦,她看电报的等级极高:加特级,立即
进行破译。但是居然破译不出来。破出来的都是乱字符。她很奇怪,也很
着急,便去找李宁玉讨教。李宁玉是老译电员,破译经验丰富,下面译电
员遇到破译不了的电报都会向她求教。她看了电报,又看看顾小梦破出来
的乱字符,判断这是一份密中有密的密报。
毋庸置疑,密报都是加了密的,诸如1234或者abcd,在一份明码电报
里,它代表的就是1234或abcd,然后根据国际通用的明码本,即可译出对
应的文字。但在一份密报里,它代表的肯定不是1234和abcd,而是各种可
能都有。这种可能性少则上千,多则上万--十万百万千万......难以数计
。那么到底是什么?答案只有在密码簿里。如果身边没有密码簿,你即使
得到电报也是没用的。密报形同天书,任何人都看不懂的。但只要有密码
簿,所有从事机要译电工作的人又都是可以破译出来,可以阅读的。很简
单,只要对着密码簿像查字典一样,逐一查对即可。
不过,有时遇到一些重要的密电,有些老机要员会临时加上一道密,
这样万一密码簿落入敌手,也可能起到迷惑对方的作用。因为是临时加的
密,这个密度一般都很浅,比如把0乣9十个数码,或二十六个英文字母,
逐一后移一位或几位。比如假定0代表1,那么1则为2,依此类推;假定0
为3,那么样1为4,其余依然类推。这个说来很简单的东西,有时起的作
用却相当大,像顾小梦就被难住了。可以想象,如果这份电报被第三方截
获,而且他们手头也掌握着密码簿(破译,或偷来的),同时又恰好遇到
像顾小梦这样的新手,识不破这个小小的机关,这个浅浅的密就成就大事
了,甚至会给对方造成错觉,以为这边启用了新密码。
应该说,这种错觉对第三方来说是很容易犯的,因为他们毕竟是第三
方,出现这样的问题容易把事情想复杂。但对李宁玉来说,首先她知道他
们联络的密码簿没有换,不会去瞎想;其次,她也有处理类似问题的经验
,对症应变,很快剥掉了假象,译出了密电。
密电译出后,顾小梦按照正常程序报给金处长,后者又呈报张司令。
也就是说,这份密电在落入张司令手之前,只有三个人经手过:金生火、
李宁玉、顾小梦。这一点,三人在会上都供认不讳。
下一个问题是,张司令问金、李、顾,在密电破译后至昨晚事发前,
他们有没有谁跟第四个人说过密电的内容。这个问题其实在昨晚事发后第
一时间,张司令即在电话里婉转地问过他们三位。现在又提出来当然再不
会婉转,而是声色俱厉,为的就是要他们如实招来,不容搪塞、欺骗。
金处长发了誓说没有。
顾小梦也言之凿凿地表示没有。
唯有李宁玉看着吴部长,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了,吴部长,我只
有实话实说了。"
什么意思?
李宁玉说,她曾跟吴部长透露过。
这也就是说,三人的陈词与昨晚说的并无出入,只是语气变得坚定而
已。
不料李宁玉的话音未落,吴志国像坐在弹簧上似的,咚的一声弹跳起
来,对李宁玉破口大骂:"他妈的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这事!"
于是,张司令要求李宁玉当面说清楚,她是怎么跟吴部长透露的,何
时,何地,什么理由,有没有证人。
李宁玉说昨天下午她们刚译完密电,顾小梦正在办公室誊抄电文准备
上交时,忽遇吴志国来科里查看某个文件。因为这是一份加特级密电,不
便外传,顾小梦见吴部长进来,怕他看见,用报纸盖了电文。
李宁玉说:"这可能引起了吴部长的好奇,他问顾小梦在抄什么电报
,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顾小梦半开玩笑地对他说:你快走,我在抄一份
重要密电。吴部长也是开玩笑说:我偏不走,就要看,怎么了?顾小梦说
:只有司令才有权看,你想看,等当了司令再做这个梦吧。吴部长说:当
了司令怎么还要做梦呢?......两个人就这样贫了一阵嘴,没什么的,都
是开玩笑。后来吴部长看完文件,走的时候说要跟我说个事,我便带他去
了我的办公室......"
吴志国又跳起来骂:"你放屁!我什么时候进你办公室了!"
张司令命令他坐下:"你让她说,让你说的时候你再说。"
李宁玉继续说,口气平缓,口齿清楚:"进了办公室,他问我是不是
真收到了上面一份重要电报。我说是的。他问我是什么内容。我说不能说
的。他问是不是人事任免方面的。我说不是。他又问我是什么,再三地问
。虽然我知道按规定是不能说的,但我想吴部长在主抓剿匪工作,密电的
内容他迟早是要知道的,就跟他说了。"
吴志国又想发作,被张司令一个眼色压下去。
张司令问顾小梦,李宁玉说的是否属实。顾小梦说,李宁玉前面说的
都是事实,吴部长确实在那时去过她办公室,也确实向她打问过密电内容
,她也确实半真半假地拒绝了,后来李宁玉也确实是同吴部长一道走的。
至于他们出去后,吴部长有没有进李宁玉的办公室,她摇摇头说:
"我不清楚,我眼睛又不会拐弯的,怎么看得见他们去了哪里!当时
我哪有心思管这些哦,抄电文都来不及呢。当然,要知道有今天,起来看
一下也是可以的......"
张司令看顾小梦像嘴上了油,似乎一时停不下来,对她喝一声:"行
了!我知道了。"随即掉头问李宁玉,"你说他进你的办公室,当时有没有
人看到?"
"这我不知道,"李宁玉说,"当时我办公室里没人,外面走廊上有没
有我没在意。"
"现在你来说,"张司令问吴志国,"你说你没进她办公室,有没有谁
可以证明?"
"这......"吴志国给问住了。他没有证人,只有一连串的誓言,赌天
赌地,强调他当时绝对没进李宁玉的办公室。司令听得不耐烦,敲了一下
桌子,叫他住口。
"她说你进了,你说没进,我信谁?口说无凭的话现在都不要说。"顿
了顿,司令又补了一句,"也没什么好说的,事实上进去了又怎么了,知
道密电内容又怎么了,问题不在这里。是吧,肥原长,你对情况大致了解
了吧?"
肥原微笑着点点头。
"问题在这里。"张司令,他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包前进牌香烟,递给肥
原,"你看,这是王处长从一个共党手上缴获的,里面可是大有内容啊。"
烟盒里尚有十多根香烟。肥原把香烟都倒出来,最后滚出一根皱巴巴
的香烟。肥原拾起这根皱巴巴的香烟,只瞅了一眼,便如已深悉内中的机
密一般,用指尖轻轻一弹,一揪,揪出一根卷成小棍的纸条。
原来,这根香烟是已被人掏空了烟丝,再把纸条装进去的。
肥原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道:"果然是大有内容呢。"他剥开纸条
,朗朗有声地念读起来,"速告老虎,201特使行踪败露,取消群英会!老
鬼。即日。"
念毕,抬头望着张司令,"这又是一份密电嘛。"
,就是共党在杭州城里的宋江,贼老大的意思。这两个月我们一直在
搜捕他,但他很狡猾,几次都逃脱了。"
"能不逃脱吗!"肥原道,"老鬼就在你身边,笨蛋也逃得脱啊。"
"是。"张司令诚恳地点点头,继续说道,"所谓201嘛,指的就是周恩
来。这是延安的密码,对共党的几个头脑都编了号的。群英会嘛,就是凤
凰山上的那个会议。嘿嘿,几个小毛贼聚会,自称群英会,不知天高地厚
。"
肥原笑笑,感叹道:"好一个老鬼啊。"抬起头,假模假式地露出一脸
慈善,对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