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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芬金作品集 佚名 4898 字 3个月前

一下子朝我这边看过来。“嗯?”

“你看见的东西。”我低声说。我不想听,但是我不得不听。我的全身冷热交加。

“是一只鸟。”他说。“那些披着白被单的人逃走的时候,它就飞在最后一个人的头上,也许是一只猫头鹰,但是它非常大。你不要告诉任何人。那只鸟的双翼展开大概有60英尺长,简直就是一架日本‘零’式战机。但是我看见、看见了它的眼睛……我想……它看见了我。”

他的头转向了窗户那边,外面黑暗正在降临。

“它俯冲下来,一下抓起了那个人。它抓住了白被单……我听到了翅膀发出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大火在燃烧……然后它盘旋着……我想鸟是不能盘旋的……但是那只鸟可以,因为……因为……”

他停住不讲了。

“为什么?爸爸?”我小声问道。“为什么它能盘旋?”

“它不是在盘旋。”他回答。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觉得他就要睡着了。在我的一生当中,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因为4年前,我见过那只鸟。尽管我几乎忘记了那样的梦魔,但是父亲又把它带了回来。

“它不是盘旋。”他说。“它在飘浮。它飘浮。它的每个翅膀上都系着许多气球,它就那么飘浮着。”

父亲睡着了。

1985年3月1日

它又回来了。我现在知道了。我将等待,但是在我心中,我已经知道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受。小的时候,我能够对付它,但是现在不同了。在许多基本方面,已经不同了。

昨晚我疯狂地写完了所有的东西——要不是那样,我早就回家了。德里被厚厚的冰遮盖了;尽管今早出了太阳,但是冰一点没有融化。

我一直写到早上3点,而且越写越快,想要写完全部的东西。我已经忘记了自己在11岁的时候见过那只巨大的鸟,是父亲的故事又把它带了回来……我再也忘不掉它了。一点也忘不掉。我想那是父亲给我的最后的礼物。一个可怕的礼物,也许你会说,但是它似乎很神奇。

我就枕着胳膊,在桌子上睡着了。今早醒来,我的全身都有些麻木,但是感到某种自由……某种被那个故事净化了的自由。

然后我看见了当我熟睡的时候,一直和我陪伴的东西——在地上有一道淡淡的痕迹,一直从图书馆的前门(那扇门我总是锁得严严实实的)通到了我坐的桌子旁。

不管它是什么,它曾在夜里来到我这里,给我留下了它的纪念物……然后就消失了。

我的台灯上面系着一个气球。它就在早晨的阳光中飘浮着。

气球上面画着我的脸。眼睛没有了,鲜血从两个黑洞中流淌下来,那张嘴痛苦地扭曲着。

看着它,我尖叫起来。尖叫声在整个图书馆里回响。

气球啪地一声进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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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重逢

1

电话铃声把他从梦中吵醒。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接电话,预感到那是麦克。汉伦从德里打来的电话,要他必须回来,必须记得自己曾经发过誓。斯坦利。尤利斯砸碎了一个可乐瓶,用玻璃划破他们的手掌,他们都发了誓——昨天下午他才到这里——准确地说,是6点之前。他想如果他是最后一个接到麦克电话的人,那么他们都已经先后来到这里了。他还没见到其中任何一个,也不想见到他们。登记之后,就直接来到房间,叫了一份晚餐,却一口也吃不下去,便倒在床上一觉睡到现在。

比尔睁开一只眼睛,伸手去摘电话的听筒,结果听筒从桌上掉了下去,他睁开另一只眼睛,在地上摸索半天,才把电话捡起来。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喂?”

“比尔?”正是麦克。汉伦的声音。上个星期他还一点也想不起这个声音,现在只要对方一开口,他就能知道准是麦克。真是不可思议……不地好像很不吉利。

“是我,麦克。”

“吵醒你了吧,嗯?”

“哦,是的。没关系。”电视机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神秘莫测的油画。画面上一群捕龙虾的渔夫正在收网。看着那幅画,比尔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梅恩北大街上的德里宾馆。再往前走半英里,街道对面就是巴斯公园……开心桥……运河。“现在几点了,麦克?”

“10点一刻。”

“几号?”

“30号。”麦克被逗乐了。

“噢,好了。”

“我安排了一个小小的聚会。”麦克说话的语气有些异样。

“是吗?”比尔抬腿下了床。“他们都到了?”

“除了斯坦利。”麦克说。比尔好像没听懂他的话。“贝弗莉是最后一个。她昨天半夜才到。”

“为什么说是最后一个,麦克?斯坦利也许今天就到。”

“比尔,斯坦利死了。”

“什么?怎么死的?他的飞机——”

“不是。”麦克说。“哦,如果这个对你不是非常重要,我想最好等到大家聚齐了,我一起告诉你们。”

“跟这件事有关吗?”

“是的,我想是。”麦克顿了顿。“肯定有关。”

比尔又一次感觉到那种似曾相识的恐惧——这是那种很快就能适应的东西吗?还是就像自己终有一天会死这个不可逃避的事实一样,它一直就在你的身边,只是你不去感觉,不去想。

“昨天他们没见面吗?”

“没有——我相信他们没有。”

“你也没见到他们任何一个?”

“没有——只跟他们通过电话。”

“噢,”他说,“在哪里聚会?”

“你还记得原来那个铁制品厂在哪儿吗?”

“当然,帕斯彻路。”

“你太落伍啦,老朋友。如今那里是商业街。缅因州第三大商业步行街就在那里。有48家商号在同一个屋檐下为您提供购物的便利。”

“听起来真有美、美、美国味儿。”

“比尔?”

“怎么啦?”

“你没事吧?”

“没事。”但是他的心跳太剧烈了,手中的香烟都有点颤抖,说话给巴。麦克听出来了。

一阵沉默之后麦克说:“一出商业街有一家叫‘东方之珠’的餐馆。那里有可供聚会的单间,昨天我已经定好了位置。我们可以用一个下午,如果需要的话。”

“你觉得吃饭要用那么长时间?”

“我也不知道。”

“计程车能开到那儿吗?”

“当然。”

“那好吧。”比尔说着把餐馆的名字写在电话旁的便笺上。“在哪儿?”

“因为是新开的餐馆,”麦克不慌不忙地说,“好像是……我不知道……”

“饭好吃吗?”

“不知道,”麦克回答,“你的胃口怎么样?”

比尔吐出烟雾。一边笑着,一边咳嗽。“不太好,老朋友。”

“是的,”麦克说,“我听出来了。”

“中午?”

“大概一点钟。我们得让贝弗莉多睡一会儿。”

比尔使劲吸了一口香烟。“她结婚了吗?”

麦克犹豫了一下说:“到时候就都知道了。”

“就像10年后回去参加中学同学的聚会一样,嗯?”比尔说。“你就知道谁发福了,谁的头发秀了,谁有孩子了。”

“我希望如此。”麦克说。

“是的,我也是,麦克。我也希望如此。”

他挂断电话,好好洗了个澡,叫了一份早餐,随便吃了几口。

不,他根本没有一点胃口。

比尔打电话叫了一辆计程车,一点一刻的时候来接他。他以为到帕斯彻路有15分钟足够了,却没想到午饭时间车流如潮……没想到德里居然变化这么大。

1958年这里还不过是一个大镇子,市区居民大概有3万,还有7000人住在周围的村庄。现在,这里已经发展成为城市——跟伦敦或纽约相比当然小极了,但是缅因州最大的城市波特兰也只有30万人口。按照缅因州的标准,这里真算得上是颇具规模了。

计程车慢慢地驶在梅恩大街上(我们在运河上行驶,比尔想;虽然看不见它,但是它就在脚下,在黑暗中静静流淌),然后拐上中央大街。这里的变化可真大啊。惊叹之余,比尔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沮丧。他记得自己在这里度过的那个可怕的童年……不仅是因为1958年夏天他们7个共同面对死亡的恐怖,而且还因为乔治的死。他死后父母好像就在梦中沉睡不醒,经常责骂他的口吃病。在班伦的一场恶战之后,鲍尔斯、哈金斯、克里斯经常找他们的麻烦(鲍尔斯、哈金斯、克里斯,噢,天啊!鲍尔斯、哈金斯、克里斯,噢,天啊)。他感觉德里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地方,从不给居住在这里的人们一点快乐。即使他们战胜了小丑潘尼瓦文,也绝对不会给他们任何回报。德里人已经和那个乔装成各种模样的小丑结邻而居太久了……甚至也许逐渐地开始了解它、喜欢它、需要它。爱它?也许吧。对,也许还爱它。

那么为什么这么沮丧呢?

也许是因为这些令人生厌的变化。或者,也许是因为在他眼中昔日的德里已经不复存在了。

宝石影院已经被拆掉了,代之而起的是停车场。旁边的小餐馆也被北方国家银行支行代替了。原来给艾迪买哮喘喷雾剂的那家药店也不见了。这条街已经改成一条小商业街。音像店、食品店、玩具店外都贴着清仓甩卖的广告。

车子猛地刹住了。“得等一会儿了,”司机气愤地说,“我真希望那些该死的银行都误了吃午饭的点儿。请原谅我说脏话了。”

“没关系。”比尔说。车上的收音机里放着音乐。比尔问:“是什么时候盖起来的?”

“什么?那些银行?”

“啊哈。”

“哦,60年代末,70年代初。”计程车司机打开了话匣子。“他们弄到一笔市政改造资金。于是他们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拆掉了,盖起了这些银行。他们振兴城里的商业区。这下可好了,从前的大部分商店都被拆了,修了这么多银行、停车场。可是你还是找不到他妈的一个车位。那些该死的市政官员都该千刀万剐。对不起,我又说脏话了。”

“你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了吧?”比尔问。

“住了一辈子了。生在德里家庭医院,死了他们还会把这把骨头埋在希望山公墓。”

“那也不错啊,”比尔说,“这里也没全变。”穿过邦比的银行、停车场,车子驶上中央大街。“阿拉丁剧院还在那里?”

“是的。”计程车司机表示赞同。“不过差一点儿就被那些骗子给拆了。”

“再盖个银行?”比尔问,觉得自己为这种想法感到震惊很可笑。

任何一个头脑正常的人都不会拆掉这座庄重典雅的剧院。他们怎么就能想出要拆掉阿拉丁来盖银行呢?

“啊,对,一家银行。”司机说。“那些人看中了阿拉丁,想要拆掉它,盖什么金融街。甚至得到了市议会的同意。于是有一些市民——那些在这里住了很久的人——一成立了一个委员会。他们请愿,游行,喊口号,最后市议会召开了一次公开会议讨论这事,汉伦把那些家伙说得理屈词穷。”司机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汉伦?”比水吃惊地问,“麦克。汉伦?”

“就是他。”那司机扭过头看了看比尔。“图书管理员,一个黑人。

你认识他?“

“认识。”比尔说。他想起了1958年7月认识麦克的经过。当然又是鲍尔斯、哈金斯和克里斯……每一次都是鲍尔斯。哈金斯和克里斯(噢,上帝)无意间起了作用,把他们7个聚集到一起——紧紧的,越来越紧直至密不可分。

司机不做声地开了一会儿车,又说:“德里变化很大,但是还有许多过去的痕迹。市政厅、纪念公园里的水塔。你还记得那个地方吗,先生?小的时候我们都以为那里有鬼。”

“我记得。”比尔说。

“喏,那是医院。还认得出吧?”

他们正经过德里家庭医院。医院后面佩诺布斯科河缓缓地流人肯塔斯基河。比尔还记得那栋3层小楼——在一片高楼大厦的包围下显得那么渺小。

比尔心中浮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两种不尽相同的印象交叠在一起。新德里,不错。但是从前的德里还在那里,埋藏在那些崭新的建筑之下……但是你的眼睛还是在无助地搜索……寻找昔日的德里。

“那个货运场可能也拆掉了,是吗?”比尔问。

计程车司机开心地笑了。“你的记性真好,先生。那个货运场还在那里,不过只剩下一堆废墟和生锈的铁轨。有人想买下那片土地,修建各种娱乐设施,但是却搞不清那片土地的产权,还在等待法庭的裁决呢。”

“还有运河。”比尔低声说。这时车子已经拐上了帕斯彻路——现在的商业街。“运河还在这里。”

“对,”计程车司机接过他的话,“我想它永远都会在那儿。”

左边就是商业街。汽车行驶着,比尔突然感到那些奇怪的景象交叠在一起。小的时候,这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