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对于我足够 了……但光这样说你怕是摸不着头脑。 跟你说跟你说拧发条鸟,我在这样想:那块德说不定带给你一个重大的什么。但它又将 从你身上夺走什么,索取回报似的。而在将什么夺走之后,你可能很快地磨尽耗空。就是说 ——怎么说呢——我真想说的是,你即便没那玩艺儿,我也是一点都无所谓的。 不瞒你说,如今在这里闷头制作假发,有时我也觉得终归是我当时吻了你那块症的结果。 恐怕惟其如此,我才下决心离开那里,离开你抒发条鸟,远离一点也好。这么说也许有损你 自尊心,但这大体是真的。我也因此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某种意义上我很感谢你。而在某 种意义上被人感谢未必令你愉快。 至此,我觉得我基本说了要对你说的话。快凌晨4点。7点对分起床,还差不多可以睡 三个小时——但愿马上人睡。反正信写到这里也该止笔了。再见,拧发条鸟,请祝愿我睡个 好觉。
20地下迷宫 肉桂的两扇门
“那座公馆里有一部电脑,冈田先生。谁用的倒不清楚……”牛河说道。 晚间9点。我坐在厨房餐桌旁把听筒贴在耳朵上。 “有的。”我简短回答。 传来牛河抽鼻涕的声音。“我又照例调查了一下,知道可能有。当然,有电脑也没什么 可大惊小怪。如今对于从事时髦工作的人,电脑是必备之物,有也完全不足为奇。 “所以嘛冈田先生,咱们长话短说,由于那么一点原因,我想要是能利用那部电脑同您 通讯该有多好。所以我才摸了下情况,见见这还真没那么简单。一般线路号码连接不上去, 而且要一个个输入密码才能进行存取作业。没有密码休想开机,厉害厉害!” 我默然。 “喂喂,别把事想歪了,我也不是想钻进电脑或者想干什么坏事,这种权宜之计我可没 设想过。光是使其发挥通讯功能都必须冲破如此重重封锁,想要从中调出情报来自然更非易 事。所以,压根儿就没考虑要做什么手脚。我考虑的只不过是想通过它来实现久美子女士和 您的对话。以前不是讲好了么,说要争取让您和久美子女士直接交谈。别看我这样,我也想 方设法劝说久美子女士来着。对她说您已离家这么久了,老是没个交待也不好,长此以往冈 田先生的人生也难免一节接一节脱轨。无论出于什么缘由,人也还是得面对面畅所欲言才行。 否则必然产生误解,误解将使人不幸…… “可是久美子女士横竖都不肯点头。她说不打算跟您直接交谈,见面自不用说,电话交 谈也不可能。她说她讨厌电话。懊,我也伤透脑筋,摇断了三寸不烂之舌,可人家决心坚硬, 简直是千年岩石,如此下去必生鲜苔无疑。” 牛河停一会等待我的反应。我依然一言未发。 “当然噗,我也不可能给她那么一说就道一声‘呢,是吗,明白了,’而轻易败下阵来。 若是那样肯定给绵谷升先生骂得一塌糊涂。对方是岩石也罢土墙也罢,反正死活得找出个折 衷点来……我就是干这个的嘛。对,折衷点!电冰箱买不成也要买根冰棍回去,就这种精神。 这么着,我就抓耳挠腮另思良策。其实人这东西什么都能想个差不多。想着想着,就连我这 不入流的半黑不明的脑袋里都像云间星斗一闪浮出一条妙计:对了,利用电脑画面通话岂不 可行!就是敲打键盘往画面上排字,这个您没问题吧?” 在法律事务所工作时我利用电脑搞过案例调查检索过委托人个人信息,通讯系统也用 过。久美子在单位也应当使用来着。她编的自然食品杂志需将各种食品的营养分析和烹调法 之类—一输入电脑。 “随处可见的普通电脑是不顶用,但使用我们这里和您那边的电脑,应该可以相当迅速 地实现互通。久美子女士也说若是通过电脑画面和您说话也未尝不可——总算搞到了这个地 步。这基本算是实际即时交谈,和对话差不许多。这就是我所能提供的最大限度的折衷点, 微不足道的猴头智慧。如何?也许你不中意,可这都费了好多脑筋了。本来没这方面脑筋, 勉为其难,够我受的。” 我默默把听筒换到左手。 “喂,冈田先生,您听着吗?”牛河不无担心地问。 “听着呢。”我回答。 “那好,一句话,只要把您那边电脑的通讯密码告诉我,马上就接上让您同久美子女士 通话。尊意如何,冈田先生?” “这里有几个实际难点。”我说。 “愿闻” “一个是无法确认通话对象是不是久美子。使用电脑画面对话,看不见对方的脸,也听 不见声音,未必就没有人假装久美子敲打键盘。” “言之有理。”牛河钦佩似地说,“我固然没想到那里,但作为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不 是奉承,事情这东西—一怀疑是对的。我疑故我在。那,您看这么办怎么样——您最先问一 个只有久美子女士才晓得的问题,如果对方答得上,就是久美子女士了。毕竟是一起生活多 年的夫妻,只两人烧得的事一两件总还是有的吧?” 牛河说的有道理。 “好吧。不过我还不知道那个密码,从没碰过那部电脑。” 据肉豆蔻说,肉桂已经把那电脑程序彻头彻尾做成了应用软件。他提高了电脑的固有设 计功能,自己制作复杂的数据库,使程序密码化并巧妙做了手脚,以致别人无法轻易开启。 肉桂以十个手指牢固控制和严密管理着这座具有三元次错综通路的地下迷宫。所有线路都被 他系统性地刻人脑中,他只消动一下键盘即可沿捷径飞速到达任何自己喜欢的场所。然而不 清内情的入侵者(即肉桂以外之人)要想走到特定信息地带就很可能在迷宫中摸索数月之久。 何况到处都有报警装置和陷断。这是肉豆蔻告诉我的。其实“公馆”中的电脑并不很大,同 赤饭事务所的差不多。但都已同其家里的母机联网,可以相互交换和处理信息。其中想必装 满肉豆葱肉佳工作上的机密,从顾客一览表到复杂的双重账簿。但我推测应当不止于此。 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肉桂和这电脑的关系实在过于密切。他常常关在自己小房间里弄 来弄去。这是我从不时因为什么打开的门口一晃窥见的,而每次我都有一种类似窥看他人云 雨场面的强烈的愧疚感。因为看上去他同那部电脑已难解难分地合为一体,动得甚是热情。 他敲一阵子键盘,看一会画面显现的文字,或不满地扭扭嘴角,或时而微微一笑。有时候边 想边慢悠悠一个一个击键,有时候则如钢琴手弹奏李斯特练习曲一般指下疾风骤雨。那样子 他好像一边同电脑进行无声的对话,一边透过监视荧屏眺望另一世界的风光。而那对于肉桂 是温馨而重要的景致。我不能不觉得他真正的现实恐怕不在这个地上世界而存在于那地不迷 宫之中。或许在那个世界里肉桂才以光朗朗的语声慷慨陈词,才大声痛哭开怀大笑。 “从我这边不能使用你那里的电脑吗?”我问,“那样岂不就用不着存取密码了?” “那不成。那样即使您那边的信息传到这里,这里也还是没有办法把信息送过去。关键 在于开机密码。密码不解开就束手无策。无论用怎样的甜言蜜语,也不会给狼开门的。哪怕 你敲门说‘你好啊!我是你的朋友小白兔’,没暗号也还是毫不客气地给你吃闭门羹。钢铁 处女。” 牛河在电话另一端擦火柴点燃香烟。眼前于是浮现出他黄乎乎的里出外进的门牙,和松 松垮垮的嘴角。 “密码是三个字:或是英文字母或是数字或是二者的组合。指示语出来后须在10秒钟 内输入密码。苦连错三次就要关机,警报响起。说是警报其实也并非‘笛笛’响声大作,而 是一看足迹即可知晓有狼来过那样的玩艺儿。怎么样,巧妙至极吧?实际依序组合计算起来 固然可以明白,问题是26个字母和10个数字相互组合的可能性几乎是无穷无尽的。不知道 的人只能干瞪眼睛。” 我就此沉吟良久。 “喂,琢磨出来没有啊,冈田先生?” 第二天下午,(客人)乘肉桂开的梅塞迪斯·奔驰回去之后,我走进肉佳的小房间,坐 在桌前打开电脑。监视荧屏上推出蓝幽幽的冷光,旋即列出两行字来: 本电脑操作需要密码, 请在10秒内正确输入。 我打人事先准备好的三个英文字母: 删 画面没开,警告声响起: 密码非登录的密码, 请在10秒内再次正确输入。 画面上开始倒读秒。我将字母换成大写,按原来顺序再次打入。 zoo 然而反应仍是否定的: 密码非登录的密码。 请在10秒内再次正确输入, 若密码仍不正确, 存取系统将自动关闭。 倒读秒开始。10秒。我试着将第一个字母z变成大写,其余两个o变成小写。此乃最 后一着。 zoo 随即响起惬意的回声: 所输密码正确, 请从下列目录中选择。 继而画面闪开。我从肺腑中缓缓嘘出一口气。之后调整呼吸,将指示箭头依序找过一长 列目录,选在特定“线路通讯”上。画面无声地推出通讯目录表。 请从下列目录中选择通讯方式。 我选在“相互通讯”上定住。 相互通讯的接收功能部分需要密码, 请在10秒内正确输入。 对于肉桂想必是一道重要的封锁线。为阻止手段高超的盗用者,只能在入口处严加设防。 并且既是重要防线,所用密码也必然非同一般。我叩击键盘: sull 画面未开。 密码非登录密码, 请在10秒内正确输入。 开始倒读秒:10、9、8……我使用刚才的顺序,以大写开始,小写继之。 sub 惬意之声响起: 所输密码正确, 请输入线路编码。 我抱臂盯视画面。不坏。我已连续打开肉桂迷宫的两扇门。实在不坏。动物园与潜水艇 接下去我把存取系统的解除指令对死,画面拉回初始目录表,操作完了。而当我叩键令其暂 时中止时,画面浮出几行字来: 若无其他指令, 本次操作程序 将自动记入外储存器。 若无此必要, 请选用“不储存”指令。 我按牛河意见,选择“不储存”定住。 本次操作程序不记入外储存器。 画面静静逝去。我用手指抹了把额上的汗。将键盘和鼠规小心放回原来位置(也许偏离 2厘米)后,我离开已经变冷的监视荧屏。 肉豆蔻的话 赤坡肉豆蔻花好几个月时间向我讲述她的身世阅历。故事长得看不到尽头,且充满无数 岔路。所以我在这里只能极为简短地(其实也不很短)介绍一下梗概。至于能否准确传达实 质,老实说我也没有信心。但至少可以表述她人生各个阶段所发生事件的主要脉络。 赤饭肉豆患和母亲作为财产只带着随身的宝石,从满洲撤回日本,寄居在横滨母亲的娘 家。振家主要从事对台湾的贸易,战前还算财大气粗,但旷日持久的战争使之失去了大多贸 易伙伴。执掌一切的父亲心脏病去世,协助父亲的次于在即将停战时死于空袭。当教师的长 兄于是辞职接替父亲,但其性格原本就不适合做生意,未能振兴家业。宽大的宅院自是剩下 了,但在物质医乏的战后,寄人篱下的生活不那么令人好受。母女两个总是缩手缩脚大气不 敢出。板比别人吃得少,早上比谁都起得早,主动干家务杂活。少女时代的肉豆蔻,所有穿 着——从袜子到内衣——没有一件不是捡表姐妹穿过的,就连铅笔也到处拾别人用短扔掉 的。早晨醒来都是一种痛苦。想到又一个新的一天开始了,心里便一阵作痛。她想哪怕再穷 也好,而只要能跟母亲无所顾忌地单独生活该有多妙啊!然而母亲无意从那里离开。“母亲 过去是个活泼开朗的人,但从满洲回来简直成一f空壳。肯定是生命力消失在哪里了。”肉 豆蔻说道。母亲再不能走开,只是向女儿反复讲述愉快的往事。这样,肉豆惹不得不设法掌 握独自谋牛的才智。 她并不讨厌学习,但对高中一般科目几乎提不起兴致。她无论如何都不认为灌满一脑袋 历史年号英文语法几何公式之类于自己有什么用处。肉豆想只想尽快掌握一门实际技能以便 早日自立。较之那些欢度高中生活的同学们,她实在相距太远了。 事实上,当时她脑袋里装的唯有时装,朝朝暮暮无时不在思考时装。当然实际上她没有 赶时髦的余地,只是不厌其烦地翻看从哪里弄到的时装杂志依样画些素描,或者在练习本上 永无休止地描绘浮上脑海的衫裙。她自己也不明白何以对服装这般如醉如痴。也许因为在满 洲时不时摆弄过母亲的西式套装的缘故,肉豆蔻说。母亲有衣服喜欢衣服,西服和服多得箱 子几乎装不下。少女时代的肉豆蔻每有时间就拉出来又看又摸。但临回国时衣服不得不大半 扔在那里,而腾出背囊位置来一个个塞食物带走。母亲展开要下次即将卖掉的衣服久久叹息 不已。 肉豆蔻说:“对于我,服装设计是通向另一世界的一扇秘门。打开那扇小门,里面就是 为我一个人准备的广阔天地。这里,想象就是一切。只要把自己要想象的东西顽强地神奇地 想象出来,你就可以因此远离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