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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春树全集 佚名 5191 字 3个月前

最使我高兴的,是它不用花钱。想象一分钱也不用花, 岂不好极了?在脑海中描绘花枝招展的服装并把它移到纸上,不但使我远离现实耽于梦想, 而且成了我人生必不可少的内容,如同呼吸一样当然而自然。因此,我想大概任何人多多少 少都是这样做的。而当我明白其他人一来不怎么做二来想做也做不好的时候,我便这样想道: 我在某种意义上与别人不同,所以只能选择与人不同的人生道路。” 肉豆蔻从高中退学,转进西服裁缝学校。为筹措学费央求母亲从所剩无几的宝石中卖 掉一个。她在那里从裁缝到设计学了两年实际技术。裁缝学校毕业出来,租了间宿舍开始一 个人独立生活,一边打工缝缝织织,晚间又当女诗,一边到服装设计专门学校学习。毕业之 后,进人一家高级妇女时装公司工作,如愿以偿地被分配到设计部门。 她无疑具有独创性才能。不仅形象图画得出色,看法想法也独辟奚径。肉三葱脑袋里 装有想做什么的明晰图像,而且不是对他人的效仿颀是自己心中自然浮现出来的。她能够像 大马哈鱼溯流而上直至大河源头那样无穷无尽地追索图像的细部。肉豆获废寝忘食地工作 者。她以工作为乐,脑袋只有早日成为合格服装设计师的念头。她不想切外边玩,如何玩也 不知道。 不久,肉豆毯的工作得到上司承认,其流畅奔放的设计线条赢得了上司的赏识。几番见 习过后,被委任独立负责一个小部门的工作。这在公司内可谓破例提拔。 肉豆蔻的工作实绩逐年稳步进展。后来不仅公司内部,外面不少同行也开始对其才华和 精力流露出兴趣。服装设计这个世界既是封闭的,在某一方面也是公平竞争的社会。自己设 计的服装拉到多少订单,无可辩驳地显示出设计师的实力。具体数字一出,胜负一目了然。 非地有意同别人竞争,但实绩说明一切。 自豆宏一直埋头_[作到二十五六岁。那期间她问很多人相识,有几个男子对他表示过 好感,而她同他们的关系却浅尝辄止。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对灾肉之躯的人怀有很深的兴趣。 肉三范脑袋里满满装着服装图像。较之实实在在的人,她觉得服装设计图更为有血有肉活龙 活现。 但二十七岁时,在服装界新年晚会上认识了一个相貌奇特的男子。男子脸形虽还端庄, 但头发乱蓬蓬的,下领和鼻端尖如石器。看上去与其说是妇女服装设计师,更像是个狂热的 宗教活动家。比肉豆患小一岁,瘦如钢筋,眼睛深邃无底,富有挑衅性的视线存心让人不舒 服似地到处扫描。然而肉豆蔻从那眸子中发现了自身的投影。对方当时只是尚不出名的服装 设计新手,两人见面也是第一次。当然其传闻肉亚兹是听到过:有特异才能,但傲慢自私动 辄吵架,几乎无人喜欢。 “我们两个算是同类,两人都是大陆出生,他也是战后只身一人坐船从朝鲜撤回来的。 他父亲是职业军人,战后过了一段相当贫苦的日子。小时候母亲得伤寒死了,因此他也才开 始对女入股装感兴趣。才华是有,但为人处事简直笨拙得无以复加。自己是搞妇女服装设计 的,却一到女人面前就脸红,举止粗鲁。就是说,我俩双双都像是失群的动物。” 第二年两人结婚了j那是1962年的事,转年(东京奥林匹克那年)春生的孩子就是肉 桂。名字是到肉祛思?大概?肉挂一出生,肉豆想就把母亲接来照看孩子。她从早拼命干到 晚,没时间照料幼小的孩子。所以肉桂几乎是由祖母一手带大的。 至于是否真的把丈夫作为男性来爱,肉豆蔻并不清楚。她不具有做此判断的价值基准, 丈夫那方面也是如此。将两人结合在一起的是偶然邂逅,是对于服装设计的共同热情。尽管 如此,结婚头十年对双方都可谓硕果累累。两人一结婚便同时离开所在的公司。独立开了一 门服装设计事务所。那是青山大道后街一栋小楼里朝西的小房间,通风不好,又没空调机, 夏天汗出得手里铅笔直打滑。无须说,工作一开始并不一帆风顺。两人都令人吃惊地缺乏实 际能力,或轻易落入不良对手的圈套,或因不知同服装界惯例拿不到定单,抑或犯下无可设 想的简单错误,事业无论如何也走不上正轨,险些落到负债夜逃的地步。突破口是肉豆想由 于偶然的机会找到一位高度欣赏两人才华并发誓效忠的精明强干的经理。此后公司严然证明 以前的挫折纯属子虚乌有识地蒸蒸日上。销售额逐年倍增,两人白手起家的公司在1970年 取得了堪称奇迹的辉煌成功,就连不请世事自视甚高的她们本身也始料未及。两人增加职员 人数,迁入主要大街的大写字楼,在银座、青山和新宿开了直销店,首创的名牌得到舆论界 广泛报道,而广为世人知晓。 随着公司的发展壮大,两人分担的工作性质也发生变化。服装设计虽说是

(略有疏漏)

第三部26-41章

26

晚间9点50分我在肉桂的电脑前坐定,打开电源,用密码逐个解除关卡,开启通讯系

统。待10点一到,我把线路编码输入画面,提出通讯费由收讯人支付。几分钟后,画面传

达对方业已应允。于是,我同绵谷开隔着荧屏对谈。最后一次同他交谈,是一年前的夏天。

我和他在品川那家宾馆连同加纳马尔他见面谈了久美子的事,结果带着更深的相互憎恶不欢

而散。那以来我们再未有过只言片语。那时他还没有成为政治家,我脸也还没有病,一切恍

若隔世。

我首先选择发讯,如打网球发球之时,我静静调整呼吸,双手置于键盘。

听说你想让我从那座宅院抽身出来,地皮和建筑物可由你收买。若我同意这个条件,你

可以促使久美子返回我这里。果真如此吗?

我按下表示发讯终了的一键。

回答须臾返回,画面迅速排出一行行字:

我想首先排除误解——久美子返不返回你那里并不取决于我,而终归取决于久美子自己

的判断。通过前几天同久美子通话你也应该明白,久美子没有被监禁。我无非作为亲属为她

提供落脚之处暂时保护其人身安全而已。所以我所能做的仅限于说服久

美子并提供和你通话的场所。实际上我也使用电脑线路促成了你和久美子的通话。我能具体

做的舍此无他。

我将画面改为发讯:

我这方面的条件非常明白——倘若久美子回来,我即可以从我在那座宅院做的事情中彻

底脱身。否则,将一直持续下去。仅此一个条件一

纲谷升的回答简洁明了:

再重复一遍,这不是交易。你不处于向我提出条件的立场。我们仅仅是就可能性互相磋

商。如果你从那“公馆”抽身出来,我当然去说服久美子,但无法保证她一定回到你那里。

因为久美子是具有独立人格的成年人,我不可能强制她做什么。但不管怎样,假如你继续在

那里出出入入,不妨认为久美子将永远不会返回。这点非常明白,我可以保证。

我叩击键盘:

告诉你,根本用不着你保证。我完全知道你心里的算盘。你想让我从那宅院抽身,非常

想。问题是我即便真那样做了,你也丝毫无意说服久美子,一开始你就没有放开久美子的打

算。难道不是吗?中

回答当即传来:

你用你的脑袋想什么当然是你百分之百的自由。我无法阻止。

不错,我用我的脑袋想东西是我的自由。

我敲击键盘:

告诉你,我并非完全不处于向你提出条件的立场。对我实际在此干什么,你应该相当耿

耿于怀。你不正在为此——为尚未弄得水落石出而坐立不安吗?

绵谷升这回足足停了一会,似乎有意让我着急,让我知道他的临阵有余。

我想你相当误解了你的立场。说得更准确些,你对自己估计过高了。你在那里到底搞什

么我固然不知道,也不很想知道。只是出于自己所处的社会立场,可能的话,不愿意在不清

不浑无聊无谓的事件中蒙受池鱼之灾,故而我想在久美子事情上不妨尽一下自己的努力。但

如果你对我的建议不屑一顾,作为我也问题不大。无非往后再不和你打交道,而由自己保护

自己罢了。这恐怕是你我通话的最盾机会,你和久美子通话也不会再有第二次。如果再无新

的内容,差不多该到此为止了,我还要去见一个人。

不,话还没完。

话还没完。近来对久美子也说过,我正一步步接近事物的核心。这一年半来,我始终都

在思索久美子为什么非得离家出走。在你当上政治家声名鹊起时间里,我一直在幽静的暗处

反复推察不止。追索各种可能性,筑构假设。如你所知,我脑袋并不灵活,但毕竟时间——

唯独时间——多的是,足以考虑许多许多问题。并且有一天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久美子突然

离家出走的背后,必定藏有我不知晓的重大秘密。只要不破译其潜在的真正原

因,久美子就不会真正回到我身边。而打开那秘密的钥匙则牢牢掌握在你手里。去年夏天见

你时我也说过同样的话,就是说我完全清楚你那副假面具下面的货色,只要我有意就可以把

它暴露示众。坦率地说,那时几乎是虚张声势,并无根据,只是想动摇你罢了。然而那并没

错。眼下我正在步步逼近你怀中物的真相,料想你也有所觉察。惟其如此,你才对我的所做

所为放心不下,才准备出大钱整个收买那块地。如何,所言不对?

轮到绵谷升说话了。我合拢十指,追逐画面上的字:

很难理解你的意思。看来我们是在用两种不同的语言说话。以前就已说过,久美子对你

感到厌倦因而找了个情人结果离家出走了,并且希望离婚。过程诚然不幸,但也是常有之事。

不料你却接二连三搬弄出许多奇妙的逻辑,陡然使事态混乱。无论怎么看都是互相白耗时间。

一句话,从你手中收买那块地的事根本就不存在。那项提议——对不起——业已烟消云

散。我想你也知道,今天发售的那份周刊又第二次登出了关于“公馆”的报道。看来那里已

成为世人注目之地,时至如今已无法再染指那样的场所。而且据我掌握的情报,你在那里的

名堂也即将寿终正寝。你大约在那里会见若干信徒或顾客等人,给予他们什么,作为回报收

取金钱。但他们再也不会到那里去了,因为接近那里已不无危险。而若没有人来,自然无钱

进账。这样一来,你势必无法支付每月的债款,迟早关门大吉。我只消静等就是,就像等待

熟透的果实从树枝掉下地来。不是么?加

这回该我中顿了。我喝了口杯里的水,反复过目绵谷升送过来的文章。随后悠然移动手

指。

的确,我不晓得何时关门大吉,如你所言。但我提醒你,耗尽资金尚需数月时间,而只

要有数月时间,我便可以做很多很多事,包括你意想不到的事。这回不是虚张声势。仅举一

例:最近你没做不开心的梦吗?一

绵谷升的沉默如磁力一般从画面传来。我打磨感觉逼视电脑画面。我力图从中多少读取

绵谷升感情的震颤,但不可能。

俄顷,画面有字排出:

对不起,恫吓于我毫无作用,那种统弯设套的无聊呓语,还是写在手册上好好留给你那

些出手大方的顾客去好了!他们肯定听得冷汗淋漓献大钱于你——假如他们早晚还能回来的

话。再和你说下去也是徒劳无益。差不多可以了,刚才也说过,我很忙。

我接道:

且慢,往下的话请你听仔细些,不是坏话,听也决不吃亏。听着:我可以使你从那梦中

解放出来,原本你就是为此才出马交易的,不是吗?作为我,只要久美子回来即足矣。这是

我提出的交换条件,不为苛刻吧?

我理解你企图将我一笔抹杀的心情,也理解你尽可能不同我做交易的想法。你用你的脑

袋想什么百分之百是你的自由,我无法阻止。不错,在你眼里我这一存在几近千零。然而不

幸运的是,我并非彻头彻尾的零。你诚然拥有远大于我的力量,这点我也承认。可是纵令你

夜晚来临也必须睡觉,睡觉必然做梦,我可以保证。而你又无法选择自己做的梦,对吧?有

一点想问:你每天晚上到底换几件睡衣?不是洗都洗不完的么?

我停住手,深深吸一口气,徐徐吐出。我再次确认上面排列的字句,选词继续下文。我

可以感觉出画面黑越赔的深处有东西在布袋里悄无声息地蠢蠢欲动。我正通过电脑接线逼近

那里。

甚至你对久美子死去的姐姐做的什么如今我都可以推测得出。不骗你。迄今为止你始终

如一地损毁着各种各样的人,并且将继续损毁下去。但无法从梦境中逃开。所以还是乖乖将

久美子还回来为好。我所希望的仅此一点。另外,你最好不要再对我装出某种“样子”,装

也毫无意义。因为我正在稳扎稳打地接近作假面具下的秘密。你打心眼往外为之战栗。最好

不要遮掩你的这种心态。

我按上表示发讯终了的和。几乎与此同时,绵谷升切断通讯。

27三角形的耳朵 雪橇的铃声

已无须急于回家。估计可能晚归,早上临出门已给青箭准备了两天吃的干食。猫未必中

意,但起码不至于挨饿。如此一想,便懒得穿胡同翻墙回家了。老实说,我还真没有信心翻

越院墙。同绵谷升的通话弄得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