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什么不一样来。
三姑娘正在厨房里忙着,听到声音早迎了出来。
“回来啦,田里怎么样?”她一边问着,一边接过七宝手中的锄头,又顺手摘下他的斗笠和蓑衣。这才发现,蓑衣下,七宝的衣服全都湿透了。
“呀,看你,全湿透了。快来洗洗,我早备下热水,单等你回来了。”
七宝原还觉着一身的疲乏,只见着三姑娘,那精神不由一振,所有的困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只见三姑娘今儿竟又穿着那套让他错不开眼珠的白衣白裙,只胸前围着一条绣着白莲花的青色围兜。在这阴暗的雨天里,那一身的素净更衬得她象仙女一般的清灵明秀。七宝不禁看直了眼。
三姑娘一边将斗笠、蓑衣挂到廊下,一边道:“也真是的,不下雨吧,盼它下。这下个不停吧,又让人担心。田里还好吗,有没有淹着?”
见七宝不吱声,三姑娘奇怪地回眸看了他一眼。只见他正跟在她的身后,直愣愣地望着她。三姑娘不由涨红脸,忍不住上前拧了他一把。
“有什么好看的。”
“三儿就是好看。”
七宝喃喃地说着,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抱她。
三姑娘不禁大窘,忙从他腋下钻了过去。
“哎呀你……”她羞恼地跺着脚,“看你脏兮兮的,还不快洗洗去?!别着了凉。”
七宝看看自己满手满脚的泥,不由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憨笑起来。
两人来到井台边,三姑娘打起水,一抬眼,却见七宝已经脱了衣衫,正光裸着胸膛站在她的面前。她只觉得呼吸一窒,手臂一软,那桶水险些儿泼撒出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着七宝裸露的胸膛,却是第一次因见着他强壮的身体而心慌气短。
她忙撂下木桶,低声喃呢道:“澡盆放在堂屋里,干净衣裳放在躺椅上。”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怎么不放在厨房,倒放到堂屋里去了?”
看着三姑娘的窘态,七宝只觉得一阵心旌乱摇。他很想跟过去逗弄她,低头又见自己这脏手脏脚的不方便,便“嘿嘿”一笑,清洗起来。
三姑娘将身形藏在厨房的墙后面,抬手捂住滚烫的脸颊,一边努力保持着正常的声调答道:“我正忙着做饭呢,你在厨房里洗澡,我可去哪里做饭?”
“在厨房洗,还可以陪你说说话呢。”七宝笑道。
“呸,我才不要看你洗澡。”三姑娘啐道。
“那你只闭眼不看就是。”突然,七宝那低低的声音在她的耳旁响起。
三姑娘惊讶地一抬头,只见他不知何时潜进了厨房,将双臂撑在她头侧的墙壁上,像巨塔一样地堵在她的面前。
“你……”三姑娘的心跳突然加快,望着那渐渐俯近的乌黑眼眸,她喃喃地道:“再不去,水要冷了。”
“不会。”七宝喃喃地应着,贴上她。
他的唇凉凉的,还带着雨水的味道。三姑娘低低地叹息一声,抬手圈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不自觉地在他那光裸的胸颈间游移着。她的手指所到之处,点燃了一簇簇细小的火焰。这些火焰直灼得七宝轻轻地颤抖起来。
他呻吟一声,硬生生地将自己扯离三姑娘的唇。
“我该去洗澡了。”他的呼吸急促,那幽黑的眼眸如同密密的网纱,将三姑娘紧紧地包裹在其中。
“好。”三姑娘晕陶陶地应着,手指却仍然在他的肩胛骨上流连着。
“你最好拿开。”七宝低吟着,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闪过一道令人目眩的光芒。那声音更是低沉沙哑得不像是三姑娘所认识的那个七宝。
三姑娘疑惑地偏过头,却不知怎的,竟读懂了他那似要噬人的眼神,脸上不禁一红,忙背转身去,不敢再看他。
半晌,听到堂屋门关上的声音,三姑娘才转过头来。
灶台上,那锅熬着的粥正“咕嘟咕嘟”地响着。院墙外,一只青蛙也在“呱咕呱咕”地叫着。老槐树上,知了也知道雨停了,又开始了那没止境的嘶吼。这一处处的声响却都掩不住堂屋里“哗啦啦”地水声。
那水声只搅得三姑娘心神不宁。闭上眼,她竟似可以清晰地看到七宝沐浴的模样。想像着他将毛巾贴在肌肤上,任由那一颗颗的水珠沿着她刚刚所看到的结实肌肉往下滚去……三姑娘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两腿发软。她忙摇摇头,冲自己低声骂了一句:“不害臊。”转身继续做早饭。
七宝洗完澡,神清气爽地走进厨房。只见三姑娘正在灶台上忙着。
“做什么呢?”他倚着门,望着三姑娘。
三姑娘正低垂着头,将碗里的面糊倒进油锅。
“煎饼子。你不说好吃吗?再给你做些。”
七宝走到三姑娘的背后,勾头看着锅。锅里的面糊正在迅速地凝结成一张面饼。
“好香。”他抽动着鼻子,笑道。
“你刚洗了澡,别在这里焐汗了,快出去。”三姑娘用肩膀推着他。
“不要。”七宝扶住她的肩,突然闻到一阵幽幽的香气从她的脖颈间传来,心中不由一动,便更加舍不得离开她了。
“我要在这里陪着你。”他低喃着,伸手揽住她的腰,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三姑娘的耳廓。
眼见着那白如玉石的耳廓慢慢变成粉红,又慢慢变成深红,他忍不住吻上那只渐渐发烫的耳朵。
“别……”三姑娘抗议着,却又主动地依在他的怀中,享受着他强壮的体魄。
“你真香。”七宝低喃着,沿着她的耳际向她的脖子吻去。
“唔,”三姑娘低吟着,“别这样,在做早饭呢。”
“可我更想吃你。”七宝轻咬着她的喉间,想要拿开她手中的碗。那碗却先他一步,滑落在灶台上。
“当”地一声脆响,那碗底碰上锅边的声音立即敲醒了三姑娘。她忙挣扎着推开七宝。
“你只乖乖的出去,别在这里碍事!”她转过身,双手叉腰地瞪着七宝。
七宝装出一副无辜地模样望着她,“那我只在灶下烧火总可以吧。”
三姑娘瞪着他,“只不许你再毛手毛脚!”
七宝犹豫了一下,抓抓脑袋,红了脸。
“我……忍不住嘛。”
三姑娘也不禁红了脸,又啐了他一口,便凭着他在灶下添着柴。
七宝只痴痴地望着三姑娘,手里机械地往灶里塞着柴。那三姑娘也总是偷眼看着七宝,一边心不在焉地摊着饼。直到灶下冒出浓烟,那饼变得焦黑,两人这才惊醒过来。
七宝忙七手八脚地将过多的柴扒出灶膛,三姑娘也忙将糊了的饼救出锅。两人看看一团糟的厨房,不禁都笑了起来。
“看来,今儿早上你只有粥吃了。”三姑娘笑着,拿碗准备盛粥,却又突然愣住了。
原来,她竟忘记了粥还在灶上,早被七宝的那把旺火给烧糊了。
大壮来叫七宝时,只见他端着一碗煮糊了的粥,手里拿着一块焦黑的煎饼,正吃得开心。
二 蜚短流长
这雨滴滴哒哒地直下了三四日都没有一个止住的意思。
天将中午时,又一场暴雨将七宝他们全都赶进田头的凉棚下。
“只怕真是倒黄梅呢。”
大壮见七宝来了,往里避了避,给他让出一块地方来。
“下了有三四日了,也该止一止,让太阳露露脸了。”
棚子里的其他人纷纷附和着。
七宝叹了一口气,也忧心忡忡地抬眼望着那磅礴的雨势。
“若再不停,只怕要减产了。”
这话让众人心头一沉,竟都沉默了下来。
这时,刘二愣突然挤到七宝身边,拉拉他的手臂。
“七宝,那天你玉祥婶是不是跟三姑娘吵架了?”
七宝诧异地望着二愣,不知他为什么突然扯上这个话题。
二愣叹道:“这早不吵晚不吵的,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吵。”
大壮笑道:“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三妹妹跟人吵架还要看黄历不曾?”
“不是,前些日子我妈托了玉祥婶子替我给三姑娘提亲去……”
乍一听这话,七宝只觉全身的毛发都立了起来。他忙转过头去,全神贯注地望着二愣。
“……谁知前儿听说玉祥婶子骂了三姑娘,这事肯定是不成了。我妈说又要重新托人去说媒,怪烦的。”
“咦?”旁边一个小伙子哄道,“你什么时候看上三姑娘了?只你这模样,也不怕被她打出来的。”
“切,”二愣柱着锄头,摆出不可一世的模样。“早先几年,三姑娘还是个香饽饽。现今离她出热孝可只有一个月了,只怕由不得她再挑三选四啦。”
七宝浑身一僵,只觉得二愣子的话竟是那么地刺耳难听。
“哎,”二愣又推了推七宝的肩,嘻笑道:“那玉祥婶子说,三姑娘想跟你好呢,可是真的?”
七宝脸色一变,刚要发火,只听大壮接过来答道:“他们从小就要好的,且又是干亲,情份自然不一样。只我三妹妹为人大家都晓得的,七宝也不是那样的人,再没可能有那档子事的。这都是玉祥婶子那张臭嘴瞎掰歪,存心要坏我三妹妹的名声。七宝,那天你那巴掌真该打下去的。”
七宝回望了大壮一眼,一时间竟有一种冲动,想要大声嘶吼出他对三姑娘的情意来。只看着大壮那担忧而警惕的眼神,又看看一旁围着仿佛要看好戏的人们,那心中蓦然一沉,只得忍耐下来。
大壮只一惊。他和七宝也是从小玩到大的,怎么会看不出他神情的变化?他不禁低了头,想起妹妹英子的心思来。只怕妹妹和爷爷的期望最终是要打了水漂的。
那刘二愣却是个没什么心眼的,竟一点儿也没注意到七宝变了颜色的脸,只一个劲地用肩拱着他,笑道:“我说七宝,别人都说我傻,我看你比我更傻。明明可以做地主的,你却非要做佃农。当初四叔要把这地贱卖给你,为什么不要?现今你想要也没机会啦。”
“这是怎么说的?”旁边有人问道。
二愣转头对那人笑道:“我若娶了三姑娘,那她家的地可不就是我的了?还不要花一分钱呢。”
七宝心中“腾”地升起一股子怒火,转身便要开口。大壮忙往前一插,瞪着二愣道:“你若是存着这个心要娶我三妹妹,只怕我爷爷也不答应的。”
“你爷爷?我妈说,那里正老爷为了三姑娘的事儿,都找他好几回了,大叔公现今大概只恨不能早些把三姑娘给嫁出去,还会不同意的?”
七宝被大壮拦在身后,只气得攥紧双拳,把个锄头把子差点儿捏出水来。
“不过,我也不只为了三姑娘的嫁妆。你们且别说,她那小模样还真是招人疼的。”二愣咧着嘴,一付已经将三姑娘搂在怀中的陶醉模样。
“你这些歪话要是传到三姑娘耳朵里,先打死你再说。三姑娘那么骠悍,只怕你是伏不住的。”众人笑道。
“切,女人家能有什么能耐?等成了亲,我倒要看看是她的嘴巴子厉害,还是我的拳头厉害……”
二愣的话还没说完,便只见一个黑影向他冲了过来。等他回过神来,脸上早已挨了七宝几记重拳。
七宝狠狠地挥着拳,那沸腾的血液在他耳边奔流着,竟一点儿听不到众人拉架的声音。
“七宝!”大壮和几个乡亲忙拽着七宝的手臂,将他从二愣的身上拉开。“你疯啦,要打死人的!”
“呸!”七宝狠狠地啐着二愣,“再让我听到谁歪派三姑娘,我打死谁!”
他握紧拳头,一双虎目瞪得溜圆。那眼中冒出的火花竟似带着“滋滋”声响,直将众人都震慑在当地。
他看看仍然愣愣地坐在地上的二愣,又“呸”了一声,低身捡起锄头冲进雨中。
“这、这这这……七宝是不是疯啦?!”二愣子愣愣地擦着鼻子里流下的血,“他这是发的哪门子癫病啊?!”
大壮看看七宝的背影,又看看二愣,叹道:“你这二愣子,人家大姑娘的闲话可是你个大老爷们说的?只别说七宝动手,若他不动手,我这做叔伯兄弟的也要教训你。”
二愣子爬起来,越想越憋屈。
“你打我也算是有理的,他打我是为了什么?”
众人一听,不由全笑了。
“真是个愣头青。他七宝为了三姑娘,都敢打他本家婶子的,你算哪根葱,打你也不怪的。”
二愣看看手上的血,又看看七宝,那不甚灵光的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少见的灵光。
“原来他跟三姑娘好上啦!”他指着七宝的背影大叫。
这话立刻将众人心头忽明忽暗地念头挑开来,不禁纷纷转头看着在田间愤怒地劳作着的七宝。
这雨毕竟没有成为倒黄梅。到了傍晚时分,天色就放晴了。与那太阳光一同撒遍八宝村的,是七宝跟三姑娘好上的风言风语。
此时,三姑娘正与荷花坐在她家的廊檐下,为将要上山的蚕宝宝们打着草把。
三姑娘道:“眼见着这蚕子就要通身,只我心里的不安倒更重了,总觉着要出什么事。”
荷花“噗”地一笑,“你呀,往年养蚕子,蚕子总要病两回,今年没个状况,你倒心不安起来。真是个享不了福的命。”
三姑娘也讪笑着:“这不是第一回养夏蚕嘛,心里总也没个底。”
正说着,只听门外有声音道:“三姑娘在家吗?”
三姑娘忙丢开手中的活计去开门。
荷花抬头望着三姑娘。这些日子以来,三姑娘竟似转了性,天天穿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