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没干,什么也没干我不是款了个好男人?!”
大眼瞪小眼,鄢凌也说不上是哪来的脾气,这么火,就像以前男人放烟花给她看样,她就是那导火索,被莫名其妙地点着了,直接劈里啪啦一大堆,白烟径直冲上头顶。
“好了!够了,吃饭。”
冷父坐在原位置纹丝不动,就两眼霹雳,似权威的老者,发号的便是命令。茗含很少遇见鄢凌这么激动,人人常说气急说话胡乱,可,此刻在他眼里,在她父母面前忍俊不禁地发怒的老婆才是真实。他不是不明白,只是没找着原因。如今真相大白,却也没给他多大的打击,不就是老婆是因为家庭逼迫嫁给他的嘛,算不上什么,应该算不上什么。
先搁着自己心头的不踏实,上牙咬咬下唇瓣,手盖在放在桌上的鄢凌冰凉的手,“鄢凌,先吃饭,你看我们难得回来一趟,妈给我们做了一桌菜,来尝尝这个——”
鄢凌被父亲那声震醒,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但,胸口还是那么闷,肚里包了一江苦水等着去倾诉。“抱歉,茗含,你慢慢吃,我出去走走。”话刚落,便起身去客厅,没敢往茗含身上盯一眼。
“冷鄢凌!你给我滚回来!!”
正手指挨到桌上围巾,忙乎系围巾的手闻言一滞。哈!他的父亲,滚,滚,滚!永远都是滚!记忆如不堪潮水蜂拥而来,那晚,就那晚,他也是让她滚,不过是滚出去,让她别再回家来!她滚了,滚到自己心爱的男人怀抱里去,之后就滚到了新加坡。现在,竟然又叫她滚回来?!酸楚,委屈,倔强,骄傲,泪水不停在眼眶里打转,所见之物尽是模糊,红得让她如此难堪!甩下围巾,软软的,就这么飘下去,这不就是她的所谓反抗?!她说得没错,她什么也干不了!
“鄢凌,鄢凌?????——”
侧身冲出家门,全然不顾后面茗含的喊声,冲出门外就努力朝外奔,她只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屈辱的泪水,正如泉汩汩外冒,想止也止不了!她都三十二了,几年如一天转瞬即逝!直到听不见后面紧跟上的鞋音,才发现自己又跑到那条斑马线。那晚他恰巧应酬完,刚开车路过这里,就看见了两眼汪汪的自己。然后,她上了他的车,三年的暗恋,在玩闹中明哲保身,终于他成了她的第一个男人。
而,此刻,怎么办,她好想他,好想。鄢凌瘫软坐到地面上,拱起双腿,双手蒙着泪眼,失声痛哭。
回来
“喂——”
刚吃过晚饭,冷暖拿着电话,坐进客厅沙发上盯着电视里正播的新闻摘要,眼前为墨也从那头绕过,坐到冷暖身边,看七点新闻联播。
“阮冷啊?”
听着这日益苍老的声音,冷暖立马聚精会神。她是今天才接到电话说,姐今早凌晨抵达了她家里,还打算说明天或者后天一起出来聚下,叫上小姨。
“恩,二舅,吃晚饭了没?怎么了?”
“阮冷啊,你现在出门去找下你姐啊?她晚饭那会儿一个人跑出去了,这大冬天的...”
“又跑了?!”
冷暖惊异,她明白姐有那脾气,经常不打算和两老人吵下去,就自个儿甩门而出。冷暖还是按捺着性子等姐爸叙述了冲突小过程,又听着年龄上了难免的唠叨,安抚了几句,说定把人找回来,把电话挂断了。
“谁跑了?”
冷暖摸摸脸,细言道,“我姐。”
“不是说刚回来?”
简为墨很少听冷暖提及她家的私事,自然不明白这漩涡里的隔阂有多深。冷暖也就没在这上面纠结,费力去解释,“墨,你和我一起出去找找我姐好不好?这么冷的天,我怕她呆在外面弄凉了。”
“恩。好。”
两人也没磨蹭,直接开车到了大街上,冷暖也没再说话,忙着打探外面街道上夜幕里的行人,还正是下班时间,公车里,公车站台周围挤满了人。车在开到姐家附近转了几周了也没人,调了头,又转到离得最近的广场上去,车停在旁边儿,冷暖让简为墨留在车上,她独自下了车走到广场中去找。找了几转,还是没人,才一身凉回到车里。车又驶向街道。
“本来你今天可以好不容易早点休息的——”
冷暖没看向简为墨这边儿,头车向窗外,只是,觉得他们这么找下去只是惘然,人海茫茫,若要从中挑出一个,海里掏针。心情也就没多好。
“暖暖——”
简为墨左手掌控着方向盘,右手覆上搁在膝上的柔荑,暖暖的大掌卸去着里面的寒冷。
“小姨?”冷暖接着刚响起的电话。
“......”那头仿佛有了一阵倒抽气的声音,然后,沉默,传来那头同样像是在外面吵闹的车声,人流声。
“你是——”
冷暖手暖了,心顿时凉了半截,真就这么凑巧...?
“暖,是我。”
“...之瀚?!”
冷暖屏住呼吸,话筒里的声音变得比以前更沙哑了,可这从小陪着长大的孩子,次次要她抱的男孩儿,打小的大笑音,哭嚷音,胡闹音,蛮横音,嚎啕音...这些统统都听过了,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忘记。
“暖,你过得好不好?”
“很好...我还算好。”
简为墨瞄了眼逐渐身子逐渐僵硬的冷暖,带着几分兴趣,看着这似是没了防备的老婆。捏了下还握着她的手。
冷暖静静听着那头又沉默了的声音,感觉自己连呼吸都是这么小心翼翼。他还是平安回来了,一年前突然跑出去,丢了个烂借口说是创事业,骗得小姨几个月的牵肠挂肚,她对他也快恨得牙痒痒,他明知道他是小姨的命根子,而自己最不放心小姨一个人,这不是报复是什么?不过,现在平安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原来,她不是如他所说的那样,从不把他放在心上,她的心里除了要他乖,看着小姨幸福,还是有块心地,想他平安,别再闯祸,莽撞,摸不着头脑。
“在,我离开后...暖,你想过我没?”
冷暖面对面凝视为墨的脸,他把车停到了路边,等她讲电话,双眼专注地望着自己,专注得让她有点害怕。她怕看穿,而为墨的眼时常让她有洞悉一切的错觉,仿佛对什么都了如指掌。冷暖移开眼,侧向窗外,不知如何作答。
“之瀚!拨通你姐电话没?”
小姨的声音透过不远的距离传进来,通了,就听他这么一回。电话好像又转向了另个人手中,一阵杂音。
“喔,泠泠啊——?你姐刚找上了我,出了什么事儿啊——?又和她妈吵了,这不才刚回来吗?我看她眼圈儿红得——”
“恩,不过人在你那儿就好,你们现在在哪儿?要不我过来?”
“不用麻烦了,我也刚去车站接了你弟...反正她现在也没哭了,我想就让她在我那儿呆一晚,我来劝劝她啊...”冷涵换只手拿电话,“你就给她家打电话说下,就说人住在你那儿,我,我这就不打了啊...”
“那,姐夫那儿呢?”
那头也停了会儿,“你也就看着办吧——挂了啊...”
冷暖捏着电话,半天才回了个噢,之瀚怎么突然回了?可那头早已挂断,耳边余留一阵忙音。
“我姐找到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冷暖挂断向姐家报平安的电话,回头对着还在观察自己的为墨。
“恩,找到了就好。”他熟练地打回方向盘,不经意地提句,“之瀚,是谁?”
离婚
冷暖难得的一夜未眠,躺在床上有些翻来覆去,可动作又没法那么大,担心吵醒为墨。两年来,一直以工作为重心的彼此,每天忙碌,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了工作上,他忙他的事业,她做她的新闻,互不相干。即使回到了家里,晚饭后,她看完电视新闻,偶尔也会坐进书房里上网到九点半。而为墨当然比她更繁忙,时常会应酬在外,回来已经多数是凌晨,沾染着酒气。起初,冷暖会等门,傻傻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开着电视机等,提着十二分精神等。后来,渐渐,次数多了,她便也抓住了他应酬回家的大概时间,回家他要做的简要事情,她都记在心底,调了闹钟放在床头,而自己在十点左右就准时上床休息,也不会睡得那么沉,闹钟也就恰好能唤醒她。这样下来,冷暖也能在第二天工作里,没那么疲惫,加之,每天中午冷暖在办公室里会小憩一会儿,醒来便泡杯茉莉花茶,又是精神饱满。
偶尔,在等待为墨回家的时间里,只是偶尔,冷暖会笑笑自己,她就像是他在家里安放的称职秘书。
恐怕两三年前,冷暖自己也不会猜想到自己有着这么贤惠的一面。只是那些时光哪,一去不复返。所以,之瀚的回来也不会带来多大性质的不同。昨晚,为墨问起她,之瀚,是谁?
是谁?
是她小姨的儿子,她的弟,是从小就只爱黏着她的大男孩儿,是...
为墨当然不知道他是谁,本来她平时就不爱提她家的陈年往事,加之,婚宴上,之瀚没有出席,就着柳之瀚在冷家里的地位,本就是无足轻重,没人愿意去触霉头,谈论这个桀骜不驯,忤逆成性的孩子。
小姨是早婚,在休了学被派到工厂里做杂工的时候遇着了之瀚的父亲,柳儒,听这名儿就饱含着一介书生气,可由于家境的原因吧,也早早退了学,进了这工厂。就冷暖以前听着外婆的叙述看来,是之瀚的父亲死死追着小姨不放,拥有鹅蛋脸儿的小姨一直是当地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只不过受了地方的限制,没怎么被外界有钱人家看见,初坠爱河的小姨,刚沾着一点儿爱情蜜汁便迷得神魂颠倒。两人不过多久就牵手形影不离,还没待到冷家两位哥哥的阻拦,便理所当然地单独同居。如今同居看来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在那九十年代初,无名无份的同居生活还是超出了当时时代的潮流。
在冷暖看来,小姨从来都是走在她那个年龄段的潮流巅峰,往往冲锋陷阵的,总是被伤得血海粼粼。
力叁其实也是在那时小姨的强烈追求者之一,至于为什么当时小姨没有选到他,冷暖也说不清,这里面自然是另有一番故事。交往时间大概一年多点,小姨和之瀚他爸便扯了结婚证,再过了不久,两人在单位房里借钱买了套,刚搬进房没多久,就传来了喜讯,小姨有了。
在之瀚还窝溺在小姨怀抱的日子,冷暖是没有了多大的记忆,关于他们家的那所大房子,楼层在当时看来有些高,大概十一楼。冷暖只记得有晚,之瀚他爸出差去了,就留小姨和之瀚两人,小姨便叫了冷暖去他们家睡,悄悄告诉了冷暖,其实是她怕,特别是晚上。那晚,大概凌晨两三点左右了,冷暖睡熟了,被小姨摇醒,说让她陪她一起去上洗手间。其实洗手间就在厨房拐角处,离卧室不远,何况又就是套间房,家门都没出,锁得好好的。但,冷暖还是起来了,睁着惺忪的眼,小姨进了洗手间,轻轻掩上门,让冷暖陪她说话。
楼层高了,冷暖突然想看看外面,又是夏天,于是打开窗,风声呼呼地刮着树叶,呜呜飒飒的,甚是有些吓人,就像鬼啕。听得在洗手间里的小姨忙问,泠泠,什么声音?冷暖闻言想笑又笑不出口,说到底,她的心中也是有着害怕,但也自欺欺人似的回,哪有什么声音,我才开了窗,风声摇树叶而已。小姨连忙让她关了窗,还交待句,那你别往远山右处看啊,我马上就好了。
人都这样,有着莫名的好奇心,又多少都有着天生的逆反心态,别人不让干的事儿,偏偏总觉得刺激要去尝试。毫不例外,小时候的冷暖也有,趁着好奇,小心翼翼地右侧脸看远处。有着星星点的火苗在放亮似的,就像是圈在一小方块儿内,这里一点,那里一点,整片山上黑漆漆的,所以就算一点微弱的光,也那么轻易而举地进入冷暖的视线。那点光亮,看得冷暖多少毛骨悚然,那片后山,白天就能瞧见一堆堆坟墓。
之后,冷暖怎么也不愿意再去小姨他们大房睡一晚。后来,小姨也搬出来了,什么也没拿,两手空空,就揣着张离婚证。见着冷暖第一句话便是,“泠泠啊,我终于也不用回去住那恐怖的房了!”
现在,冷暖当然明白了那不过是白磷自燃。
逃离
“吱——唔——”
冷暖坐在办公室里,右手翻着稿件,左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摸出手机,一见屏幕,脸不由自主地放轻松。
“今天工作不忙?”
“我来查勤——”
话筒里传来简为墨低低笑声从喉咙里直接溜出。冷暖放下手中的笔,背靠在椅上,轻轻闭上眼,发了阵浓厚鼻音,“嗯?”
“叶秘书刚给我告密说你没有打电话来提醒自己老公用餐...”
呵。冷暖嘴唇直接呈抛物线上扬,真是孩子气。“好,那请简先生现在放下手中忙碌工作,是时间该享用美妙午餐——”
简为墨食指稍重地敲在办公桌上,他就知道,“那阮小姐能看看手表上现在的时间吗?”
冷暖本不愿理会,昨晚没睡,刚刚小嗑了一会儿,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