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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扑上来,凄厉的声音在夜晚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到处都是穿着白衣血迹斑斑的犯人,他们卖力地往前蹭着,手伸向牢外,想抓住小锦身上的衣衫。

“大人受惊了。”侍卫掏出剑,朝那些手臂挥去,来不及缩回去的手臂顿时被砍落在地,鲜血狂涌。这些人都是死囚,没人会在乎他们行刑的时候四肢是否完整,所以平日里这些侍卫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小锦闭了眼,过了许久才强迫自己睁开。她咬了咬苍白的唇,脚步踏在石板之上,更加的坚定有力。小锦朝关着文臣的一边望去,只需几步,她就可以看见独孤庆了。

“大人,这边请。”侍卫提醒道,小锦勉强按捺住焦急,心中告诉自己,目前关将军事大。她微微一笑,拂袖迈入了一边关押武将的地方。

“这是以前关将军住的地方么?”

“是。”

“打开,我进去看看。”

侍卫打开牢门,小锦低头进去。在进去的时候,牢门蹭掉了她的官帽。侍卫有些出神地看着他,长发披肩的她,在橘黄色的火光下,更显得是肤色如玉,绝色倾城。小锦怕他们起疑,连忙戴起帽子,把喉中核桃逼出几分,咋看起来喉结明显。

“这牢门如此的低,连我都走不过,关将军那样高大,必定是要弓腰低头。”小锦压低了嗓音感慨,众人听她这么一说,也跟着唏嘘。想关将军一生英武,不曾向敌人刀剑示弱半分,却也不得不在这样的牢房里蜷缩了身子。

小锦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班驳的墙面,墙面上潮湿柔软的青苔爬得到处都是。地上墨色的血迹早已经干了,猛地一看过去,倒像是暗哑的霉斑。小锦伸手触碰着墙面,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刑讯的声音,鞭子甩过空气,火红的铁钳触碰皮肤,一幕幕仿佛都在眼前滚过。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神色黯然。

“关将军是重臣,刑讯官没有太为难他。”侍卫仿佛知道小锦在想什么,他慢慢开口,宽慰道。

“哼,若没有难为他,他怎么会认罪呢?”这样一条铁血汉子,一定是骄傲如斯吧。侍卫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只得低着头。

“墙上的诗,是关将军写的吗?”

“是,上法场那天,关将军题下的绝命诗,就再也没回来。他很平静。”侍卫回答。

是吗?她也听说了那日他很平静,那日关家百人血溅刑场,整个过程中,居然没有一个人露出过半点畏惧的神情。关家男儿何惜命?即使是死,也是死得那样的骄傲孤绝。

“鹤发苍颜应笑我,半生沙场平乱害,无奈最是君与臣,直教生死辨忠奸。”小锦念着那墙上的诗句,关将军是武将,写诗并不在行,文采虽谈不上什么,可那诗句中的苍凉与愤恨,却体现无余。

“供词上画了押,关将军也算认了罪。”侍卫很是惋惜。

“不,他没有认罪。”小锦定定到说道,语气中带着淡漠。

侍卫不解地看着小锦,小锦只直直地看着那首诗,似乎那一笔一划中暗藏着奥妙玄机。

“你把这四句诗的最后一个字倒过来念。”

小锦轻轻说道,一声叹息从她口中飘出。奈何荣华如大将军,最终却也落得生不能言的下场。有多少话不可明说,有多少恨只得藏于一首诗中?

“奸、臣、害、我!”侍卫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跳出来,仿佛是替冤魂喊出来一般。

没错!就是奸臣害我!无论当初他们是用什么方式逼关将军划押,他还是拼尽力气,在绝命诗中喊出了那句奸臣害我!他等着有朝一日,会有人重开那些卷宗,替他翻案,替他昭雪。

“独孤大人……”

小锦摆了摆手,制止了身边的侍卫的话。她默默地看着这四行字,自己女扮男装,一朝为臣,不仅仅是要帮碧落,她还要帮很多的人,洗刷冤屈!提刑官,她势必要成为一名提刑官,让那些含冤的人,可以瞑目。

侍卫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男子”,她眼中四浅浅的疲惫,不是因为这些日来连续的劳累,而是厌倦了这个充满了阴谋与陷阱的朝廷。年轻的太医官眼中是墨色的了然,带着一种抽脱。

“独孤大人,夜深了。”

小锦并不答话,如今的大祁,迷雾层层,究竟有多少枉死的灵魂暗藏在这天牢之中?珏欺骗了她,还嘲笑她太认真,是她太认真了吗?那日催眠,她零星地想起一些片断,却是那样的惊心。5岁那年,母亲真的是死于意外吗?那个自称为她父亲的人,可曾给过她半点父爱?若不是凤夙一直守护,她恐怕早已经成为了解剖台上的祭品了吧?全部都是假的,那么就让她认真一次吧。她要把这舞的去,把这些虚伪揭开,哪怕到最后是遍体鳞伤,她也不悔!

广袖抡起,她甩开衣摆,沧然拜倒。众侍卫不知她何为,只能跟着她一起拜倒。

“今日我在关将军面前立誓,定要还关家一门一个清白,清君侧,除叛逆,卫我大祁江山一统,不辜负着时代忠良。”小锦朗声道,周围之人无不凛然。

小锦的目光久久地落在那四行字上,这是关将军生命最后一刻留下来的诗句。他要告诉自己的,就是那满腔的冤屈么?突然,她瞳孔收缩,手握成拳。似乎发现了什么,小锦嘴角隐隐出现笑容。

“关将军,多谢你在天之灵!在下明白了!”

众人不解,也不敢多问,只得静静地跟着。

“告诉皇上,不需要一个月、半个月,此案定破!”

谁也不知道小锦究竟发现了什么线索,小锦只是那样自信地笑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顾天华,你真是百密一疏,这回,谁也救不了你。

回到府里,一夜点灯到天明。直到清晨那抹阳光,最终冲破了黑暗,桌角那盏蜡烛,终于燃到了尽头,小锦才将那所有的资料都看完。

她细细地翻阅了那些记录,按照记录中所写,远海战役后关将军右肩被箭所伤,右手无力,所以之后他都用左手拿兵器。呵呵,看来离真相不远了。

“三少爷,这是您的信。”门外一个声音响起,小锦勉强抬了抬头。

“放下吧。”她说话声音慵懒,似乎用却了所有力气。困意依然,仆人已经送来了早点和洗漱的茶水,还带来了一封信。

信?什么信?小锦接过信,上面的字体让她颤抖了一下。凤夙?

“什么东西?”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身后,碧落突然出现。小锦一个哆嗦,困意全无。她手一抖,几乎拿不稳信,她下意识地将信往身后藏,但是碧落却早已将它拿在手了。

“顾天华与凌霄阁勾结谋反的往来书信,这些东西怎么在你手里。”碧落疑惑。是啊,怎么会在她手里,难道凤夙知道了她穿越时空的事情?他为什么要给自己送来这些,他难道不怕惹祸上身,对他们凌霄阁不利么?只这么一想,小锦便嘲弄起自己来,母亲的事情,凤夙应该也是知道的吧。他为了保全自己,隐瞒了多少?自己能穿越时空,他又怎会不知道呢?

碧落看着那些信,狠狠地捏紧了拳。如此说来,上次小锦遭偷袭,被下了毒的匕首刺伤,果然是顾天华的意思?若不是因为那毒,他怎么会自断一臂,怎么会屈辱地听从于皇甫少轩?

“顾、天、华。”碧落苍白的嘴唇里吐出这个名字,带着刻骨的咒怨。

“他已经走到鬼门关了。”小锦自言自语道。

“你有了把握?就靠这些书信?”

“当年定关将军罪的,不也是书信么?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小锦回答,碧落心一疼,什么时候,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也有了这么怨毒的话呢?

“小心。”

“等我好消息。”小锦理了理衣服,拿起书信就朝外走去。

碧落看着她故作坚强的背影,远远地消失成一个点,他心里猛地疼了下,牵扯得浑身都凉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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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

满朝文武肃穆而立,惠帝手中翻着小锦呈上的书信,脸色微变。顾天华疑惑地看着小锦,神色漂浮,似乎在担心着什么。惟独小锦,身子摇晃,时不时地打上一会儿瞌睡。她小小的脑袋隐藏在大大的官帽下,长长的睫毛规律地颤动着,她鼻翼轻轻地动着,呼吸很均匀。

谨风就站在小锦身后,他诧异小锦居然就这样当着圣颜睡着了。他小心地拉了拉小锦的袖子,小锦的身子随着摇晃了下,却不曾醒来。谨风急得要命,却又怕惠帝发现,不敢出声。一边的凤夙心中好笑,只得半歪了身子,遮挡住惠帝看向小锦的目光。

南宫珏倚在一边的柱子上,打着哈欠。自从他的“心智”逐渐恢复,惠帝开始安排他早朝。他却仿佛无心朝政,总是无精打采的。而南宫文和南宫武两位皇子,只要一上朝就会吵起来,惠帝终于大怒,免了他们上朝的资格。

大殿内鸦雀无声,惠帝看那些信笺,已经看了半盏茶的功夫了。

“这些,就是你找到的证明关将军是被冤枉的证据?”过了许久,惠帝终于开口,顾天华瞪大了眼睛看着小锦,小锦却依旧不答。谨风大急,拼命一拽她,她一个趔趄差点就摔在地上。

一旁的南宫珏,笑得眉眼弯弯。只有少轩才看清楚了他刚才的动作,极快的速度,他取下金冠上的翅须,指间一弹,落在小锦的腰间,小锦仿佛被人扶了一把,这才摇晃着站稳。她慢慢睁开眼睛,如同一个惊醒的婴儿。琉璃般清透的眸子里,是涉世初的澄澈与懵懂。

糟糕!她居然……在朝堂上睡着了。小锦猛的一个抖擞,精神了许多。这回完蛋了,她抬头看惠帝,心里小鼓敲得当当的响。他到底说了些什么,自己也没听清楚哦。

“父皇,儿臣金冠上的翅须掉了。”南宫珏懒洋洋地开口,他也不顾其他人,走到小锦面前就捡起了翅须。

“父皇问你,这些可是证明关将军无辜的证据。”在起身的时候,珏靠近她,甜甜的榛子香伴随着他粘而腻的声音滑入她耳朵里。小锦有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多亏他机灵。

“皇上,刚才呈给您的。是当初丞相大人用来证明关将军叛国的证据,而另外一些则是关将军的一些书信和奏折。皇上,您看一下字体。”

“只一样的,正因为如此,我们当年才……”惠帝说道。

“不,不一样。那些证据全部都是出自丞相大人之手,而那些书信和奏折,则是关将军真迹。”小锦笑道。

“独孤锦凰,你不要血口喷人!你查不到证据就冤枉我,那些都是他通敌的证据。”

听到小锦如此一说,顾天华恼怒非常,惠帝瞪了他一眼,他才把后面更难听的骂话给吞了回去。

“皇上,这些通敌卖国的书信,笔划都是顺势,可见是人用右手写的。可是皇上,这里是臣临摹的关将军在狱中的绝笔诗,所有的笔画都是逆势。因为关将军受过战伤,不能用右手写字,全部都是用左手写的。这些所谓的证据,多似乎用关将军以前的一些字迹模仿的。而自从关将军受伤后,就不可能再写出这样的笔迹,笔迹越像,越证明,这些信件都是伪造的。”

“你!”

“你什么你,你利用关将军的一些奏折,伪造了这些证据。却不知道,关将军已经不能用右手写字。老天有眼,让我在天牢找到这些证据,顾天华你还不认罪吗?”

小锦见他吃惊的样子,也不担心,只轻轻小了一下,低了头继续说。

“顾天华,我手里还有一些东西,也许你会感兴趣。皇上,我手上拿的就是丞相大人与凌霄阁主的信件,他们密谋已久,企图谋反!”

满朝文武全是一身冷汗,顾天华更是呆若木鸡。小锦已将信件呈上,字字句句,全是证据。

“皇上,您可以看到,这些字迹全部都是他的。”

“胡说,字迹可以伪造,怎么做得证据?”

“顾丞相,当年你定关将军罪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皇上明查,顾天华伪造证据,陷害忠良,还勾结回鹘企图谋反。这些信笺里,全部写得清清楚楚,他替回鹘除掉大将军,回鹘为他把持朝廷提供后盾!”

小锦口才极好,一句句地说出来,让顾天华百口莫辩。南宫珏轻轻摇头,似乎并不欣赏小锦这招请君入瓮。少轩手按住了刀鞘,顺便随时拿人,谨风面脸欣喜,仿佛随时要冲上去给小锦一个拥抱。惠帝却不动声色,他冷冷地看向顾天华,问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事到如今,皇上要的不过是臣死,臣还有什么话可说?”他颓靡地说道,突然他抬头,仰天长笑起来。等他再看向小锦时,却是目露凶光,满脸通红。

“我就算死,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