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我知道你要什么,我知道的。”
“你要的,是唯一。”
青儿抬眼,是惊讶,是动容。
“方洛给不起,我给得起。”
非辰的眼睛那么深邃,像两片幽幽的古井,要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他是个英俊的男子,她早就知道这个事实。为什么今晚的他,比以往都要好看。是因为她醉了的缘故吗?如果是的话,她以后都醉着好了。
“青儿,你要的,应该是我。”
不要,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看她,不要再用这种语气说话。她会犹豫,她会变坏,她的心会飘走。
“以前我以为,男人本来就应该有许多女人,可是遇到你之后我知道,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得到命中注定的人。真正相爱的男女,绝对不会允许第三者的插足,那是一种亵渎。这种亵渎是犯罪,是对真心的背叛。你要的,就是忠诚的唯一。”
“方洛不懂,所以他伤了你的心。”
“可是我懂,因为你就是我的唯一。”
青儿又流泪了,这些天,她流的泪,比前面的十六年加起来还要多。
为什么她爱的是方洛,懂她的却是非辰?
“青儿,不要再折磨自己,放手吧,我在这里等你,到我这来。”
不要,不要,不要引诱她,不要鼓惑她。她会抗拒不了,她会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非辰……”
她的话被非辰吞进了口中。
“唔……”青儿扭动着头,抗拒着这个吻。
可是非辰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他的手牢牢地扣着她的后脑,加深着这个吻,像要糅合彼此的灵魂。
青儿抗拒不了,他太热情,太温暖。陌生的侵略包裹着她的身心,却带来期待已久的安全感。
她有些恍惚,或者,这才是她要的男人?一个能带给她安全感的男人?
她知道了,她缺乏的就是安全感,从前生到今世,她总是孤独,孤独带来的不是寂寞,而是害怕,害怕一个人的生活。她太脆弱,没有依靠的她,就像一片蒲公英,不论是哪个方向的风一吹,都会让她飘飘荡荡,如同一缕游魂。当人已经像游魂的时候,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非辰放开她,发现她竟然在失神,这个认知让他充满挫败感,还有些恼怒。
“青儿!”她的眼睛应该看着他,心里也应该想着他。
啊!青儿爆红了双颊。
这个男人,拥有主导一切的气势,她总是不知不觉被他引导。
“非辰!”她推开贴在她身上的男人,鼓起了脸庞。
却没有意识到,她因方洛而起的伤感已被冲淡了许多。
“这次不会又跟我说对不起,说你失态了吧。”
青儿狼狈地看他笑得张狂,气得捶了他一拳。
“乘人之危,是君子所为吗!”
非辰抓住了她来不及缩回的手,邪气地盯着她:“我从来没有说我是君子。”
是啊,他从来都不是君子,只有方洛才是。
青儿第一次专注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认识他的时候,他是轻狂的强势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谨慎变得犹豫;现在他好象又恢复到从前的模样,那样嚣张,那样——充满男性魅力。
这些都是因为她吗?
青儿为自己心里的小小窃喜感到不应该,她有这样的情绪,难道也是三心二意?
她一忽而露出笑容,一忽而又咬着嘴唇皱起了眉。非辰看着她,心里是快乐的,她即使不开心,也有了生动的表情,这是好现象,证明他对她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跟我去长安。”
“什么?”突兀的话令青儿惊讶。
“跟我去长安,我带你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离开这个被称为受到诅咒的家。”
原来他知道,刚才下马车时,她听到了车夫惶恐的话。他知道她心里的难受。
为什么理解她,安慰她的人,总是他?
“长安……”她喃喃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那里有天街小雨,有曲江风荷,有繁荣的茶市,有胡人的酒肆;那里每天都很繁华,人们的生活富足美满,风里飘着酒香,河里漂着花瓣;跟你一样美丽温柔的姑娘们都穿着轻薄的衫裙,在祭祀的庆典上舞蹈。你会很快乐,会忘记所有不好的回忆,你可以享受到最好的生活,得到最真挚的感情。”
他说的好动听,好象在构筑天堂,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在诱惑她。可是,她却不得不被这诱惑吸引。
“跟我去长安。”
“非辰……”
“跟我去长安。”
“我……”
“青儿,跟我去长安。”
青儿努力保持着清醒:“我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非辰在她额头吻了一下,“好,你仔细地想,我等你的答复。只是……”
他捧起她的脸,呢喃着,气息都吐在她唇上,“不要让我等太久……”余音消失在彼此相贴的唇瓣里。
青儿不断地告诫自己,这是不对的,这是对方洛的背叛,可是心底又有个声音告诉她,眼前的男人,是她的救赎。
她大概真的是喝多了,醉得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是,好安心啊!
从来没有人对她做出承诺,说会给她幸福的生活。这样的承诺,让她心里好安定,安定得想要睡着。
非辰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睡吧,我的青儿。明早醒来,你会看到全新的世界。
很久没有这样安全过了,像飘摇的小舟停驻在坚固的港口,风刀雨剑都被阻挡在外面,像隔了一层玻璃,尽管张狂却毫无伤害。
她真的睡了。
黎明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雨,树枝上挂着透明的雨珠,果然是青翠欲滴;馥郁的花瓣比往常都要柔软,香味中混合了雨水的清新;小鸟儿在树梢喳喳叫着,清灵灵的啼鸣像是一首歌。
清香柔软的风将睡梦中的人唤醒,青儿惊讶地发现,窗外的世界变得分外有活力。
突然一惊,那包围了一整夜的安全感呢?
她回头四顾,非辰推门而入,冲她展开一朵大大的笑容:“我的睡美人终于醒了。”
青儿羞涩地低下头,心底却忍不住泛起一丝甜蜜。他应该不知道睡美人的故事,为什么却能说出这样动听的词汇呢。
春风从杨非辰身后轻快地进来,手里端着洗脸的水盆。
“小姐,你醒啦,昨晚有没有做美梦啊!”
“无缘无故做什么美梦。”青儿啐她一句,心里却知道,她昨晚真的做了梦,一个好美的梦,梦里有繁华的街道,美丽的少女,还有开满荷花的曲江。
莫非昨天的酒还没醒?
正是:“巧笑艳歌皆我意,恼花颠酒拚君嗔。物情惟有醉中真。”
酒醒断肠时分
早起使人神清气爽,开着窗,凉爽的空气在房内流通,送来湿润馥郁的花香和泥土芬芳。有非辰和春风的陪伴,这顿早餐显得格外香甜,几天来青儿第一次吃下这么多东西。
但是好心情都让上官依晴派来的信差破坏了。
方洛和上官依晴邀请青儿同游西湖。
什么时候,他俩的名字并排连在一起,而她则仿佛成了客人。她在西湖边居住多年,即便是游湖,也该是她尽地主之宜,现在倒是两个外地人请她游玩。这样的情况,不能不说有点讽刺。
“好,我换件衣裳便去。”青儿转身进了房间。
春风狠狠地打了阿星一拳,在他的胸膛上,虽然这一拳对阿星来说,跟抓痒差不多,但还是让他心如擂鼓。这是他跟女孩子有过的最为接近的距离。
“我说,每次你来都没什么好事!游湖?哼,鸿门宴还差不多。”
春风气呼呼的,阿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这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是小姐请的柳小姐,不是我的主意。”
“什么这个小姐那个小姐的,我当然知道不是你的主意,你这样的木头,会想这些事么?”
春风的话让阿星不快。什么叫他这样的木头不会想这些事?这些事是些什么事?他也是有血肉有性情的男人,为什么不会想感情的事?他对她,就有特别的想法。
春风自然不知道阿星心里的小九九,她只是担心着即将面临的情况。
她看到杨非辰时,便立刻冲上去道:“殿下,你快劝劝小姐,别去游湖了。有什么好游的嘛,这个湖,我们都看了十几年了,还不就这样!”
非辰笑起来,道:“担心什么,你家小姐又不会叫人给吃了!”
正好青儿换了衣服从房里出来,听到他的话,莫名地定了下来。是啊,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又不会被人吃了。
非辰走到青儿跟前,抬手理了理她发上的簪子,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青儿咬了下嘴唇。这个情形,有点奇怪,好象妻子出门同男人见面,丈夫还对她表示信任与支持。
这个想法让她觉得自己好邪恶,拉着春风匆匆忙忙走了。
阿星快步跟了上去。
非辰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他有充分的信心,青儿一定会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眼角余光,看到剑秋盯着三人远去的方向。这个时候,春风正冲阿星说着什么,眉眼飞扬,好不得意。
他看着剑秋的目光,若有所思,道:“春风,也是个有趣的丫头呢。”
西湖风光是出了名的美。
“轻舟短棹西湖好,绿水逶迤,芳草长堤。隐隐笙歌处处随。
无风水面琉璃滑,不觉船移。微动涟漪,惊起沙禽掠岸飞。”
“西湖烟水茫茫,百顷风潭,十里荷香。宜雨宜晴,宜西施淡抹浓妆。
尾尾相衔画舫,尽欢声无日不笙簧。春暖花香,岁稔时康。真乃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这些美丽的句子都是在形容西湖。可是——
“大中午游湖,真是闲出屁来了!”
春风坐在船头,手搭凉棚看看头顶明晃晃的日头,嘟囔了一句。
阿星吃惊地看她。
“看什么!没看过大姑娘说粗话?”
春风本是意气,阿星居然真的点头道:“没看过。”
呆子!
游湖是上官依晴提议,选在上午,是因为这时候湖上游船少,少有人打扰。
外面虽热,画舫里面却很凉快,湖上有风,很是清凉。
桌上是精致的瓜果茶点,青儿却一点胃口都没有。面前坐着的,一个是她心爱的男人,一个却是他媒妁已定的未婚妻。她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呢?
“青儿,我这么叫你,不介意吧?”上官依晴先开了口。
青儿忙道:“怎么会。”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美貌、智慧与地位并存的女子。
依晴上下打量着她,心中了然,柳青儿虽是可人,却威胁不到她。
“咱们去船头说说话。”
方洛笑道:“你们有什么话要避开我?”
依晴瞥他一眼,道:“女孩子家自然有些闺房里的私话,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听么?”
青儿苦涩地看着他们的对话,上官依晴巧笑倩兮,什么时候她跟方洛已经这么要好了呢。
方洛说道:“还是我出去吧,这里就留给两位美丽的小姐。”
依晴笑着,果然是她中意的男人,行为举止,尽显风度。
“上官小姐有话要与我说么?”
“何必这么见外,叫我依晴就好。”
青儿只好说了声:“依晴。”却还是生疏啊!
上官依晴点头,凝视她片刻,道:“你很喜欢方洛。”是陈述,而不是疑问。
青儿有些讶异地看着她。
“我说的是事实,不是么?我想,你也知道我跟他的婚事是圣上御赐,金口玉言,难以更改。”
青儿点了点头,有些明白今天谈话的目的了。
“我跟方洛都认同这门婚事,但同时我也知道,他心里有你。”说这话的时候,依晴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希望我们能够和平共处,只要你愿意屈就为妾,我跟他都不会亏待你。”
明白了。
青儿忍不住再次苦笑,这真是讽刺的事情啊。她今天来,面临的竟是这样的处境。上官依晴就像那些高贵厉害的正妻,在警告着未过门的小妾,告诉她只要本分,就能得到优厚的待遇。
原来,他是这样看待他们之间的感情的,原来他能给她的就是一个妾室的名分。
方洛啊方洛,你真的不了解,我要的是什么。
“恐怕青儿要辜负上官小姐的美意了。”
上官依晴眯起眼睛:“怎么?你不满意?”
青儿摇头道:“不是不满意,只是青儿配不起。方公子是‘南方茶王’、常州首富,上官小姐你是尚书千金、金枝玉叶,青儿不过是一介商女,如今父亲又已去世,家道中落,如何赔得上两位的门第。”
她宁愿不要这份感情,也要维护自己仅存的自尊。
现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要不起,但她仍然有能力维护自己完整的爱情。
“青儿多虑了。门第云云,都是世俗观念,我跟方洛都不在意身家背景。我相信自己的眼光,青儿你慧质兰心,又知书达礼,我们看中的是你的人品,而不是你的嫁妆。既然你也说家道中落,何不与我们同回常州,方家绝对能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
“上官小姐的好意,青儿心领。只是,青儿凡家境地位种种均无值得夸耀之处,唯一不愿低就的,便是感情二字。方家虽好,未必便是我柳青儿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