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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里茶香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相看,她实在是个勇士!

为了自由、纯洁的婚姻,她胆敢挑战皇权,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一份勇气与执着,实在令柳青儿佩服之至。

是她错了。她原以为,这是一位“三等”贵族千金,等吃、等嫁、等死。可现在她才知道,上官依晴是女子中的豪杰,巾帼中的英雄。她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她敢做自己想做的事,她也一直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谁也不能勉强她,谁也不能控制她,她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她活得比方洛骄傲,方洛配不上她。

她应该去会会这个女人。

太白楼是长安城一个有名的去处。此楼本不叫太白楼,当初唐玄宗时,诗仙李白在此纵情豪饮,草圣张旭趁势挥毫,写上《饮中八仙歌》,传为酒国佳话。从此,此楼便更名为太白楼,经历战火纷飞一直至今。

上官依晴包了楼中的一间雅间,做东请客。柳青儿到的时候,席上除主人外,还有一位客人,方洛。

这个时候见到方洛,无疑是件怪异的事。他放弃了柳青儿,同上官依晴成亲,结果上官依晴在婚礼之上悔婚。他做了错误的选择,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现在三人围桌而坐,一个是他放弃的女人,一个是拒绝他的女人,他情何以勘?柳青儿很想知道,在他永远风度翩翩的君子表象下,隐藏的是怎样一颗心。

气氛尴尬。

上官依晴先开了口:“今天请二位来,是认为咱们三人之间还有些话没讲清楚。”

柳青儿道:“还有什么需要讲的呢,这个局面实在怪异得很。”

“柳小姐不要躲避,难道你不想知道方洛为什么放弃你而跟我成亲么?”

一句话勾起了柳青儿的好奇心。

“难道不是……”她看向方洛。

方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一颦一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很久没有这样看她了。

上官依晴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笑容。

面对这种曾经熟悉的目光,柳青儿感到的不是甜蜜温暖,反而是一种无奈,一种失望。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方洛终于叹了一口气,道:“是我错了。”

上官依晴道:“你错了什么?”

方洛摇了摇头,像是为自己遗憾。他说道:“当初皇帝撮合尚书府与我方家的婚事,不过是为了联结一个能同晋王相置衡的势力。皇命难违!何况皇室与方家的交情经历三代,早不如当初那样深厚,这件事情又十分关键,我实在不敢拿方家做赌注,以之抗争!”他长长叹息一声,有道,“我方家几代家主呕心沥血才打拼出这样一份家业,父亲临终托付,命我务必以家族兴衰为己任,我绝不能让方家断送在我的手上!”

他情真意切,句句都似肺腑之言。上官依晴却冷笑道:“当真是皇命难违么?”

柳青儿恍然,上官依晴不正违抗了皇命,可照样能在这太白楼上呼朋邀友。虽有诸多形势变化,不可同日而语,但到底争与不争,是不同的结果。

方洛看她们二人的脸色,已知对方想法,只是叹息。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当真是欲辨已无言哪!”

柳青儿与上官依晴相视一眼,这两个应该是敌对位置的女人竟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与自己一样的想法:我当初是不是看错了这个男人!

柳青儿尚为对方留有余地,不曾开言。

上官依晴却天不怕地不怕,连皇帝老子都敢不给面子的人,她冷笑道:“方洛啊方洛,妄你顶着‘南方茶王’的荣耀,竟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千错万错都只怪你自己,你顾着方家的生意,方家的兴衰,这个包袱把你压垮了,磨平了。你从来没有试图去改变现状,从来没有试图去反抗,你不敢说,不敢做,如今连承认自己无能的勇气都没有。柳小姐离开你,是做对了。我悔婚,也做对了。你,实在不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

柳青儿暗暗咋舌,这个上官依晴,太不给人留余地了。

果然,方洛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一阵青一阵白。这样直白□裸的蔑视,他还是第一次经历。上官依晴的话就像一把刀,硬生生割开他的面具,将他那连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卑微的内心暴露在阳光之下。在他最重视的这两个女人面前,他颜面无存。

他看向柳青儿,艰难地道:“你也是这样想我的?”

柳青儿避开他的目光,道:“上官小姐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这苍白委婉的话却比刚才的直接犀利更加打击他。

方洛颓然靠到椅上,闭着眼深深呼吸,幽幽道:“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果然是最珍贵的东西。你们现在,可以对我如此的毫不留情!不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怪不得别人。”

他站起身来,对着二女深施一礼,道:“方洛无颜再见两位小姐,这就告辞吧。惟愿两位小姐早得良人,成就如花美眷!”他直起身后,头也不回,踏出门去,那修长的身影,说不出的落寞。

上官依晴目送他的背影,叹息道:“这人倒也洒脱,若再有些胆量,不失为一良伴。可惜,可惜。”

柳青儿也有些黯然,这个男人曾经是如何的风光显耀,如何的顾盼神飞;他的文质彬彬曾令多少女子动情;他的富甲天下又曾令多少男人高山仰止。一切都是虚妄,浮华过去,终是本相。

“只不过,”上官依晴沉吟半晌又有感而发,“他有句话倒说的不错,得不到和已失去,的确是人生最珍贵的东西。”

柳青儿想起一则在现代广为相传的寓言,兴致上来,说道:“上官小姐有这样的感悟,不如再听听我的一个小故事。”

上官依晴挑眉道:“小故事?好,你说来听听。”

柳青儿点点头,用手指捋了一捋鬓发,娓娓道来。

“从前,有一座圆音寺,每天都有许多人上香拜佛,香火很旺。在圆音寺庙前的横梁上有个蜘蛛结了张网,由于每天都受到香火和虔诚的祭拜的熏托,蛛蛛便有了佛性。经过了一千多年的修炼,蛛蛛佛性增加了不少。

“忽然有一天,佛主光临了圆音寺,看见这里香火甚旺,十分高兴。离开寺庙的时候,不经意间抬头看见了横梁上的蛛蛛。佛主停下来,问这只蜘蛛:‘你我相见总算有缘,我来问你个问题,看你修炼这一千多年,有何真知灼见。如何?”蜘蛛遇见佛主很是高兴,连忙答应。佛主问:‘世间什么才是最珍贵?’蜘蛛想了想,回答到:‘世间最珍贵是得不到和已失去。’佛主点了点头,离开了。又过了一千年的光景,佛祖再来问时,蜘蛛仍然回答:‘我觉得世间最珍贵是得不到和已失去。’佛主说:‘你再好好想想,我会再来找你。’

“又过了一千年,一天刮起了大风,风将一滴甘露吹到了蜘蛛网上。蜘蛛望着甘露,见它晶莹透亮,顿生喜爱之意。蜘蛛每天看着甘露很开心,它觉得这是三千年来最开心的几天。突然,又刮起一阵大风,将甘露吹走。蜘蛛一下子觉得失去了什么,感到很寂寞和难过。这时佛主又来了,问蜘蛛:‘这一千年,你可好好想过这个问题:世间什么才是最珍贵?’蜘蛛想到了甘露,对佛主说:‘世间最珍贵是得不到和已失去。’佛主说:‘好,你既执着于此,我让你到人间走一遭吧。’

“就这样,蜘蛛投胎到了一个官宦家庭,名叫蛛儿。蛛儿到了十六岁时,成了婀娜多姿楚楚动人的少女。这一日,皇帝决定在后花园为新科状元郎甘鹿举行庆功宴席。来了许多妙龄少女,包括蛛儿,还有皇帝的小公主长风。状元郎在席间表演诗词歌赋,大献才艺,在场的少女无一不被他折服。蛛儿知道了,这是佛主赐予她的姻缘。

“过了些日子,蛛儿陪同母亲上香拜佛,正好甘鹿也陪同母亲而来。上完香拜过佛,二位长者在一边说上了话。蛛儿和甘鹿便来到走廊上聊天,蛛儿很开心,终于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但是甘鹿并没有表现出对她的喜爱,他根本不记得十六年前,圆音寺的蜘蛛网上的事情。蛛儿既是纳闷又是伤心。

“几天后,皇帝下召,命新科状元甘鹿和长风公主完婚;蛛儿和太子芝草完婚。这一消息对蛛儿如同晴空霹雳,她想不通,佛主竟然这样对她。几日来,她不吃不喝,穷究急思,灵魂就将出壳,生命危在旦夕。太子芝草知道了,急忙赶来,扑倒在床边,对奄奄一息的蛛儿说道:‘那日,后花园佳丽成众,我独对你一见钟情,苦求父皇,他才答应婚事。你若死了,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说着就拿起宝剑自刎而死。这个时候,佛主来了,他对快要出壳的蛛儿灵魂说:‘蜘蛛,你可曾想过,甘露(甘鹿)是由谁带到你这里来的呢?是风(长风公主)带来的,最后也是风将它带走。甘鹿属于长风公主,他对你不过是生命中的一段插曲。而太子芝草是当年圆音寺门前的一棵小草,他看了你三千年,爱慕了你三千年,你却从没有低下头看过它。蜘蛛,我再来问你,世间什么才是最珍贵的?’

“蜘蛛听了这些真相后,终于大彻大悟。她对佛主说:‘世间最珍贵不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而是现在能把握的幸福。’”

上官依晴听得入神,故事结束时,她也若有所悟,喃喃自语:“世间最珍贵不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而是现在能把握的幸福。”

柳青儿见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起身微笑道:“今日多谢上官小姐招待,青儿也该告辞了。”

她走至门口,听得背后一声呼唤,回过头去。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

她淡然一笑,道:“是。”

两个女人在惺惺相惜的目光笑容中告别。

男人可以让女人成为敌人。男人也可以让女人成为朋友。

正是:“平生心事消散尽,天上白日悠悠悬。”

为红颜冲冠一怒

一则寓言,不仅让上官依晴感触良多,也让柳青儿自己豁然开朗。

从常州到杭州,从杭州到长安,一片深情者,只有非辰一人。从前只知知音难觅,如今方知,知音难寻,知己更难得。有句话说的好,“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她竟一直对这样的男人视而不见,辜负他一片真情。

不能再这样了!

世间最珍贵不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而是现在所拥有的。

今天的会面,叫她终于认识到,方洛已成过去,关于他的记忆,只会慢慢淡忘。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情,就是回到晋王府,站到非辰面前,告诉他:“请你继续爱我,因为从今开始我也能爱你了!”

十万火急,急不可待。她揣着一颗惴惴的心,就只怕晚去一刻,非辰的耐性走到了尽头。

再快点!再快点!

除了从常州赶回杭州那一次,这是春风第二次看到自家小姐表现得如此焦急。不过她一点都不担心,她只有感谢老天,小姐终于开窍了,晋王和小姐终于要走到一起了。

“车夫大哥,给我狠狠地打马,用最快的速度赶回王府!”

车夫在前面大声笑道:“春风姑娘,莫不是咱屁股后面着火了?”

春风也大笑道:“咱屁股没着火,有个人的心却着火了!”

说罢,车夫与她都一同大笑起来。

柳青儿面似火烧,扑到春风身上:“你个鬼丫头,我今儿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

春风嘻嘻哈哈躲避,两人唧唧咯咯倒成一团。

车夫果然比平时多卖了好几倍的气力,一晃眼的工夫就到了晋王府的门口。柳青儿跳下马车,提着裙子就往里面跑。

春风故意在后面大叫:“小心点!别踩了脚!”

柳青儿不理会她,一门心思地往杨非辰房间跑去。她有一种直觉,他就在里面等着她。

远远看见紧闭着的房门,这个时候她才想起自己的仪容,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整理着头发衣服。越是接近那两扇门,她越是紧张,只觉一颗心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门,伸手可及。

初雪突然冒了出来,拦在了她的面前。

“王爷正在休息,柳小姐请回。”

青儿一愣。这个时候休息?

“王爷是不舒服么?”

初雪冷冷道:“是,他心里不舒服。”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小姐不该最清楚么?”

柳青儿又是一愣。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初雪脸罩寒霜,目光中带着轻视与鄙夷。

这是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殿下他究竟怎么了?”

初雪冷笑道:“全晋王府甚至全长安都知道,殿下对小姐你一往情深。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如今居然瞒着殿下与旧情人偷偷会面。你还知不知道,羞耻二字该怎么写?”

柳青儿疑惑,她受上官依晴的邀请怎么变成了与旧情人私会?这是哪里来的谣言?非辰也相信这个谣言了么?他一定是相信了,所以生气了,不想见她。

“初雪,殿下在里面对不对?你让我见他。这件事情我自会对他解释。”

初雪伸手拦住她,道:“殿下不想见你,你何必自取其辱!”

柳青儿大怒,沉声道:“初雪,你不过是个丫头。拦我还不够资格!”

她的怒气来得突然,初雪一时目瞪口呆。

柳青儿对人素来和善,对下人也是平等相待,从来都是和声细语,哪里有过这样的盛气凛人!只是今天在太白楼里,一波三折,出来后又一直情绪激动,只等见到杨非辰,将一番真情倾诉,如今被初雪拦下,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加在